不因遗憾落泪,不因羁绊不舍。
白辰大人曾这么说过。
但是她怎么会做得到呢?
她在世间行走数年,成为无数人的挚友或伙伴,见证了一个又一个世代的交替。
她怎么会忍心舍弃呢?
「你输了。」
黑影手中黑色的长枪笔直的捅穿了狐斋宫。
近战能力的不敌,终是让她败下阵来。
伤口处的血被深渊的黑暗染成了黑色。
深渊的侵蚀已经开始了。
即使有着仙狐血脉。
面对这样的伤势,也只是徒增一段存活时间而已。
这个世界与她的连接,正在慢慢断开。
「咳咳......是吗.....」
狐斋宫的目光垂到地面。
她此时是依靠着对方用在长枪上的力才得以勉强站立。
即使如此,她也从未想过放弃。
远处的战斗尚未终止,她必须得将这个危险的存在抹杀在这里。
「你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无法再去拯救这个国家。」
黑影的语气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似乎这个国度的毁灭已经命中注定。
「这样啊......我有句话,希望你听听.....」
狐斋宫忍住疼痛,强打起精神看向黑影。
「哦?将死之人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的听一下吧。」
黑影将脸缓缓凑近狐斋宫。
「稻妻不会覆灭。」
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狐斋宫用手快速施出一个法术,用力一推。
将法术打进黑影的身体里。
「呃啊!你做了什么?!」
黑影松手后退,片刻后开始惊恐。
因为那是连深渊给予它的力量都无法化解的致命术法。
身体已经逐渐开始升温了。
「与君相别离......」
「不知何日是归期......」
失去力量支撑的狐斋宫像断片的人偶一样倒在地上,没有可以依靠的支撑物,就这样倒在了草地上。
黑暗的长枪,此时已经开始渐渐消散。
「......你!」
黑影似乎还想做些什么,但是却来不及了。
青黑色火焰,由内而外包裹了它,没有一块皮肤落下。
稍后便猛烈炸裂开来。
没有任何惨叫和哀嚎。
「抱歉啊,影......」
「.....今后的路,不能再陪你了......」
「啊!」
老士兵被魔物挑翻在地上,眼看着致命的武器即将落下,魔物却不动了。
「怎么回事?」
年轻士兵看着前一秒还在与他缠斗的深渊怪物,后一秒就丢下武器逃跑了。
转头看看其他的地方,也是这样。
深渊,正在溃散。
「小子,算你命大!」
老士兵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捡起了地上属于自己的刀。
「这话送给你,班长。」
「诶你小子!」
老士兵猛的拍了一下年轻士兵的脑袋。
「能不能盼我点好?」
「不过,魔物这么逃跑,想必应该是狐斋宫大人解决了敌方头目吧。」
晚上在确认深渊彻底离开后。
稻妻城举办了一个庆功宴,所有参与战斗的人们都得到了狐斋宫曾经允诺的奖赏。
丰富的料理摆满了整条街道,今天所有的消费都由奉行买单,这是对胜利者的奖励,所有胜利者。
八重宫司抱着一盘甜品坐在街道口,等待着那个身影的归来。
不只是她,所有居民们也在等着。
但直到深夜很晚很晚。
宫司都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宫司大人,我们该回神社了。」
身穿红白色巫女服的巫女催促着。
「再等等,我相信斋宫大人一定会回来的,只是稍微晚了点。」
「......」
巫女拗不过宫司,从附近民众家里借了两块毛毯,确保宫司已经不会感到寒冷后,也坐在那里一起等着。
『斋宫大人,说好今天要教我新东西的,可不能食言哦......』
『不可以食言的.....』
「八重宫司?」
「......」
「宫司大人,醒醒!」
剧烈的摇晃使宫司从甜甜的睡梦中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抬头一看,雷电将军正站在她面前。
「啊!将军大人!」
宫司猛的站起想要向将军鞠躬,但身上的毛毯没那么老实。
人还没完全站起来,就被毛毯扯着向前倒了。
「诶?诶诶——」
噗的一声倒在影的怀里。
红晕瞬间爬上了宫司的脸蛋。
「......」
影叹了口气,揉了揉宫司的头发,便严肃的看向巫女。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影找遍了稻妻和鸣神大社,哪里都没有狐斋宫的身影。
与此同时,心中的不安感越发猛烈。
她似乎在害怕。
害怕失去这最后一个挚友。
她由衷希望不是如此。
「报告将军大人,没有找到。」
奉行头子向着站在天守阁内的影打着报告。
而影的眉头,似乎从回稻妻开始就一直都是紧锁着的。
「下去吧。」
「是。」
影走上阳台,眺望着曾经与狐斋宫一起观赏的风景,只可惜,现在她是一个人。
但是突然,影想到了什么。
她冲出天守阁,无视了一切从四面八方的居民们的关心,忽略了奉行准备提交的奏折,冲向一个只有她和狐斋宫知道的地方。
「将军大人这是急着去哪?」
巫女轻轻抱着熟睡的宫司,向着经过的奉行众问到。
「不知道,将军大人没说。」
「这样啊。」
巫女看着将军远去的背影,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
几十分钟后,豆大的雨滴开始打在屋顶上。
这是稻妻城一年少有的几次下雨。
但这次,似乎格外大。
刚买完东西的巫女有点无奈,在一家客栈面前停了下来。
匆忙的她可没有带伞,况且还要带着东西和宫司。
「唔.....这是哪?」
宫司揉了揉眼睛,她被暴雨的声音惊醒了。
「还是在稻妻城,宫司大人。」
巫女看着门口的雨水,一脸愁容。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从大雨中走过。
那是影。
抱着一个身穿红白巫女服的人。
雨水打在影的脸上,此时已经看不出来哪是雨水哪是泪水。
「那是.....」
宫司的眼睛瞪大了。
「别看。」
巫女连忙用手捂住宫司的眼睛,但是已经晚了,仙狐的血脉让她看清了那在雨中,雷电将军所抱着的人。
在回天守阁的路上,也有不少居民在雨中看着什么,无一例外的看到了影。
和她怀中的狐斋宫。
大雨中的稻妻是这样喧哗,却又这样安静。
此时,除了脚步声和雨声,不再有别的声音。
所有的安静,都留给了雷电将军和她的挚友,那个曾经与大家谈笑风生的斋宫大人。
所有的人们,都脱下了帽子以示敬意,尽管身处大雨之中。
就这样,在默默无言中,影带着狐斋宫回到了天守阁顶层。
她看着熟悉的场面,回忆着往昔的种种。
可惜,旧人不复归。
「为什么......」
今天的眼泪像不受控制一样,一颗颗的砸在地面上,以前她没有一次这样子过。
「如果我能早点......或许.....」
但没有人回应她。
最理解最懂她心思的狐斋宫已经走了,不再有人能理解她了。
不再,有人能陪她彻夜长谈了。
不再,有人陪她诉说心事了。
不再.......有人能像朋友一样陪在她身边了。
她......已经失去所有她所在乎的一切了。
院子里,狐斋宫曾经和影一同种下的樱树,正沐浴着一束光芒。
从狐斋宫身上所发出的。
影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小樱树渐渐长出新的叶子,树干成色开始改变。
气息也从一般的樱树,转向了和鸣神大社里神樱一样的气息。
她意识到,狐斋宫的一缕寄托到了这颗刚刚萌芽的神樱上,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她。
尽管是无言的方式。
「....谢谢你,狐斋宫....」
她很少哭的,但她今天已经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