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出于对梅里安全的考虑,进入这间货舱的时间虽然不到两分钟,听到的对话也没超过十句,但是卢卡斯认为自己已经可以离开了。
因为双方谁处于优势地位一目了然。
不过他一向是个谨慎人,所以耐心的蹲在墙根角落里,继续监视。
“……我不管你有什么借口和理由,我也不在乎,在你追查那批黄金的时候,就应该看到我的签名,可你依然选择派人动手,卢卡斯是我的人,你碰他就等于是碰我,以我父亲的名义起誓,我甚至可以牺牲我父亲的名誉,反正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但是可以把你以及你的那些所谓的孩子送到监狱里关一辈子!”
“……我没派人动手,只是……让人盯着他,仅此而已”
“别跟我打马虎眼!你以为我这二十多年来是做什么的,盯人只是第一步,等到事态发展到下一步,就是我带着全州的反黑警察把你的老鼠窝掀翻的时候!!”
梅里继续在咆哮,表现的像是更年期的暴躁大妈……她的确处于更年期,脾气也的确很暴躁,虽然现场除了卢卡斯没有第四个人,但这种马教主咆哮式的表现也让卢卡斯感到有一些尴尬。
但是另外一边,又从心底隐隐感到欣慰……梅里是真的拿他当自己人看待。
这也是当初他接受她的邀请和安排,定居在东城镇的原因。
『用花国人的表达方式怎么说来着,“that’s my Girl!?但她是大妈来着,所以是“那是我的大妈”!?』
黑人老头一直保持礼貌和克制,甚至脸上的笑容都不曾变过,看来梅里的背景的确不容小觑……或者说她去世的爸爸曾经能量很大,由不得这个老头不保持礼貌和克制。
从两人的对话卢卡斯推测,黑人老头有什么把柄在梅里手里,而这个把柄的来源是梅里已经故去的父亲,并且很可能是两败俱伤的把柄,所以梅里也不想轻易动用。
“……真的只是派人盯梢,现在我知道了,这个人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你得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黑人老头的表情有些微妙,给出梅里一个示意,试探着问道:“他……是你的小狼狗,不不不,爱人之类的?”
梅里一愣,跟着被他整破防了,用手抹了一把脸,“沃特!?不!!他才不是我的、我的、我的小狼……法克!我跟他是正经朋友,但是他救过我跟霍普的命,他是家人!!伐木累!!才不是小狼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老爹!!”
『嗯?老爹?』
从这个称呼上,卢卡斯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所以她的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狗头”是卢卡斯脑补的,总觉得黑人老头的表情意味深长。
“但是,你知道,我们的运作方式并不是这样的,如果单纯只是我的话,在看到你签名的时候,就一定会放弃针对那个叫卢卡斯的亚裔的行动,而且我相信你也知道,如果是我的人的话,凡事你以及卢卡斯都可以有个准备,但是换成其他人的话就未必如此了”
听到黑人老头这么说,梅里再度一愣,等他说完,梅里也反应过来,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针对卢卡斯的行动,本意并不是你发起的?”
黑人老头挑了挑眉头,微微颔首。
以梅里对黑人老头的了解,他现在的身份,也就是受限于肤色,所以不能像是白人昂撒那样,洗白上岸,摇身一变成为政治家,普通的黑道根本难以撼动他的地位,更别说让他出面做事了。
“不是他们,但也可以说全都是他们,对外总要有一个说法不是吗?”
黑人老头讳莫如深,又或者说故作高深,再度给旁观的卢卡斯“这是摩登弗里曼”的感觉。
……
“凡存在必留有痕迹”
“除非我们不对外售卖这批黄金,否则肯定会留下可以被人追查的痕迹”
“你是警察,应该很清楚这点”
“你不想被人破坏平静的生活,我也不想,所以我们必须想一个完全的解决之道”
“真正的谎言不是全都是谎言,最成功的谎言是99%的真相以及1%的对我们有利的伪造线索”
梅里脑子里突然想起一年以前,在卢卡斯决定卖出黄金时,两人在她家里的一段对话。
再度看向“摩登·弗里曼”时,嘴角带着一抹奇怪的微笑。
黑人老头:“???”
这回轮到他有些莫名其妙了。
……
在梅里以及另外一名访客离开后,“摩登·弗里曼”叼着雪茄,起身来到木制办公室的外边,在一堆整齐码放旧书的书架上,找到一本封皮斑驳的旧书。
当然,另外一名访客非常谨慎,也没有情绪化的给他留个警告什么的,由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地盘上存在过这样一个访客。
旧书的封皮已经磨损到看不清上边书名的地步,纸质也有些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不过书里边的内容保持的不错,把它拿回办公室后,黑人老头一边抽着烟,一边仔细慢慢翻看。
1921年,一名名为“克里斯托弗·阿金特”的法兰西人,从位于法兰西南部的一处“迷雾之境”中侥幸生还,并带回一颗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大的蓝色钻石,当时不但美洲的花国有《胡夫总统法案》,整个欧洲也有类似的法律条文。
所以这名法国人一夜暴富,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不过虽然这颗后来被命名“法皇之星”的蓝钻百分百属于他的个人财产,但一旦发生交易行为就不是了,按照当时的法兰西税收条文,法国政府征收了他30%的交易税。
而一般像他这样骤然暴富的人,因为剧烈变化的贫富状况,大部分都会失去进取心或者正常人的生活方式,例如野蛮消费穷奢极欲什么的,不过这位“克里斯托弗·阿金特”先生不是这样。
除了拿出一部分钱改善了一下家人的生活状况,他并没有选择成为一个堕落糜烂的富人,而是四处进行活动和招募,打算组织起一支探险队,再次进入“迷雾之境”探险,寻求那里的的宝藏。
根据事后“阿金特”家人解密,克里斯托弗在“迷雾之境”里发现了一座满是宝石的矿洞,“法皇之星”只是他在里边发现的大小和重量便于携带的一颗非常普通的宝石,矿洞中随处可见比“法皇之星”还大的宝石。
这是他组织探险队再次进入“迷雾之境”的最大动力。
适逢一战结束没几年,满欧罗巴大陆到处都是生活贫困的退伍军人,而这种针对“迷雾之境”的私人探险活动也基本不在任何国家的管辖范围之内,加上克里斯托弗先生有过成功从“迷雾之境”生还的经历,所以他的前期准备很成功,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组织并训练了一支500人左右的探险队伍。
一年后,这支500人的探险队伍,以他的个人财富为启动资金,携带了大量车辆、物资、武器和爆炸物,大张旗鼓的进入了相同位置的“迷雾之境”。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
与克里斯托弗·阿金特相同的事迹还有几例,都是在世界范围内真实可考的案例。
“迷雾之境”的生还者本来就万中无一,但自打它被发现的几百多年时间下来,这种幸运儿还是累积了不少。
比方说,联合王国政府就曾经在工业革命时期,为了应对爆发的经济危机,将城市中的贫困人口以各种理由发送进位于他们境内的“迷雾之境”,并且以女王的名义,任何可以从中生还的人,都可以获得女王的司法赦免。
只不过可以获得这种赦免的人,百年间只有寥寥十数人,一张A4纸都写不满。
“迷雾之境”的生还者也未必都有那个幸运,带着类似“法皇之星”的财宝出来,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什么也没带,只带着一条命出来的。
但不管一命通关还是一命通关的幸运儿,有记录的,那些选择再次进入“迷雾之境”的,二次成为幸运儿的几率是……0。
……
再次借用一侧建筑的内部楼道,卢卡斯完成了从隐身状态下脱离的过程。
“啧”了一声,卢卡斯收拾好那个警用灯具,上车启动引擎先离开这条街道,他对这一带很陌生,所以沿着原路返回,回到认识的地方再中途转向,前往靶场练枪。
跟踪梅里只用了一个多小时,还有大半个上午的时间。
可惜这里是花国,车子是必须的生活工具甚至是生存工具,离了车在这个国度简直寸步难行;梅里所在的社区较为高档,基本不会发生那种针对亚裔的持枪入室并激烈交火的案件,但作为老谨慎人儿,怎么可能不做一些他认为必要的准备呢。
现在通过大量的查阅资料,卢卡斯基本确定这个世界是个平静的普通世界,除了有“迷雾之境”这个可能是唯一的超自然现象外,并没有其它任何异常的地方。
加上刚从“迷雾之境”里出来,他可能有一些不太严重的战场PTSD。
总之吧,他现在可以非常熟练的使用毛制、美制或者神秘国度标准的各类轻重长短武器,准确度也直逼战场老兵,而非现实里的人体描边大师。
……
在靶场练习了两个小时狙击,卢卡斯开车返家。
回来的比较早,艾米丽还在跟声乐老师在房子后边游泳池边上的空地练习舞蹈动作。
这里头上有一层雨棚,地上还打着地板,非常适宜做户外运动。
卢卡斯过去看了一眼,就被艾米丽发现,当场撂下老师张开双臂小跑着拥了上来。
也不管有外人在场,勾着卢卡斯的脖子拥抱、亲吻,过程中还抬起一条腿,在卢卡斯的身上蹭来蹭去。
亲热过后,才笑嘻嘻的松开卢卡斯,用手背擦了擦嘴巴。
“你回来了”
“嗯”,卢卡斯当然是微笑着回应,姿势转为半搂着她,下半句面向在旁目瞪口呆的声乐老师或者形体老师,反正她好像什么都教。
“你好,我是卢卡斯”
两人握了握手。
“非常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非常高兴”
“中午留下吃顿饭吧,不要客气”
“这……呃,好吧”
“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回头见”
“回头见”
非常普通的寒暄完,卢卡斯把怀里的艾米丽推过去。
少女有些舍不得,想要伸手挽留卢卡斯,不过已经给他走掉了。
跺了一下脚,等注意力回到身上,对斯嘉莱特老师说:“我们继续吧”。
“呃……”看卢卡斯已经走进别墅,斯嘉莱特看向艾米丽,有些吞吞吐吐问道:
“艾米丽,你跟他好像很亲热……都有点像在调(喵)情”
艾米丽在她面前也是一副冰山做派,很少苟言笑那种,加上又是她的雇主,斯嘉莱特措辞很委婉。
“不是好像,我就是在跟他亲热以及调(喵)情”
“可是……可是……”,倒是把斯嘉莱特整的不知所措。
“可是什么?他是我男友,有什么不对吗?”
“可是他……”
卢卡斯的外表很年轻,看上去跟艾米丽的差距也不是很大,相貌英俊,身材高大,所以斯嘉莱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他是个大人,还是可是他是个亚裔?”艾米丽替她把话说完。
不过斯嘉莱特大约是这个时代少数不含种族歧视的人,并没有顺着艾米丽的思路说下去,而是说道:
“可是你现在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少女偶像明星了,这会影响你的演艺事业”
艾米丽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那又如何,公司派你来只是教授我发声技巧跟舞蹈动作,我的私人感情可不在你的职权范围之内,另外,少女偶像明星又怎么了,少女总有一天要成为成熟女性,传出绯闻的也比比皆是,难道绯闻对象一定要当红的青年男星又或者老男人导演才可以吗?”
“唔……”
这又给斯嘉莱特整不会了,按照艾米丽的思路想下去,好像一点毛病也没有。
原本想说教堂,但艾米丽想到卢卡斯并不是教徒,对待天主教的态度也很让人玩味,于是改口礼堂。
“……我们都是以走进礼堂结婚为最终目的在交往的,所以,我们还是回到练习上吧”
“呃,呃,那好吧”
两人此时的地位对换,艾米丽才像是当老师教授她人生经验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