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就是你,不许动,快点把身上值钱的玩意都交出来!”眼前的家伙指着我的脸,恶狠狠地说道。
我,被打劫了。
在一个法律制度十分完备的现代社会,独身被打劫似乎是一个十分幽默的小笑话,一个适合与朋友家人甚至是陌生人来进行闲谈的杂料。
可这是真的。
劫匪瞪大着眼睛与我对视着,那对青绿色的眼瞳中却满满的都是慌乱,很明显,对方是第一次这么做,起码是第一次在公共场合里这么做。
对方并不专业。
这就意味着对方对抢劫的整个流程并没有完整,或者说确切的计划,而这也就是说对方肯定不会有完备的逃跑的工具和路线,等到赃物到手后也一定是将其看做烫手山芋般的不顾会被抓到的风险抓紧抛出。
这是个好事,因为一般来说只要我赶紧去报案的话,那么我现在给对方的东西一般都是能完璧归赵的。
可是从另一方来说,这种纯靠冲动来进行的抢劫行为也会很容易因为对方的情绪不稳定而转变为恶形事件,哪怕我什么都不做的站在这对方说不定都会脑补起我是准备反抗。
也不知道我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我叹了口气,顺势扫了一眼四周。
还是那个冷清的小公园,没有异变,没有幻术,除却刚刚睡醒就被打劫了的我,还有这个堵在椅子前打劫我的劫匪外,有的只是几位普通人罢了。
虽然他们不像是对方的帮手,但看他们的表情想必也是不会来理会这种事的样子……
真是世风日下啊,我不由得感叹道。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对方是妖怪,那些普通人肯定不想用自己的身体来体会一下妖怪的力量是否像传闻中的那样可怖,这我倒不是不能理解。
嘛,既然别人帮不上的话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我快速地扫了一眼那青色的鸟妖。
嗯,体型较同期同族的话有些矮,面色也是有些微黄。可以看出对方的日常生活应该过得并不算很好,也就是能够吃饱,没什么营养搭配……我在想什么呢,都来打劫了,那肯定是过得不好吧,有钱人会有空打劫吗?
哎,老了,脑子都糊涂了。
不过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对方穿的衣服却不是像是一般的便宜货,至少不是那种用现代材料制造的地摊货。
在我看来,对方身上穿的更像是……自己做的?
蛛妖的丝线,鸟妖的羽毛,犬妖的毛发,还有一些用脱落的角做成的扣子……
这材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看得出来,虽然做衣服的人是尽力的想要用这些材料搭配出那种独特的风格,但该说是太具特色了还是说用力过猛了呢?
唔,也许是抢过来的?我摇摇头,内心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如今的法治社会,完善的法律和那些恪尽职守的修士警察们。
‘哪怕你逃到海洋对岸的国家,我们也保证自己能把你请回来喝茶。’他们是这么说的,而且在我的记忆中,除却那些极个别的特殊家伙,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不,当然不,让我至今都未生起危机感的并不只是这些,而是另一个,更加重要的因素。
“喂!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咱吗?!”头戴大蝴蝶结的女孩高声的叫道。
我,被一个小孩子在公园里打劫了。
嗯,感觉,稍稍地有些微妙啊。
我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抬起头望向天空,试图通过那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云彩上找到一丝有关问题的答案。
或者换句话说,逃避现实。
希望这个小家伙能够明白我的意思,赶紧离开。
“你这家伙,不准无视咱!!”可惜这招并不好使。“我要生气了哦!”
这又是哪一族的贵公主吗?我不由得暗自想到。
“你在对我说话吗?”我指指自己。
“废话,咱都站在你面前了,不是跟你说话是在对谁说呀!”女孩不耐烦道:“快点把钱交出来!”
啊啊,要钱嘛。真是的,明明我也只是一个苦命的,只能依靠补助金度日的无业游妖啊,为什么就要跟我可怜的孔方过不去呢?
“唔,可以倒是可以...”我掏出钱包,将里面最大的两张抽出了来道。
兴许是看到了我把那人见人爱的大红钞票给抽了出来,女孩的眉头松了松。
“不过理由呢?”她抓了个空。
“理由?什么理由?”女孩又一次瞪大双眼。“打劫还需要理由吗?”
“当然啊,做什么事都是有理由的。”我耸耸肩。“要是不跟我说理由的话,就算是我想给你也不行啊。”
说罢,我还叹了口气,使自己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
“哎?可是书上说只要那么对人说的话就行啊?”女孩狐疑的看着我,那表情不言而喻。
“你看我是人类吗?”我指指自己头上的角。
“不是...?”
“那不就结了。”我笑了笑:“书本只是用来记录的载体,它们只能表达书写它们的那些人或非人们的想法,不一定就是对的。打个比方,你看我是妖怪对吧?”
“嗯。”女孩点点头。
“假如你现在有一本书,上面说其实我并不是妖怪,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而且上面还很详细的写着我在什么时代干了什么事……那你说,它对不对呢?”
“唔,这个..我想应该是不对的。”女孩想了想后道。
哎呀,我真是一个循循善诱的人啊。
“内个,必须要说嘛?”女孩为难的看着我。
“啊啊,是必须的呢。”我耸耸肩。
毫无罪恶感的说着谎话。
不过话说回来,谎言与欺骗又不仅仅是人类的特权。虽然史书中的的确确的描述了很多人类欺骗非人然后取得胜利的故事,而且那确实也基本都是正确的。
像是东边岛国上的那些鬼们就因为极其直率的性格而经常被骗,那些事迹除了被人类留在史书上外还会在妖怪们的圈子内广为流传,成为一种常年的茶余笑料。
这并不正确。
诚然人类是更擅长一些,可那也不过是因为其自身的弱小而进化出来的无奈之举,就像妖怪们一样。只是因为妖怪们的力量强,寿命长,遇到的大部分麻烦都不需要动脑子,只要凭自己的拳头打回去就好。
这也是为什么记载中妖怪很多都是直性子的缘故。
当然,好脸面的妖怪也是有的,要是被听到了那后果...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因为那些被记载的妖怪们中的绝大部分都已经死了,死在了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中。
人与非人之间的战争。
“可是,这是个秘密!”眼前的非人女孩抖抖翅膀,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哦,是么?真可惜,那就没办法了。”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奶糖。“吃糖吗?”
并不是什么十分昂贵的奢侈品,只是那种基本没有人知道的冷门货。本来是用来抑制一下我那喜欢吃糖的嘴,没想到在今天居然还派上用场了。
“唔...不,不行,姐姐说不能随便吃怪蜀黍给的糖!”话虽如此,但女孩眼睛的目标却从我的脸转移到我的手上。
家教还算到位,我不由得点点头。
“原来如此,你姐姐说的很对呢。”名为不舍的表情爬上女孩的脸。“可要是知道名字的话应该就不算是陌生人吧?”
“这个...姐姐好像没说。”女孩想了想后张口道。“不过我想应该可以!”
口水快要滴出来了哦。
“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 ,不过你可以随便用你喜欢的称呼来称呼我。”我笑着说出了自己的真名。“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认识啦,于是小家伙...”
“要吃糖吗?”将放着奶糖的那只手向伸前,她犹豫了片刻后果断的一把夺过后塞入口中。
女孩此时表情犹如在说‘给我了就是我的了!’一样。
真是可爱。
“放心放心,我不会突然要回来的。”我无奈地笑笑。
虽然那样会很有趣。
女孩的表情略有放松,可两只小手还是紧紧地捂在嘴前,同时快速的嚼动着,嚼动着...
然后,kutong——
“哎——”女孩将双手放下,脸上明显的意犹未尽。
果然是小孩子,不是什么明明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还用妖力保持女童外表的万年老狐狸。
于是我再度摸出一块奶糖,笑着对女孩说:“再来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