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周末啦~”
下班时候,年轻社畜发出喜悦的声音,作为初上岗一周的收银员,叶秋水理解到了镜书阁最负盛名的现状。工作这几天,年轻人眼前闪过的各式各样的面孔不知几何,不谈手臂与腿部在工作中的损耗,就说职业笑容这点,不擅言笑的少女此时面部几乎僵硬。
好在,休息日到了,后续的事物,便是交接同事的工作了。
在员工间收拾好私人物件,叶秋水一如往常略过摸鱼的同事打算做按时打卡回家人,只是今天稍有例外,一位她眼熟却不清楚名字的员工匆匆忙忙推开员工间的门,气喘吁吁地扫视摸鱼人群,在见到少女时目光停住,就这么在那里说道:
“叶...叶秋水,店长,店长叫你过去一趟。”
嗯,店长?是面试时候的那位吗?她试着回想,却发现一面之缘的面孔同于工作时间见到的顾客一样早已模糊在脑海。
而这位贴着店长标签的小黑要浪费她宝贵的休息时间,这必不成。将双肩包背好,脑子里尽是今晚该做什么给思妤姐吃的少女走到那位员工面前,视线淡淡地转移到对方身上。
“请和店长说,我现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工作上的事情麻烦下周再来交代。”
话毕,也不管这位不知名人士的面色,她径直推开门离去。
从商圈到居住区,这一段归家路途中人潮逐渐稀疏,如今叶秋水已经習惯了这种反差带来的孤寂感,她会在公交车上默默注视着窗外景色,感知着距离的缩短。
在商店购置食材,在林立众多建筑的小区中找寻到自己居住的那一幢,这些事情也随时间渗入记忆,在可见的现实里愈发熟练。
同样变得轻巧的事还有,自电梯间走出右转,掏出不属于自家家门的钥匙对本该拒其于外的门扉解锁,并在整理面容后带着笑意推门而入。
“思妤姐,我来啦~”
无疑是元气满满的声音,甚至掺有几分像是浸入糖罐后沥出的笑意,棉柔的像是能直接淌入心底。
却是不如往日一般得到回应,她微微侧身,自门口向屋内望去,客厅中并不存在邻人的痕迹。更换拖鞋,将手中食材在厨房桌台上放置,叶秋水走到通往卧室的走廊,在主卧的房门口外看见思妤的拖鞋。
“在卧室吗...”轻轻敲了敲门,数秒后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叶秋水有些疑惑地抓住门把,十分轻松地打开一条缝隙。
有限的视角内里屋一片漆黑,该是紧闭的窗帘形成如此的境况。而床榻上被子因人形隆起,一眼所见的情况让叶秋水升起了别样心思。
她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前行到她们再遇的床边下蹲,在昏暗中找寻对方的睡颜。可是较于所想,她更早看到那件置于床头柜上的事物,印象里在医院有意识后初期精神状况与睡眠质量皆是不佳,医生见状后与她进行商讨,在征得同意后便是使用这款药物。
移开视线,稍显担忧地望着仿佛完全缩入被中的人形,叶秋水很想去触摸思妤的面颊,在邻人这脆弱的时刻告知她会陪在身旁。只是这样多半会惊扰到对方的睡眠,她放弃了这一想法,选择走回厨房,待邻人起床后为其呈上一桌热腾的晚餐。
可是这一想法未等实施便被阻断,而阻断的对象更是叶秋水意想不到的熟睡中的邻人。思妤环抱住她的颈脖,面部紧贴着叶秋水逐渐泛红的面庞,却是不等她有多余的幻想,邻人的身体微颤,用细小的声音带出梦中的情思。
“阿婕...不要走。”
这句话重复了很多遍,重复到思妤的状态回到稳定,重复到叶秋水的心底五味杂陈。
仰慕的人虽说处于梦中,但确实是暴露自身的脆弱在她眼前,甚至这样抱着她寻求温暖...可是嘴里念叨着的却是叶秋水未曾相识的“阿杰”。究竟是什么样的男生会让思妤姐如此倾心,对方又为何会弃思妤于不顾,叶秋水想不明白,她唯一能做的仅仅是保持不动,让思妤能做完这一场美梦。
类于完全遮光的窗帘模糊室内的时间流动,连腿部也因疲乏到麻木逐渐失去感知,叶秋水能做的仅仅是任由大脑胡思乱想,从寒山城夏天的较低温度是否会让厨房桌上的菜变质到那位被思妤念叨的阿杰与邻人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
以及,她在思妤心中是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接连不断的想法自脑海中产生,与工作一日的疲惫结合,恍惚了在昏暗中本就不太能视物的双眼,叶秋水轻合上眼,抱住她的人的睡意似乎在向她蔓延。
强打起精神,稳固住有些乏力的身体,避免邻人在睡梦中因枕头的颠簸而惊醒,只是执行这一动作时候她感觉到少了几分阻力,下一刻灯光亮起。
受刺激闭合的眼睛在稍稍适应突来的光明后睁开,可眼前场景的糟糕模样让她懊恼起睁眼这一行为本身。思妤用被子遮掩着身体,唯一露出的面部上,那双一直充满温柔与笑意的眼睛被惊恐覆盖。
思妤在害怕着什么,而眼下的答案似乎不言而喻。这让叶秋水思考起自己贸然进入他人房间的不妥,思考起自己施加的善意对方是否需要,思考起未来两人的结局。
“你什么时候来的?”
斟酌着如何开口表达的歉意被哽在喉间,叶秋水不敢抬头再去看邻人的表情。
“和往常一样的时间...抱歉,抱歉,思妤姐,我不该随意进你的房间,对不起。”情绪上的惊恐让少女身体不稳,长时间下蹲导致已然麻木的双腿无法继续支撑,她猛地摔在地面,疼痛继续模糊她的意识。
“我睡觉的时候有说什么梦话吗?”
听不出声音里的感情,世界仿佛在眼前被拉出残影。她下意识回答自己的所闻,在说完后才意识到刚刚的话语兴许就是禁忌话题,这让道歉的言语不断附上,试图用其去黏补思妤受损的情绪。
可是什么都没有换来,房屋内像是凝滞了一样,除开她的声音外再无别的事物,甚至是灯光的笼罩都在她眼中渐渐消散。
像是,一切都要结束一样。
她瘫倒在地,彻底的乏力与心情波折叠加,对这位尚未完全康复的少女产生了极大的冲击,结果是大脑宕机,陷入昏迷。
同断了发条的玩偶一样的少女在床边停止运作,在轰然且突然的谢幕后,密闭的空间像是被死气浸染,陷入某种彻底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