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消失了,艾琳知道是谁袭击了自己,但她不明白至冬国鼎鼎大名的愚人众为什么要带走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
这毫无意义,也毫无价值可言,虽然她也反抗不了这过于突兀的惨剧。
艾琳害怕死亡,但她更害怕无意义的活着,所以她才独自一人踏入了危机四伏的荒野,向着世界索要着独属于她的结局。
世界是仁慈的,它回应每一个心堕深渊之人,它也因此给出了回应。
风,指引着她前进的脚步。
风,赠予了她重新开始的钥匙。
哪怕,那是失去神恩,失去温暖的残酷地狱。
虽说艾琳不知道,但她的父亲的确是一个十分伟大的人物,他在凡人的领域里,足以被称作一段传奇。
他是钢铁,是利刃,是无畏的勇者,他用身躯开辟江河,用纸笔描绘大地,此既为先行者,是将五湖四海印入脑海之人,是天上之星,无数迷茫者的灯塔。
他曾经独行,他将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汇聚整理,他踏遍了蒙德里外的每一个角落,其中甚至包括那些危险无比的遗迹与神殿。
也因此,艾琳才会有所价值。
既然那位曾经的传奇已然逝去,那么他所留下的宝藏也只有他的女儿才有可能知晓,那份记录了整个蒙德的完备地图。
只要有了这份地图,愚人众在蒙德的探索就会轻松很多,那些原本不能进入的遗迹也会变得不是那么高不可攀,他们就再也不用派遣先遣队去用生命换取情报。
——愚人众的生命是女皇大人的货币,他们从不敢去白白浪费女皇的财产。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穿过荒野,雷莹们正追寻着术士身上的芬芳,有着灰败绿发的雷莹术士抱着怀中的艾琳来到了愚人众在蒙德的一个基地。
一个驻守着【执政官】的基地。
“哦?她已经没用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那份地图。”
艾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隐约看见了一个带着大帽子的矮个子男人向着她走来,明明面相看起来很温和、很会做菜,但那言语中的冷漠却领她颤抖不已。
因为她似乎是没用了,生命本能般的对着她哀嚎,完全违背她本人意志的求生欲驱散了身体的麻痹,她似乎可以动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
“真是有活力,好吧,好吧,带她下去改造,正好研究百无禁忌符的那些人也在下面,还真是幸运。”
巨大无比的力道重新将艾琳压了下去,坚固的鞋底踩到了她的脸上,腥涩的泥土冲击着她的味蕾,巨大的震荡让她的意识也逐渐扩散。
“是~散兵大人。”
雷莹术士优雅的对着执政官大人行了一个礼,然后指挥雷莹咬住艾琳的衣领把她拖入了旁边的电梯。
电梯,元素力驱动,至冬国限定。
“嗯~我看看,我看看~是地下三层呢。”
纤细的手指按了一下标注着三字样的按钮,丝丝缕缕的哼唱声在耳边传来,完全没有正在把一个人送入地狱的罪恶感与自责感,也只有在这时才能隐约察觉到那深藏在术士体内的疯狂。
毕竟,她也是一个改造人,或者说,一个可能还有些廉价的改造人。
她是至冬先遣军的一员,不过,说是先遣军其实更不如说是炮灰,出生就是为了死亡,进行了有着极大副作用但同样也极为廉价的改造。
实验所带来的恶果已经浸润了她的全身,那疯狂的疤痕甚至足以在皮肤上显现,道道深紫色的纹路就是其罪孽的象征。
但同样,她们也获得了与之相对应的力量。
在经过那宛如流水线般的改造后,她们拥有了使用莹粉来操作雷莹的能力,身体变得更加强韧能与成年男子相匹敌。
而更重要的是,她们拥有了与雷元素的亲和能力,可以控制元素形成护盾,发射雷光,进行如同瞬移般的高速移动。
一个经验丰富的雷莹术士的力量,足以匹敌一个一般的神之眼使用者,要知道,神之眼的拥有概率甚至不足十万分之一。
而作为量产型的军队,只是些许的寿命损失和神经性疾病简直不能说是缺点,她们因此更加不惧死亡,战死不休。
“嘻嘻嘻,不要~害怕,马上,我们就是姐妹了,等下就一起~玩吧~”
伴随着混杂着些许电音的言语,艾琳被拖进了一个漆黑的牢房,她环顾四周,那淡淡的血腥气息与抓挠后的痕迹向她传递了危险的信号。
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愚人众在这方面显然是专业的,不要说越狱,就算是自杀都不可能做到。
每日的食物和饮水都是散发出诡异光芒的糊糊,那里面夹杂的些许晶体甚至划破了她的口腔,现在的她除了能勉强睁开自己的眼睛外,就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期间,也有一些白大褂进入牢房里取样,带走了一些血液和指甲,而他们的表情似乎十分满意,同时更加危险。
然后,她的伙食就发生了一些改变,他们似乎并不满足用嘴去吃食物,转而直接用针头将一些亮银色的粘稠液体注入自己的骨髓,艾琳可以发誓,那么长的针头全部都进入了自己的胸腔,她曾一度怀疑自己会就此死去。
而且,虽然在她身上的实验看起来很吓人,也的确很吓人,但她并没有感到痛苦,或者是,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随着进入这里时间的增加,艾琳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如此的陌生。
她应该感到庆幸吗?庆幸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实验体,而是一个更加珍贵的小白鼠?
——那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过量的神经性药物不仅让她失去了痛苦,更多的还是为了模糊她的记忆,让她拥有足够的忠诚为了冬之女皇献出生命。
曾经的悲伤已经只剩下些许残渣,刻骨铭心的情感也开始逐步淡忘,她的心已经被药物驻空,就连灵魂都开始变得如同机械般冰冷。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大褂又来了,他解开了一直束缚着自己的锁链,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跟上去,完全不害怕自己可能的危险行为。
这是对他们技术的自信?呵,他们的确应该如此自豪,因为艾琳的确没有对他干什么的意思,她只是默默的起身,然后一言不发的适应着这具无比强大的身体。
他们越过纯白色的走廊,来到了一个封闭的隔间,机械与机械间的咬合声显得是那么的流畅,无比动听,富有美感。
“坐上去。”
那个苍老的白大褂调试着眼前花花绿绿的机器,和一堆意义不明的按钮,艾琳照做了,她找不到拒绝的意义。
然后,久违的困意袭来,她感觉到一股无比炽热的力量正冲击着自己的胸膛。
老者那激动颤抖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庆幸吧!从今天开始,你将,重获新生!!!”
于是,艾琳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世界接受了她的一切。
【生或死、幸与不幸,置于天秤两侧各种相反的事物。
已完成的我与世界连系,并已理解。
当今世界正是调和与秩序,因此让一切都保持原貌。
──我存在于天地,无咎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