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蒙蒙亮,卡修斯加工店已经不断传出“哐哐哐”的声音。
距离失足跌落事件已经过去半个月,身体恢复大半的恩维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是一块烧红的铁锭。
他手中拿着小锤子,轻轻敲了两下铁锭的右下角:“敲这里。”
“哐!”
罗德尼挥舞着大锤死命砸在铁锭上,但是砸歪了。
“叮!”
“敲这里!”小锤的力度加大了一点。
哐!
大锤再一次偏离了落点。
“你跟我找茬是不?”
恩维差点把烧红的铁甩罗德尼脸上,打不准就打不准,力气使这么大,好好一个长方块硬生生打成梯形块,敲了一早上的铁,就没有敲对过一次。
“我又不会打铁。。”罗德尼觉得自己很无辜,他又不是铁匠,一大早还没起床就被恩维从家里拉出来,说是要帮他打造一柄用来拜师的剑,劳动了两个小时,一块钢都没有锻好。
“你先歇一会。”恩维让罗德尼走一边去,他自己拿起小锤子仔细端详着铁锭,然后快速而富有节奏地锻打起来。
这是一块处理好的钢锭,恩维用铁粉和两种钢锭放在封闭盒子里反复熔化、冷却,直到最后形成的“金属块”,找罗德尼的原因就是为了延展拉长,结果没想到罗德尼技术这么拉,当了这么久的猎人学徒连个锤子都用不会。
烧红的大马士革钢没有那么硬,很快就在小锤的捶打之下重新回到了长方块形状,恩维用小锤子蘸了些浑浊的水撒上去,再快速敲出杂质。
“大锤再来。”小锤敲在钢锭后半部分,“这你要是还敲不中,你就可以走了。”
罗德尼无奈地拿起大铁锤,锤头越过头顶,重重砸下。
叮!
这次落点没问题,发出的声音清脆。
“锤头不要超过头顶,快速打。”
小锤在铁毡上敲了两下,大锤紧跟着砸落,再敲两下,大锤又一次砸落,数次之后又翻面锻造,小锤相音大锤快速捶打。
觉得差不多了,放回煤炉里煅烧,左手大力拉动风箱,右手把钢锭用煤炭掩盖。
直到这时,罗德尼才终于问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你什么时候相当猎人的?”
恩维看着炉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回道:“因为有机会,就想试一试。”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跟我一起当骑士?”罗德尼席地而坐,把大锤放在一边。
恩维抬头瞟了眼他,又马上转回眼神盯着炉火:“因为身体不行。”
其实是被怒安拒绝了,怒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术教人,恩维力气不错但是体重太轻,不适合学怒安的大剑剑技,怒安婉拒了他三次,恩维才终于不再去找他。
这是罗德尼不知道的,因为恩维不想让罗德尼为难,也不想靠罗德尼的关系加入,那样感觉就像是自己为了跟在罗德尼屁股后面才去的,虽然村里有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继续,今天上午把这块钢锻折叠两次就差不多了。”恩维取出又煅烧的通红的铁锭,刮掉表面的锻皮,放在铁毡上浇了点水,白雾顿时模糊了他的脸。
作坊里又响起叮叮当当富有节奏的敲打声。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打铁声,正在帮雷莉修理破损装备的马库斯笑了笑,一边感慨自己儿子在锻打方面可能已经超过自己了,一边用特制的蜡给弓弦涂抹均匀,再用兽皮使其渗透。
雷莉教官这段时间老是往雪山上跑,猎弓的使用频率大大增加,使得弓弦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本来一周一次弓弦保养就可以了,但是马库斯觉得按照雷莉这种使用法还是三天一次比较好。
很快,上午的时光就流失殆尽,罗德尼赶在吃午饭前把那块圆盘钢折叠锻打完成,累的他感觉腰已经断了,留在恩维家混了顿午饭,下午好好回家躺着了。
“形状决定好了吗?”洗碗时,马库斯询问恩维的进度,“下午我可以来帮你。”
“嗯。”
恩维默默收拾好桌子,回到炉火旁。
从煤炭堆里取出吃饭之前就加热好的钢锭。
“你来相音?”马库斯扭动腰部,摩擦着有些胡渣的下巴。
“嗯,我想自己设计。”恩维将这烧红的钢锭表面刮去杂质,放在铁毡上,然后用凿子把钢凿成两半再堆叠。
马库斯有些疑惑,但是手上没有犹豫,直接几锤子砸下,把两块钢材锻焊到一起,没有出现翘边。
“你这是准备做什么?为什么只有一块钢锭?”
这个世界的锻造为了同时保证韧性和硬度还是以多种材料为主,分为夹钢包钢和折叠锻打以及最主要的素材加工锻打。
堆叠锻造的方法不是没有,马库斯见过自己爷爷曾经做出来的千层锻,但那种还是两块钢锭反复锻打,一块钢锭太容易出现硬度够了但是才脆或者反过来的情况。
恩维的这种锻造技术怎么样,马库斯表示,我只能看得出来他不是乱来的,反正拜师礼更多的是表示徒弟的诚心,质量倒是其次,恩维用的也是自己打的钢,锻造失败马库斯也就损失一块普通铁矿石罢了。
大锤的锻打歇歇停停,只是锻打了三个小时不到,马库斯的老腰就对他发出了抗议,不得不放下锤子走到一旁休息。
好在工作基本都做完了,老师傅出手就是比罗德尼这种门外汉牛,延展拉长锻打后再切割再锻打延长,足足做了一百二十八层,没有出现裂缝和翘边。
恩维先锤出剑尖,再用小锤快速锻打出刃,马库斯就坐在椅子上指点。
“你要做的是什么剑?”马库斯拿着泡好的茶水看到恩维已经把剑身的形状做好,“这个形状想做猎人小刀剑身太长了,还是准备当装饰品啊?”
“这是单手剑。”恩维将打好形状的剑身磨掉表面锻皮,再回到炉火煅烧。
马库斯挠挠头,有些无奈的说:“猎人用武器不能是全钢制作,这件事被爆出去你会被工匠协会除名的。。。算了,你这武器看样子也是个装饰品,我先回去睡了。”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夜晚,雪山的夜晚气温极低,好在炉火旺盛也不需要担心感冒。
恩维没有仔细听马库斯说的话,他一直盯着炉火中的剑坯,最后的热处理至关重要,钢材每一处颜色的变化都是需要计算好的。
夜晚是淬火的好时刻,当剑身红到发亮就是淬火的那一瞬。
恩维选择的淬火液是动物油脂,它会让剑身快速冷却,得到又硬又韧的剑身,但是很容易出现翘曲,对火候和时机的把握要求十分严格。
“呲——”
恩维表情十分严肃,成败在此一举,他快速捞起剑坯,举到眼前一看。
“没弯!”
恩维激动的叫出声来,这是他第一把用周寸记忆中的技术锻打的武器,也是第一把充满自我风格的武器。
赶紧将剑放在炉火上回火,恩维又端出了一罐自己精心配置的液体。
但在此之前还要进行研磨和剑柄装配,好在加工坊这些工具齐全,剑柄材料繁多,不需要出门寻找。
忙活到第二天天亮,这把漂亮的单手剑终于出现在恩维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