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为什么这么晕啊!”
夏杜缓缓的睁开眼睛,刚才被玛利亚女士送入梦乡,刚刚睡着的时候还非常平静,没有什么不适感,就像在一片寂静中自然睡着一样。但现在,一股极为强烈的眩晕感让夏杜痛苦不堪,甚至差点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夏杜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甚至在自己脸上狠狠抽了几个耳光,才勉强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我有点后悔了……”
夏杜经历过很多,去过很多地方,不论多恶劣的环境都去过,甚至是遍布死尸和毒气的安息之地。而夏杜现在所处的地方,无论是瘴气之谷还是安息之地,甚至是作家笔下的恐怖地狱,都不如这里扭曲、恐怖。四周没有灯火,冷冽异常,只有月亮的光芒带来模糊的视野,只是悬在卡莱头顶的一轮满月,却释放着血红的诡异月光,夏杜的四周就像被喷上一层污秽的鲜血,即使没有任何味道,夏杜还是感到了一股可怕的恶臭。
夏杜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自己似乎身处一个城市之中,只是这座城市建筑华丽,有一种独特的美感,却极尽破败与污秽。这里可能已经没有活人了,街道上满是污泥和污水,房屋破败,虽然还能看到金属的饰物,却像被泼上了一层血浆和骨髓混合而成的粘液,非常恶心。
夏杜沿着街道小心地前进,街边横七竖八堆着沙包和棺材,就像经历了一场血腥至极的战斗,只是棺材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夏杜不愿去猜测棺材里到底有没有成殓尸体。街边还躺着无数尸体,不仅仅有被开膛破肚的人类以及残肢断臂,还有大量随意扔在污泥中的动物尸体,只是夏杜仅仅只能判断那是动物而已,却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动物。
“这就是玛利亚口中的亚楠吗?还真是富丽堂皇啊,也许我该在这里买套房子养老呢。”
夏杜依旧阴阳怪气,只是现在寂静的大街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一个活物都没有,只有远处传来阵阵可怕的兽嚎以及教堂的钟声。
“大锤会在哪里啊,难道要我一个一个房子找吗?”
夏杜来到一扇门外点着油灯的窗户前,这个大门的位置有些偏僻,坐落于一个高台上,夏杜怎么都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房子建得这么偏,甚至还要爬一段长长的梯子。不过这是在噩梦里,就算夏杜碰上一个头上顶一个巨大脑袋的又会唱歌的家伙,那应该也不奇怪吧。夏杜试着敲了敲窗户,里面还亮着灯,应该有人,也许可以问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喂!有人吗?”
窗户里面没有回应,夏杜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似乎有一些奇怪的声音。窗户里面,似乎有一丝哭泣的声音,哭声很细,应该是出自一个小女孩。
“原来是独自躲在家里的小丫头吗?在这见了鬼的地方,一个丫头除了哭也干不了什么了。”
夏杜又敲敲窗户,窗户里终于有了声音,果然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害怕,以及悲伤。
“是……是谁,是猎人小姐吗?”
“猎人?你见过一个猎人吗?她在哪儿?”
“我……我也不知道。”
面对夏杜突然的追问,小女孩显然是被吓到了,语气在颤抖,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夏杜叹了口气,尽量温和地说道:
“小妹妹,你见到一个白色衣服的猎人吗?”
“我……我也不知道,猎人小姐只是在窗外跟我说话,我没有看到她的穿着……抱歉……”
“唉……算了,那个猎人到哪里去了?”
“我……我也不知道……”
“切……还是得我亲自去找,算了,那个大锤那么傻,肯定会弄出什么大动静。”
夏杜很了解锤妹,碰到敌人总是大吼着冲上去,也不喜欢跟夏杜似的制定什么战术(阴谋)。鬼人小队一直是两极分化,卡莱和锤妹冲动得不行,而接待员和夏杜总是扮演着智者的角色,艾露猫和斯特姆属于中间的。夏杜刚要离开,窗户里传出的抽泣声,实在是有点可怜,不过这只是噩梦而已,夏杜心知肚明,必须尽快找到锤妹,不能为了这个小女孩浪费不必要的时间。于是夏杜重新来到窗户面前,说道:
“丫头,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是……是的……”
“你的父母呢?家人呢?”
夏杜话音刚落,不知道夏杜说错了什么话,小女孩哭得更厉害了。
“丫头,回答我的问题!也许我还能帮帮你,你再这么哭下去的话,谁知道会把什么东西招出来?”
“实……实在抱歉。”
小女孩努力平复下心情,却还是有些哽咽,夏杜心里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只是让小女孩亲口说出来,是不是有些残酷?
“我的……父亲,是个猎人,结果得了兽化病,被其他猎人杀掉了。”
“兽化……听不懂,那你的母亲呢?”
“母亲去寻找父亲,结果……结果……”
说到这里,女孩还是忍受不住失去双亲的悲恸,大哭起来,刺耳的哭声甚至能让卡莱动容,更不用说外冷内热的夏杜。夏杜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可怜的小女孩,隔着窗户也无法跟小女孩正常对话,或是做一些常见的安慰。
“丫头……对于发生在你身上的惨剧,我感到很难过,只是……这里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肯定会出事啊!”
“……谢谢您的关心,请您放心吧,那个猎人小姐告诉我,在不远处的欧顿小教会,是个很安全的地方,我准备马上就去。”
“原来有避难所啊……”
“您……您也要去吗?也许我们可以同行。”
“算了吧,我还有个人要找,你就自己去吧,注意安全。”
“嗯……”
夏杜不想多浪费时间,时间每过一秒,锤妹就会多经历一份痛苦,为了锤妹还是抓紧时间吧。只是这个复杂的城镇,似乎危机重重,听附近传来的阵阵诡异的吼叫声,似乎有怪物出没,更不用说夏杜还不知道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可怕尸体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夏杜来到梯子面前,爬了下去,而房子里的小女孩抽泣了一会,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周围的气温很低,空气中还弥漫着污血的气息,而小女孩只穿着一身有些肮脏与破旧的连衣裙,脚踩一双老旧的小鞋。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洗澡了,小女孩的身体很脏,很难想象小女孩是怎么在这么一个残酷的环境下活过来的。
夏杜已经离开了,小女孩还有些犹豫,在梯子前犹豫了半天,才缓缓趴下了楼梯。金属的楼梯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冰凉,也很潮湿,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爬着,好几次差点踩空。小女孩害怕地噙着泪水,只是现在没有人能帮她,她只能坚强,只能自己一个人走过这条不长,却危机四伏的道路。
好不容易看到了地面,梯子的尽头是一条巨大的下水道,水虽然不深,却非常污秽,恶臭难当。小女孩不知到底要不要踏进这条恶臭的下水道,而正在忧郁时,突然脚下一滑,小女孩尖叫着,狠狠地摔在污水之中。污水并不深,而水底就是坚硬的地面,小女孩的身体娇弱,比普通人还弱上不少,虽然坠落的高度并不高,这一摔,还是让小女孩疼得生不如死。
小女孩在污水中挣扎着,全身都是恶臭的黑色液体,甚至涌进了小女孩的口腔。小女孩跪在污水中,恶心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并剧烈地干呕着。呕吐声与哭声混在在一起,脸上污浊不堪,不知眼泪有没有混在其中。
真是个可怜的小女孩啊,无助又绝望,只能拖着柔弱的身体,在恐怖的下水道中独自穿行。这一切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是不是过于残酷了?小女孩强忍住哭声,在污水中不断摸索着,似乎是在寻找某个东西,刚刚在落水时那样东西似乎落在水里了。污水浑浊,根本看不到水底,更不要说一样小小的东西。
“在哪里……求求你……千万不要弄丢啊!那是……那绝对不能丢啊……!”
在这污秽不堪的下水道中,在这绝望的环境中,残忍的希望还是眷顾了小女孩,小女孩找到了自己唯一剩下的东西,是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胸针,虽然看上去很普通,但对小女孩来说,恐怕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吧。小女孩破涕为笑,污泥被奔涌的眼泪冲刷掉了,两道澄澈的痕迹取代了原本的污泥,只有两行泪水,滴在这枚胸针之上。
“爸爸……妈妈……好害怕……”
这份喜悦没有持续多久,袭来的依旧是惨痛的悲伤,只是现在没有多少时间让她悲伤,随着一阵濡湿的叫声,水中突然冒出了一堆人形怪物。它们全身溃烂,身铺污泥,正匍匐着向小女孩挪来。怪物数量极多,虽然行动缓慢,却快要将小女孩团团包围。即使承受着巨大的恐惧,小女孩终于还是没有被恐惧打败,拔腿就跑,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小女孩的脚似乎被扭断了,小女孩顾不上剧痛,向下水道深处跑去,在黑暗的尽头,就是那位温柔的猎人姐姐口中的安全的地方,只要抵达那里,就安全了………………
“救……救命啊……谁能来救救我……”
怪物们爬得实在是太慢了,连一个把脚扭伤的小女孩都跑不过,小女孩终于摆脱了怪物们的追杀。而在因为劳累而靠在墙角休息时,扭伤的剧痛终于可以清晰感受到了。小女孩坐在濡湿的地上哭了起来,却还是不能放声大哭,将心中的恐惧与绝望全都发泄出来。父亲说过,怪物会跟随哭声而找到小女孩,将小女孩撕成碎片。小女孩只能强忍小腿的剧痛,以及绝望与恐惧,拖着沉重的身体,继续向下水道中走去。眼前是无尽的黑暗,然而黑暗的尽头,就是光明。
“再走一点……再走一点……”
小女孩只能扶着污秽的墙壁,蹒跚向前走去,身上已经没有干净的地方,原本白色的连衣裙也被染成了黑色。虽然没有鲜血,小女孩却已被恶臭的下水道和剧痛折磨得近乎疯掉,身边似乎还有无数怪物在蠢蠢欲动,这种恐惧,可能也不亚于堕神的幻觉带来的恐惧吧。
只是这种绝望,这种恐惧,对于这个年幼的小女孩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小女孩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扭伤的脚腕经过污水的浸泡,肿得不成样子,非人的剧痛可想而知。在剧痛、恐惧和绝望的残酷折磨之下,小女孩终于倒下了,只是个小女孩,却能撑到现在,实在是个坚强的小女孩。只是这份坚强,在这被梦魇笼罩的亚楠,显得是有多么卑微,多么可笑。
“猎人小姐……您在哪里……求您救救我吧……”
在下水道一望无际的水汽,于黑暗之中,一双饥饿的眼睛在摇曳,一个巨大的身影渐渐浮现出来。小女孩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了,只能徒劳地蜷缩着身体,也许不去看它,死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痛苦吧。那是头巨大的食人猪,皮肤浮肿,面部扭曲,口中獠牙丛生,却更像人类的牙齿。
一阵恐怖的尖叫声回荡在下水道中,这也许只是梦魇之下的亚楠,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吧。
“月色下的亚楠,还真是美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