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刚好完成了布置的任务,和预估的时间差不多,不过对于我来说,牺牲了不少睡眠的时间。
因为基础的原因我需要在下班时间补上基础知识和软件应用,多亏了阳乃小姐给我发来了之前不少案例,让我有了更多模板去临摹,就像美术的必修课一样。
所以这七天我的睡眠时间也呈阶梯式下滑,每天都要修正图的细节,每天往复的改图和修图,让我最后两个夜晚大约睡了五个小时。
将所有的图,预算表,还有标书装订好之后,放入了一个密封袋,拿着它走到社长办公室的面前。
我此前从未涉足过这片区域,即使雪乃带参观的时候,也是仅仅的在电梯里说了一下这层的用途,所有部门的最高管理者都在此办公。
地面也用了类似地毯一样的材料,周围的墙壁也刷的雪白,每一扇门也都是实木材质,而且比其他所有门都要高上一截,给我也带来了不小的压迫感。
我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面前的门。
从里面传来了熟悉的一声「请进」后,我下压了冰凉的银白色扶手,又踏进了带有大理石花纹的瓷砖上。
拉开门后,正面对我的是一张有我办公桌两倍长的几案,笔记本电脑被反衬的更加小巧;以大理石作为桌面,正前方还有深红色木质挡板,在右手处还有一个矮一些的转角柜,上面摆放着铁质收纳架,一些贴有标签的文件静静地躺在里面。
左手边还有专门的会客沙发和茶几,配套着茶具。
「呀,是八幡君。」雪母从皮质的办公椅站了起来,向我微微一笑。
「社长好。」我关上门后向她微微欠身,辅以问候。
「最近是缺少休息吗?感觉脸色好差。」雪母从办公桌走了出来,走向沙发的位置。
「还好…主要是用来抹平一些差距,为了以后工作更加高效这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步。」我的右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档案袋,雪母示意我也坐在沙发上。
「原来是因为工作呀,原来是我多虑了。」雪母等我坐下的时候,给我倒了一杯茶,氤氲的水汽内伴有绿茶的清香,也让我稍微提了提神。
「那么,就给我看看成果吧。」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雪母伸出了右手,我立刻起身双手递过档案袋。
当我坐下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刚刚的举动,在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是否得体,此时雪母已经抽出了里面的标书和设计图。
我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安静,以至于纸张翻动的声音能划破我周围的空气。
雪母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不停的翻动着标书。
我强忍着自己不吞下唾液,放在裤子上握拳的双手也浸出汗液,眼睛瞪的直直的看向她手中的文件,还有平铺在桌上的设计图。
雪母时不时的抿一口杯子里的茶水,好像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右手也夹住了某些特定的页码,这让我额头也快渗出了汗珠。
「不用那么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做,我也非常满意了。」雪母翻阅完标书后,将右手从中抽了出来,然后将设计图也叠好放进了档案袋里。
「那就好…」我偷偷的长舒了一口气,双手也缓和的扶上了膝盖,也拿起了已经有些凉掉的绿茶。
「就是有些部分还需要修改,我和阳乃会解决的,记得把渲染图和模型上传一下。」雪母将档案袋放在一边,给我的茶杯内注入了热茶。
「好的,我知道了。」我接过茶杯,点了点头。
「之后就没什么工作需要做了,可以享受一下本该属于你的暑假了。」
「是…」
「期待我们下次再见。」雪母从沙发上起身,向我伸出了手。
我从沙发上起来时,将右手在身上蹭了蹭,再握住了雪母的手。
「那我先走了。」我临走再次对雪母欠了欠身,再她点头后就迈出了社长办公室的大门。
当我关上了大门,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
我打开手机先向雪乃发送了消息,然后抄送给了小町。
我刚想打开skype在群里发一下消息,雪乃就传给我了回复。
我还是先将skype的信息发了出去,再看雪乃的信息。
其中不乏简单的几句祝贺,然后就是问我晚上想吃的料理。
朴素的信息却让我心中泛暖。
我一时也想不到吃什么才好,从紧张到激动的转变让我的脑子也有些麻木。
这时我注意到竹村和雅宗正吵着要一起吃饭,说是庆祝这次工作的成功。
渐渐的,渡边和小野也加入了他们的阵营,这样就是四个人轮流游说着我。
我在手机键盘上缓缓地打出『谢谢,我就不去了。』
回到三层,走进办公室,打算收拾一下东西就回家休息,此时玻璃门被敲响了,隔着太阳照进来的影子,我好像看到四个人在门前堵着。
不会吧…难道要把我绑过去吗?
我心里想着,还是喊出了「请进。」
四个人组成了由竹村和小野殿后,渡边和雅宗为先锋的方阵,要不是玻璃门的宽度有限,而且撞坏属于毁坏公物,我觉得他们恨不得同时进来。
「组长不要去聚餐吗?」打头阵的两位女生异口同声的想我发问,但是他们的语气就像强迫我去的反问。
因为工作原因逐渐熟络,年龄上他们其实还比我大一些,但是由于我的职位比他们高一些,索性私下就都用平语互相称呼,在公司里他们还是会用敬语。
「我嘛…就不去了。」我转过身去,继续整理桌子上杂七杂八的东西。
「机会难得呀,这次不去的话估计就要很久时候了,就当庆功宴好了。」站在后面的竹村说着,但是你们好像商量的时候也没提前跟我说吧?所以我可以不去吧?
「还是算了。」我摇了摇头,「我还要回去有别的事情。」我搬出了万能的借口,如果我说有事的话就不能再强求我去了吧?
「那这样好了,等组长方便的时候再去吧,我们再约一个时间。」
为什么要这么穷追不舍,只是一顿饭而已,没有必要这么固执吧?
「哎…那就今天去吧…等我收拾完东西。」我无奈的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拿起手机给雪乃发送短信。
「太好了!」雅宗在我话音刚落就大叫了出来,比她平时做表的反应要快了十倍不止。
「那我们也收拾一下,那组长我们等下一层大厅见吧。」渡边拉着快要跳起来的雅宗,搀着她的手臂向门外走去。
当玻璃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深深的出了一口气,继续整理桌子上零散的书和打印着密密麻麻表格,散落在各个角落的A4纸。
我把它们都放在纸箱里,最上面压着那套茶具,放在柜子最角落的柜门里。
关闭柜门的那一刹那,就好像自己和这间办公室已经分离开;取下挎包推开门,后脚踏出的时候,就已经和它站在了两条平行线上,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一样。
心中的不舍和不用工作的窃喜在我心中碰撞,以至于我现在对着玻璃门,不知道用以什么表情示人才好。
我对着能依稀反射出来我影子的玻璃门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头望向工位上还在加班赶图的员工,而我在其中找不到我的组员,才意识到他们可能已经提前在大厅等我了。
我脚步走向电梯间,在等待的功夫看了一眼手机,发给雪乃的消息左下角已经有了已读的标识,我舒了一口气,将手机又放回兜里。
「诶~人到齐了。」我刚踏出电梯,面向我的竹村向我招了招手,剩下的三个人都在看着手机,叽叽喳喳争论着什么。
当我走近一些,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原来是在吃什么这个问题上产生了歧义。
「大阪烧和关东煮不是挺好的吗?」
「我比较想去荞麦面店诶,离得也不是很远,而且还健康一些。」
「吃寿司怎么样?要不就去割烹?好不容易吃一次还是不要去太简单的料理店吧?」
「这家怀石料理怎么样?看起来还蛮诱人的。也挺适合当作今天晚餐的。」雅宗打开了照片展示给我们看,当时吵得最凶的渡边和小野在看完照片后也点了点头,竹村表示无所谓,我也自然做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意思。
「那就去这家吧,我叫个车好了。」雅宗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的点击着,我们只需听从她的指令即可。
进入餐厅,我们没有选择板前的位置,而是坐在角落里,由一张四人桌和一张双人桌拼成的桌子。
「要喝点什么吗?赠送的饮料有乌龙茶,可乐,啤酒。」
「「「「啤酒吧。」」」」
「那这位先生呢?」
我的反应与其他四人截然不同,导致我现在身上汇聚了四个人的目光。
「那一杯乌龙茶,四杯啤酒。」服务生记下后就转身离去。
「组长是不能饮酒吗?」坐在我对面的雅宗问向我。
我点了点头,在他们想问原因之前我就想好了理由。
「我对酒精有些过敏。」
这种无解的理由也只有我这种天才能想得出来了吧?他们总不能让我冒着风险尝试来验证。
「那太可惜了,本来还以为能和组长喝两杯的。」坐在我旁边的竹村说着,摇晃着自己的椅子。
「就是的,那就没机会了。」对面的渡边也带有遗憾的语气说着。
这时服务生也端来了饮料,四杯啤酒让空气中的啤酒花和海牙的味道加重,虽然上面有一层白色细腻的泡沫,但是很难封存住它的气味。
褐色的乌龙茶看起来就很普通,冲泡好的乌龙茶放在冷水桶里放凉,再加上冰块,应该是这五杯饮料中成本最低的一杯。
「干杯!」雅宗端起了酒杯,她拿酒杯的手还有轻微的颤抖。
我也跟着他们举起了杯子,与他们碰杯后啜了一小口,冰凉的口感也很好的祛除了口腔内吃过的其他食物的味道。
酒过三巡,除了我之外的四个人说话逐渐超出了边界,他们又追加了啤酒,我就坐在旁边和他们一起干杯,一杯接着一杯的饮着乌龙茶。
在这里吃饭受限于环境,虽然已经有些微醉,但也控制自己看起来还很是得体的样子。
匆匆买单后我就跟着他们换到了一家居酒屋,里面的气氛和刚刚完全不同;话说一家提供啤酒的怀石料理店也和居酒屋差不多吧?
雅宗翻开酒水单,直接指向清酒,要不是竹村的劝诫她不要饮用不同类型的酒精饮料,我觉得他们四个没有一个人能安全的踏出这家店的门槛。
四杯啤酒,佐以鸡胗,稱茗荷之类的小菜,看来第二轮也是在所难免。
我那杯乌龙茶看起来十分扎眼,连服务生看到我领走这杯茶的时候都偷偷的叹了一口气。
我偷偷瞟了一眼手机,已经接近八点,看来今天没有十点是回不了家了。
「那我们来玩游戏吧?」雅宗提议到,同时又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渡边。
渡边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将自己的下巴埋在手肘内侧,左手环过来摸着自己的后颈,这种坐姿很难让人与她平时不苟言笑的样子结合在一起。
「当、当然好了。」渡边马上就坐了起来,一脸认真的扫视着我们三个。
竹村和小野当然点头同意,和他对面的两位少女都有着大概7分的水平,又是即将一起工作了一年的同事,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那就玩国王游戏吧?」雅宗激动的从包里抽出了一副扑克牌,真的有人上班带这种东西吗?难道他们午休都要打扑克?
「一共从中取五张牌,其中一张是鬼牌,大家都不知道彼此的牌,抽到鬼牌的可以命令命令任意两个花色和数字的人下达命令,如果不想执行的话就需要喝酒。」渡边解释了一下游戏规则的同时,雅宗就已经将五张牌展示给我们看,四种不同花色的A和一张大王。
「那就开始咯!」雅宗将牌翻过去,将双手背过身去,应该是在交换他们的位置。
她将洗好的牌放在了桌子上,并示意由我先抽。
「等一下,」小野突然用手盖住了这五张牌,「那组长不用喝酒哎,他不就可以一直喝茶吗?」
「对哎。」渡边的眼球在眼眶里转着,「那就吃芥末好了。」渡边起身将桌上的一管芥末拿了出来,挤在了我的盘子里。
「如果组长不做的话就需要吃一口芥末。」
「这…好吧。」我无奈的接受了这个惩罚手段,小野也将手从扑克牌上抬起。
我拿走了最左边的一张,等他们都抽完后,我看了一眼我自己的底牌。
梅花A,鬼牌被小野抽到。
「我是国王诶,那么…」小野转着手上的扑克,一边想着要下达的指令。
「黑桃拉一下红桃的手。」
「是我诶…」雅宗亮出了黑桃A,而红桃A由竹村持有。
竹村将牌丢在了桌子的中心,向对面的渡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雅宗轻轻的拉了一下后,便放开了,然后覆上自己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害羞而通红的脸颊。
旁边的渡边和小野忍不住的起哄,也将自己的牌丢在了桌子的中心。
由于规则中有不能连任国王这一条,所以由小野先将四个花色牌洗好后抽走了一张,然后再将王洗入,展示给我们四个。
「那这次就由我先抽啦。」渡边从中抽了一张,好像是按照逆时针的顺序抽牌,我从两张卡中选择了一张,而最后一张就归属于竹村。
「国王是我诶!」雅宗激动的亮出了抽到的卡,将它推到了桌子的中间。
这个游戏会让过往的命令变得越来越难以实现,是想促使那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喝酒呢,还是想看到自己说出的命令被实现呢?
「那就由拿到方块和红桃的两个人抱一下吧。」
欲望和好奇,还有报复心理推使着下一任国王产生更过分的要求。
我听到这两个花色的时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因为我拿着的是黑桃。
竹村和小野无奈的亮出了属于他们的底牌,当他们站起来拥抱的时候,渡边起哄的叫声远远大于了雅宗,让我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与海老名是国中或者小学同学。
「那么这次由组长先抽。」雅宗将牌洗好,留了一张在自己的面前,剩余的放在了桌子的中间。
可能我是这个桌子上唯一一个清醒的人,和他们略显软绵的动作对比起来甚至有些僵硬。
「啊,好。」我拿起了面前的一张扑克,捏起一角,这次又是黑桃A。
其余人也检查着自己摸到的牌,声音从我的右侧传来。
「我抽到了王。」小野向我们展示了他手中的扑克,然后放在了桌子的正中间。
「emmm…那就黑桃和方片脸颊贴脸颊吧。」
「我是方片诶…」雅宗亮出了她手中的扑克,然后就看向了身边的渡边。
渡边展示出了梅花的色卡后就放在了身前,她饶有兴致的在我和竹村两个人身上扫视着。
「原来是组长啊。」竹村亮出了红桃的色卡后,四个人的视线集中在我的身上。
我将略有渗出汗水的右手在右裤腿上擦了一下,然后将我的黑桃扑克翻了过来。
我吞咽了一口口水,「这就是普通西方人见面的礼仪吧,组长没必要太过拘谨。」小野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但他似乎忘记了,我是这张桌子上唯一清醒的人。
我刚想拿起放在盘子边的筷子,雅宗直接从坐姿上站了起来。
这下让他们三个人起上了哄,拍着手,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我只好从桌子上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脸向她的那边伸了出去。
我闭上了眼睛,咬紧了牙齿。
「失礼了~前辈。」雅宗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同时扑鼻而来了酒精的气息,还有她身上涂抹的香水味。
她的声音很小,但每个音节与音节之间就好像是挂在五线谱上的音符。
就像蜻蜓点水一样,我的脸颊感受到了炽热而柔软的触感,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也足以让我留下隽永的印象。
我刚回过神来,雅宗已经用双手捂着含羞的脸坐了下来,然后就摆弄着扑克缓解她的情绪。
渡边还在旁边拍着她的肩膀,雅宗也只好向另一侧躲躲闪闪,嘴上一直喊着「讨厌」之类的话,但是她的语气表现出来的心情却恰恰相反。
我的心里同时也有一丝羞愧和后悔,这种事情是我和雪乃没有做过的。
但是面对三个人烘托出来怂恿的气氛,还有雅宗已经率先站了起来,我也没有好意思选择惩罚。
我也坐了下来,双眼空洞的望着面前这张桌子的桌腿;心里却感觉陷在了地板的缝隙中。
「那下面就由我先抽卡~」渡边一边哼着,一边从牌堆顶拿了一张牌。
我们又依次抽到了牌,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一直强烈的想让这张牌变成鬼牌。
我掀起了一角,又是只有一个红色字母的牌,看起来好运似乎一直与我擦肩而过。
「哈哈哈这次是我!」渡边用夸张的动作将自己的牌面翻转过来。
看来酒精真的会让人变得和往常完全不同,它麻痹了平时紧绷的神经,展示出真实的自己。
现在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紧张的神情,而渡边却一只手托腮,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定睛一看,和阳乃小姐的神情有几分相似。
「那就梅花和黑桃,站起来牵手并对视十秒吧。」渡边大声的发表出自己的指令,果然慢慢地偏离出了正常的轨迹。
听到梅花和黑桃的时候,我长舒了一口气,因为我的牌是红色的。
「「啊…」」两个长叹的声音从我的身边响起,看来又是竹村和小野这两个倒霉蛋了。
我瞟了一眼对面的渡边,她好像有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脸颊不知道是因为饮酒还是其他原因憋得通红。
我突然想起来渡边身上还有一些疑问没有解开,而现在她正是处于一个放松的状态。
我正在想如何切入话题的时候,竹村和小野就拉起了手,他们双手十指相扣,眼神醉醺醺的望着对面,最后实在没有忍住大笑了起来。
对面的渡边兴奋的敲起了桌子,导致我们被旁边的客人白眼,虽然这是最角落的座位,造成这么大的动静还是不免影响到别人。
再经过了两次洗牌和抽牌,我幸运的逃过了捏脸的惩罚,由竹村下令的拥抱需要雅宗和小野完成,结果小野选择了喝酒。
这次由雅宗抽到了鬼牌,她直接下达了比刚刚更离谱的命令:
「红桃和黑桃额头贴额头五秒。」
我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牌,我居然是红桃。
我无奈的将牌翻转过来,然后抱有期待的看向身旁的竹村和小野。
他们将牌翻转过来,分别是梅花和方片。
渡边将牌翻转了过来,红桃A正由她持有。
渡边扭扭捏捏的东张西望着,身旁的雅宗也并没有要起哄的意思,反而是竹村和小野正在推搡着我。
我叹了口气,从碗中夹了一口芥末,送入了嘴中。
呛鼻的味道和颗粒状的口感刺激着我的口腔和鼻腔,我不禁攥紧了拳头,张开一点嘴用嘴呼吸着,避免自己被呛出眼泪。
「难道组长有女朋友吗?不太方便?」竹村和对面的雅宗露出好奇的目光,甚至刚刚也需要完成指令的渡边也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啊…这个…」我刚准备答应,话就被小野抢去。
「这还用说吗?肯定的呀,组长长得帅,能力又强,在大学里肯定不缺追求的女孩子。」
「喂,谁要听你说啦。」雅宗抗议似的对着小野说着,话语中好像混杂着一丝生气的语气。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野道着歉,一边用手摩擦着自己的面前的桌角,好像小时候做错事会将自己两个脚尖对在一起,交替着摩擦地板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聚光灯一样转移到我的身上,让我浑身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我左手握住装有冰乌龙茶的杯子,轻轻的点了两下头。
我灌了一口乌龙茶和几块冰块,缓解我口腔中呛鼻的味道,用嘴缓缓的呼出带有芥末味的空气,用袖口拭去眼角的泪水。
「什么时候带我们见见呀?」我身旁的竹村一边拍着小野的肩膀,一边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看了看对面的两位女生,渡边和雅宗均是以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啊…这个嘛…可能不是很方便…」我一边挠着头,一边用冰块在口腔里打转。
「组长的姐姐和妹妹都那么漂亮,女朋友也是个美少女吧?」小野在旁边又说着会让我更加处于尴尬境地的话,这下我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是吗?」渡边用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短促且带有了然于心的语气听的我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如果她是当初在拉面店坐在渡边一辉旁边的那个女生,有足够的理由用这种语气质疑;因为她既在办公室见过雪乃,而且是还在拉面店里,我当时才误以为她是一辉的女朋友。
我和渡边的视线对上,她半睁的眼睛里透露出的嗤笑的样子让我攥紧了拳头。
现在说不定趁着她醉醺醺的状态套出点情报。
「啊…是啊,如果有姊妹或者兄弟来把关的话,挑选男女朋友也会多一个评审官呢。」我摊开了双手,装作很无奈的样子,眼睛瞟向渡边,她的表情有那么一刹那的惊讶。
「是诶…」竹村好像对我的话产生了共鸣,毕竟自己的亲妹妹要找到了男朋友,当哥哥的一定会很操心,反之亦是如此。当时可能对小町有意思的川崎大志,我可在他身上也投入了不少精力。
「那就是说组长的女朋友比你姐姐和妹妹还要漂亮?」雅宗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脸部红润的面积比刚刚更大,嘴巴也颤抖着。
「没准呢,组长这么优秀,好像是在东京大学念书诶。」小野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递到了我的面前,我端起茶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啊…」雅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样瘫坐了下来,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将里面的啤酒一饮而尽。
「难道你对组长有意思?」竹村好像看穿了坐在对面的雅宗,一时间我也好似躲闪一般向我的椅子左侧挪了两下。
「也不完全是吧…」雅宗用手指缠绕起她脸颊旁边吹下来的发丝,「因为也快到了结婚的年纪,家里人也在帮我安排相亲什么的…」
「那和我说的有什么区别吗?」竹村小声的笑了两下,这也让雅宗很难为情的垂下了头。
坐在她身边的渡边也趁机安慰着她,用手拍着她的后背。
为什么莫名其妙话题就被引走了,我还想往兄弟姐妹这方面带呢…
国王游戏也就告一段落,大家就开始说起自己的恋爱史…我才知道雅宗谈过的恋爱比我们三个男生加起来还要多…
渡边好像也说出了自己分别在高中和大学谈过两次恋爱,最后也是以失败告终。
从居酒屋出来就已经十点了,这五个小时过得还真是快,都没有喝到不知东南西北,就各自打车回家;我则选择步行到轻轨站后乘坐轻轨回家。
在路上,我先给雪乃发送了已经结束并且启程回家的短信,我刚想给手机息屏放在兜里,她好像就守在手机面前一样,过了不到五秒就给我传了回信,内容也很符合回复的速度,只有简单的『收到』。
我反复琢磨着刚刚渡边的反应,看来只能从渡边一辉那里看看能不能套出东西了。
如果真的是商业间谍,这次关于中古奢侈品公司的投标也好像只有我们一家公司,是动用了理事会的缘故,已经疏通好了和客户的关系,还是本身这个项目就已经中过了标,阳乃小姐故意设计出来让我们学习?
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吐了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车厢,还有点点繁星的夜空,迷茫再次缠绕上了我的咽喉。
我踏入家门的时候,客厅仅留有一盏灯,借着微弱的灯光可以看到沙发上有一个窈窕的身影,黑色的长发自然垂下,和睡衣一样白皙的双手抚摸着窝在她右侧浅棕色和白色的猫。
「我回来了。」我把包挂在玄关处,踢着拖鞋向沙发走去。
「辛苦了。」雪乃转过头来,轻柔的语气让我也放松了许多。
我坐在了沙发最左侧,从桌子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里面已经要凉掉的红茶。
「今天没有和他们喝酒吗?」好像是并没有从我身上闻到酒精的气息,雪乃主动向左侧挪了一下。
我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最后还是没完成阳乃小姐交给我的工作。」我略有遗憾的看向窝在我脚边的卡君,伸出手抚摸着。
「不是完成的挺好吗?那个标书?」雪乃充满疑问的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她也心领神会。
「没关系,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雪乃伸出手抱住了我的肩膀,「这个假期也没有闲着,好不容易可以早点休息一天,去洗漱然后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但是她的双手并没有松开。
上次拥在一起,还是三周之前,期间我到家就坐在电脑桌前,直到夜里两点,我只会在电脑桌前与洗手间之间移动。
我伸出右手,覆在她在我左肩十指相扣的双手上。
「为什么八幡的脸颊上,有类似粉底的东西?」雪乃的手从我肩膀上放开,伸出食指在我脸颊上划过,双眼紧盯着自己的手指上白棕色的粉末。
「啊…这个…今天他们喝酒玩游戏,我不幸被选中惩罚了…」我用左手快速盖上左侧的脸颊,将上面可能残留的化妆品拭去。
「是吗?」雪乃的眼睛微闭,眼球直勾勾的看向我,她好像是能控制铁离子的万磁王,让我全身的每一根血管都破裂。
她伸出沾有化妆品粉末的食指到我的眼前,比雪乃的皮肤还要黑一度的粉底液显得非常显眼,难道化妆后的雅宗比不涂粉底液的雪乃的皮肤还要深一些吗?
「我在问你呢。」雪乃的怒气好像更上一层,脸也有些涨红将食指收了回去,换成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我,细长的眉毛也夹成了钝角。
「啊、啊…」我支支吾吾,连续吞咽了两下唾液,「是的…加上他们怂恿…我才…」说着说着,我想液体一样 ,从沙发流到了地上,双脚垫在自己的屁股下面,双腿并齐,膝盖正对着雪乃。
我并不是有意正坐在地上,冰凉的地面并没有因为夏天的气温而更接近体温;加上周围的低气压,冰凉的感觉从我的迎面骨向上传道,顺着脊椎到达颅骨。
坐在沙发的雪乃像看着一个犯罪嫌疑人一样看着我,身旁的两只猫就像两只凶犬,时刻准备将我撕成碎片。
「那好吧,」雪乃从茶几上抽出一张面纸,擦掉了手上的化妆品,「除了脸贴脸,没有做别的事情吧?」她的眼神仍然充满了凌厉,加上本来就在俯视着我,让我不禁再一次挺直了腰板。
「当然!」我迅速地回答道,雪乃好像被我快速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向后倾了一些。
我的右手四指伸直,大拇指向手心弯曲,眼睛注视着天花板,就好像是再对天祷告一般,虽然我比较倾向无神论。
「好、好啦…就相信你这次吧。」雪乃扶住了额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腿脚已经有些麻木,我先侧倾在沙发上,让有些缺血的腿脚恢复血色,然后再慢慢贴着沙发向上滑动。
「那也要让我检查一下。」雪乃等我坐回沙发上,略有扭捏的说着,但好像是自言自语般,自己又特别小声的接了一句「我才是八幡的女…啊不,未婚妻…」左手撑住沙发,右手攥成拳,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哈?」我刚将头侧过去,她就以贴在我身体表面的高度从我的肩膀缓缓向下嗅着什么。
将我的上半身检查完毕后,缓缓地点了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没有闻到香水的味道,说明没有和雅宗或者渡边拥抱过。」
「哈???」我被她的行为所震惊到有些说不出话,居然用到这种方式来检查,简直不像平时一脸严肃,说话冷若冰霜的雪之下雪乃;反而像喝醉酒后的阳乃小姐才做出的事。
「那么下一步…」雪乃将盘踞在我和她之间的卡君抱了起来,放在了她的右侧。
「干嘛…」我的身体并没有移动,但脖子还是本能反应的向后仰了一些。
雪乃并没有说话,将左肘放在了我右侧的肩膀上,然后伸出手抚住我的下颚,用左手的大拇指在我的嘴唇上使劲蹭了一下。
「诶!好痛!」我虽然很想往后撤身,但如果这样的话,雪乃会失去重心倒在沙发上,我还维持相同的姿势坐好。
雪乃又像刚刚一样仔细检查了一下大拇指,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啊啦,没有沾上口红。」
雪乃的语气明显放温柔了许多,用些许担心的眼神看向我,左手又放在了我的下颚上。
「对不起…会痛吗?」
雪乃抚摸着刚刚她用力擦过的嘴唇,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纤细手指柔软的触感。
「有一点吧,嘴角那里…」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将实现瞥向别处,我现在已经半躺在沙发上,而她用膝盖顶着沙发,身体向我的身上倾斜着。
雪乃脸上的红晕并没有完全消去,就像落日晚霞的火烧云最后带有鲜红的余晖。
「姐姐要再我们临走前和我们一起去一趟山里,说是要体验一下川床料理,还有温泉…」雪乃将手顺势从我的脸颊像后擦过,整个身子完全倾了过来,双臂环绕住我的脖子,而她的脸紧紧的与我的右侧脸颊贴在一起。
「要答应吗?」她明显带有报复心理一样蹭了蹭我右侧的脸颊,将嘴贴到我的耳朵旁,小心翼翼的说着。
「我都可以…」
「咚咚咚」这时,走廊的门突然被点亮,小盯的左手攥成拳,敲击着自己的卧室门。
「这就是在爱河中陨落的哥哥吗,很难想象是哪个曾经说出『游荡的孤高灵魂不需要羁绊之地』的那个哥哥…」小盯的右手端着一个马克杯,左手已经由拳变掌,托着自己左侧的脸颊,应该是掩盖她脸上因喜悦而扭曲的表情。
「喂,好歹我也是你的哥哥,能不能给我一些尊重?」我扭过头去,看着这个正在摊手,脸上充满带有些许嘲笑的小町。
雪乃的反应更是夸张,不但没有立即从我的身上起来,反而将头扭过去和小町对话。
「呀,小町…对不起影响你休息了,我们这就回屋…」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刚走到厨房岛台放下马克杯的小町好像是被吓了一跳,转身瞪大了眼睛,双手在脸前一直晃着,原本水灵的眼睛也紧闭着,头好像是上弦了一般快速晃动着。
「完全没有!完全没有,我就是出来泡杯水…应该是我打扰了你们才对…那我先,先回去了。」小町好像做错事情一样赶紧拿上了马克杯,急匆匆地跑到自己的卧室门前。
「对了,下周末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雪乃的一只手扶着沙发靠背支撑着身体,一边询问矗立在卧室门口的小町。
「我当,当然没问题!」小町转过身来,一脸开心的答应了下来。
真有你的,先挑小町这个软柿子捏,这样我也没有了不去的理由。
『咣当』随着小町的卧室门关闭,雪乃也将手从靠背上撤开,放在我的肩膀上。
「刚刚是不是有点凶…」雪乃侧着头贴在我的身上,语气上并没有羞愧,而是有一丝窃喜。
「没有吧,不过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吧?我都怀疑是不是你提前跟她串通好了让她从房间里出来…」
「什么嘛…」雪乃抬起了头,略微凌乱头发的头发,眼睛半睁着,下嘴唇也有一部分撅了出来。
「可爱的过分了…」我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雪乃的眼睛也完全睁开,与我四目相对。
「啊…没什么,我是想说…」我为了缓解尴尬,只好将视线撇开,窗外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群星依然在被月光的映衬下,略有泛灰的夜空中闪闪发亮。
「今晚月色真美。」我补全了刚刚说了一半的话,说完我才想起来,这句话其中好像还有更深层的意思。
我用余光瞟了一眼,她正掩盖着羞红的脸还有那有些止不住的笑意。
沉默了大概三四秒,我将头转正了过来,准备起身去洗漱。
突然雪乃用手紧紧的揪住我的领口,脸直接凑了过来,轻轻的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了淡淡的吻痕。
「笨蛋…」
如水似歌,我好像从她湛蓝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广阔的大海,听她所发的每一个音节,就像把我带到了海滩,每一层白色的浪花击打礁石发出的清脆响声;她身上带有的淡淡体香,好似沐浴着带有鼠尾草海盐气息的海风。
「我回卧室里等你。」雪乃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头发,将它盘在脑后,两只猫看到雪乃起身后也跟了过去。
「那我先去洗漱了。」我坐直后发呆了几秒,回过神来后,双手扶在大腿外侧的沙发上,「嗯…」猛的将自己从沙发上撑起来。
我身体呈大字型霸占着床上的空间,雪乃坐在办公椅上对着一个小的梳妆镜进行护肤。
好久没有像这样毫无压力的休息了,不会想明天还要做什么工作,这种迎接休假的感觉比完成期末考试还要安逸。
我凝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和顶灯,茶茶也从地上跳了上来,想和我共享柔软的床垫。
我抚摸着茶茶的脑袋,作为回礼,也对我翻出了长有雪白色长毛的肚皮。
等雪乃完成了护肤,我就乖乖的收起自己的四肢,并且蜷缩起了脚,让出空间让雪乃睡在里面的位置。
雪乃只是坐在床尾,披散下自己的长发。
「那个,阳乃小姐说去的地方在哪里?什么时候去?」川床料理对地理条件的要求比较苛刻,简单来说就是在河床上搭建的餐厅,但是料理内核还是怀石料理。
「诶?好像预定的是下周末吧,在京都那边。」雪乃思考了一下,说完后就躺在了我的身边,茶茶也因此被赶下了床。
「还真是破费呢。」我将双手抱在脑后,转头看向正在看着我的雪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去那里…」雪乃也叹了一口气,「是母亲安排的,也就只好服从了。」
我并没有回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我听到你说今晚月色好美的时候,我觉得好开心。」雪乃钻进了凉被,就将自己的头露在外面。
果然有什么事情误会了吧?
「下次我想听更加直接一些的。」雪乃说完后,头微微向前倾,双唇覆在了我的嘴上。
「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