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从第一声鸡鸣开始。
“......算了,没必要。”
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还没亮完整的天空,有心吟诗作对,但话到了嘴边,又咬牙收了回去,无视了窗外的咳嗽声重新闭上眼补觉。
估量着差不多到点了之后,楞木头同往常一样,等天亮的差不多,早寒退去,这才迎着阳光起床。
等他洗漱完,这时候义庄药房的管事和学徒们早已到达岗位多时,把昨晚留下的烂摊子收拾的差不多之后,他才慢悠悠的来到药房,准备拿取昨天嘱咐给药房备好的一些常用药物制剂。
楞木头目前是义庄药房唯一的坐堂郎中,但他平常坐诊的地方却不在药房,而是在义庄内找了一处靠近旁门位置的房子作为自己的诊所。
如果有病人上门,就在诊所接待病人。
诊所靠近义庄旁门,既方便了病人出行,不用七拐八拐的在义庄建筑群里绕远路才能走到药房,又减少了非义庄人员出入义庄可能产生的问题。
例如一些常见的流行疾病的预防知识,田间地头需要注意的寄生虫病菌等,都是他推广常识的重点方向。
常年劳作的农人虽然不识字,但长年累月的耳提面命下来,让他们记住这些医学常识并不是多难的事情,难的是能够对常识和日常生活联系在一起。
因此就需要楞木头经常到田间地头,趁农忙间隙农人们休息的时候,用实际的例子做示范告诉他们如何预防那些容易引发严重后果的疾病知识。
除了不需要亲自打理农活,楞木头的所作所为和赤脚医生差不多。
进入人设状态的楞木头一开始可能还会被农人们当成闲暇时的笑料,但时间一长,楞木头的普及知识逐渐见效后,也不再有人敢忽视楞木头讲解的知识。
得了病需要花钱治疗,没了钱就只能等死。
一些楞木头自己从野外取材制成的药物他可以免费,但一些当地没有需要药房准备的药物,这部分的钱楞木头该收的一分不少。
名声楞木头需要,但通过损害他人利益获得的名声,必然有被反噬的风险,一向谨慎小心的楞木头可不会为了点蝇头小利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因此,义庄的药方对楞木头而言,和提供药物和手术场地的后勤部门差不多。
药房的盈利与否与楞木头无关,那是药房管事的事情,他只要保证他这里不成为药房利益受损的缺口即可。
这种思路下,导致楞木头和药房的关系若即若离,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药房里的朋友。
再次重申,身为外人,就要有身为外人的觉悟。
这种觉悟不是挂在口头上说出来的,而是日常行为表现出来的。
无论义庄药房里有什么明面上的规矩或是暗地里的潜规则,是否会损害义庄的集体利益,都与楞木头无关。
义庄成立这么久,义庄的药房虽然一直发育不良,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培养出来一个本土的大夫郎中的。
即便偶尔出现一两个有天赋的学徒,也会被其他条件更好的回春堂拉拢走。
但也没有搞出什么幺蛾子让李老爷的面子上过不去,那作为外人的楞木头就更没有理由去改变它。
一种运作已久的既定程序,如果到了要改变的时候,一般都是该程序已经彻底不适应当前的环境,运作过程中犯下的错误让所有人包括程序内部的人都有了不满。
如果在程序还没有出问题的时候就提前提出改变,即便是为了该程序能更好的运转,但程序内的人在看不到未来的情况,很难不怀疑这个提出改变的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图。
每个人都是事后的诸葛亮,楞木头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作为外人的他,即便真的看出义庄药房运作过程存在的隐患,只要不影响到他,也就听之任之。
与药房管事无言的默契一直持续到现在,楞木头到目前为止,从未对义庄药房的运作干涉分毫,因此药房里的那些学徒也从来没有给楞木头下什么绊子。
李老爷邀请楞木头到义庄药房做坐堂郎中时,可能有着让楞木头改变一点药房的现状。
但既然李老爷没有放出明话告诉所有人他的目的,楞木头也不会像个舔狗一样,上赶着表现自己帮李老爷排忧解难。
先前李老爷因为阑尾炎手术,在义庄住了差不多三天时间。
就算是李老爷对他有了什么不满,楞木头也不在乎。
我人是你请来的,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那我走人也是理所应当。
反正名医的人设和名声已经借着李家坪义庄的平台得到了推广,连前往州城府城甚至都城的条件也满足了,天下之大,少不了吃他这口饭的地方。
没办法,会外科手术的郎中大夫都被太医院和都城的十数家回春堂垄断了。
层层吸血和筛选下来,依然留在外地的外科郎中大夫除了给现如今依然居高不下的死亡率做贡献外,没一点用处。
楞木头精心准备的这个人设的社会价值可想而知。
因此一般的外人来到一个熟人关系构成的小社会后,大概率遇到的阻碍对楞木头而言完全不是问题。
而当熟人社会对外人的警惕逐渐缓和后,在这段时期培养出来的默契也会被其他人默认维护持续下去。
楞木头很喜欢这种默契,所以不想主动打破它。
不过今天显然有点不一样。
当楞木头来到用来放置他昨天嘱咐准备的常用药物制剂的柜台后,意外发现本应该准备好的药物柜台上什么都没有。
“哎,瞧我这记性。”
正在核对药房账务支出的管事看到站在柜台前正要自己动手准备药物的楞木头,“对不住了先生,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不在状态,忘了给你准备。”
“没关系,你们先忙,我自己来就行。”
已经撸起袖子的楞木头摆手阻止了准备上前的学徒,“时间久了不摸药材,我都怕自己手生了。”
说完后,也不在乎药房的管事和学徒们怎么想,楞木头便熟练地从满墙的药柜里选择抓取自己需要的材料。
连度量都不用,取好自己今天可能需要的用量,放到药釜里用药杵施巧力三五下便碾成了粉末装包。
清单是楞木头自己在昨天准备的,一夜的时间过去他也不需要重新对照,就这么一份份的准备好,挨个装箱。
平常学徒需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时间才能做好的工作,楞木头用了不到十分钟,便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点头示意后离开。
至于他离开后,学徒们是否会因为他刚才的表现而被药房的管事训斥,那就与楞木头自己无关了。
这不是楞木头有意卖弄自己的本事。
这本来就是当前世界里各个坐堂郎中大夫,从学徒阶段毕业时需要熟练掌握的基本功,既然要把自己的名医人设立住,一些细节也必须尽量做到位才行。
或许在这之前这些药房的学徒们还以为楞木头和他们之间的差距仅仅是会治病救人,那么从今以后,他们将彻底明白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依然是学徒。
义庄药房的学徒们磨蹭拖沓,并不是他们手上的工作有多么困难,只是他们不上心,没办法将这些基本功做到熟能生巧。
药房今天出现的细微问题,并不只是药房管事和学徒们不在状态的原因,今天楞木头起床后遇到的义庄员工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连打更的老更头都没有按时完成昨夜和今早的任务。
即便看不到,今天的李家坪,甚至是县城的一部分人也都和义庄的人一样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干什么都不在状态。
时间线以一号时间线为基准,在昨晚恢复了唯一,世界的发展看似回归了正轨。
也只是看似。
高维干涉对物质发展的一致性造成的破坏已经存在,目前所有受到影响的人所处的恍惚只是这种改变的表观特征。
更深层次的改变,现在虽然无法发现端倪,但在一些难以注意的细枝末节处已经开始,没有高维视角,即便这种改变在未来凸显,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不过这一切与现在的楞木头无关了。
经此一役,楞木头也已经大差不差的理解了低维物质世界与高维存在所在的位置的区别。
无论高维存在怎么插手干涉物质世界,从什么角度干涉,只要这种干涉作用在低维世界,也要一定程度上会被低维世界的客观规律限制。
楞木头经历过的这段由高维存在之间的冲突引发的时间线分裂导致平行时空出现的事件,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即便在这个过程中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高维存在插手其中,引到了事态的发展,只要不表现在他所在的这段时间的低维世界上,那就与他无关。
楞木头经历的事件只是五个平行时空里发生的事情,高维上的冲突与他无关。
而高维存在在这个世界的其他时间区间内引发的剧情,除非他在时间线的下游再度遇到,不然无论未来怎么发展,都与现在的他无关。
未来是未来,从时间线下游看待现在,现在是过去。
但楞木头正经历的下游记载的历史,正是他的当下,既然县志记载的历史中不再有关于他的信息,那就意味着一件事。
楞木头从不存在的剧情中解放了,他自由了。
从现在开始,楞木头无论是选择继续留在李家坪义庄,见证李老爷纳曾氏小女为妾的事件发展,还是提前请辞前往其他地区,体验历史下游者对这个世界造成的改变,都不再受所谓的剧情约束。
但自由并不意味着楞木头接下来就可以肆意妄为。
通过破坏他人既以为常的生活,来达成属于他自己的剧情,如同那些高维存在一样,操纵他人的未来。
高维存在之间的冲突在高维角度上已经彻底结束,但对低维物质世界而言,高维的干涉也已经成了这个世界历史的一部分,过去的干涉已经过去,未来的干涉还未到来。
楞木头从一段剧情里解放出来,如果肆意妄为的话,说不定还会得罪这个世界的某后存在,让他重新进入下一段剧情,被高维针对布置。
更关键的一点,那个导致二号时间线出现的小女孩,楞木头没有在集体意识中有发现关于她存在的丝毫痕迹。
连他自己都参与到了梦境剧情的演绎,作为改变二号时间线悲剧发展的主要推手,那个小红帽式的女孩居然毫无存在感,仿佛二号时间线的发展就是一个所有剧情发展方向的可能中偏向完美结局的一种。
怎么想都知道这其中的问题。
在外来高维存在干涉世界的时候,窃取高维存在的一丝能力偷渡到这个世界还不被察觉。
能做到这一点的,即便不是高维存在本身,也大概率是某个高维存在的重要节点。
这个世界的幕后存在既然能定住这个世界的时间线,那这个存在对这个世界的掌控程度也一定达到了楞木头难以想象的程度。
幕后存在连楞木头这个一直以来循规蹈矩的乖小孩都能轻易发现,而那个搞事的时候丝毫不加掩饰的小女孩,楞木头很难想象她如何不被发现。
前不久楞木头还表示过羡慕的特殊能力,对现在的他而言,简直就是肆意暴露自身存在的信号弹。
不被低维世界的智慧生命发现自己的存在,不意味着能让自己在这个世界隐身。
能够干涉到低维智慧生命思维的能力,展开后必然是一个在高维视角上异常显眼的‘场’。
而楞木头自己到目前为止,即便是利用高维视角寻找其他世界,也从未在这个世界利用什么能力展开过‘场’。
所以楞木头才敢称自己是循规蹈矩的乖小孩。
每个低维物质世界的智慧生命,以及每个在低维物质世界存在的宏观物体,在底层架构上都是一个个并不独立存在,且被整个世界容纳其中的‘场’。
特殊能力想要干涉到这些‘场’,自身也必然是一个特殊的‘场’。
‘场’无法在高维视角下掩饰自身存在,高维视角连世界的底层架构都能一目了然,‘场’的存在当然也包括其中。
所以楞木头很好奇,现在那个小女孩的存在形式,说不定未来他也能有样学样运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