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发生在之前的故事。
在失去名字的内务部特工,代号0121死去之后,成为柳鸟唯之前的故事。他与柳鸟唯这个少女,也曾发生了一段不会被记忆的往事。
即使让柳鸟唯在最后,依偎着他,哭喊说出来了:
“不要忘记我。”
0121也无法阻拦自己的忘却。
因为,他们一起来到了这里:被称为“未知”的地方。
那就是名副其实的死后世界。
在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黑暗里,唯有一个个孤独的人,站在那无边的黑暗上。在深渊般的幽寂里,失去了时间,空间的概念,失去时光流动的感觉,失去空间方位的参照。没有光明,因为除了站立在那些人之外,是什么也看不清的虚无。尽然不再有光明,但也未有黑暗,你还能看清自己的双手,以及被囚禁于此的自己。
此刻你大概意识到,身处的地方,是“漆黑的空白之地”。
此时,0121和柳鸟唯并未相识,他们两人只是恰好站在了附近差不多的地方。柳鸟唯在出于对未知的恐惧,本能靠在了高大的0121身旁。
一个敢为国民赴生赴死的无名男性,便与一位扶桑的美丽少女相遇了。
这便是一切的开始。
那个响彻在此处“幽冥”的声音,便被称为“未知”。
“尔等,皆为亵渎生命的自杀之人。”
此地,不止有0121和柳鸟唯两人的存在,稍微数一数,竟也有四五人茫然地站立着。
0121皱了皱眉头。他是这群人里面最先冷静下来,思考当前状况的。
他还稍微记得,自己是突然昏迷的,并没有自杀。
这个声音是在做什么,说他已经死了。故弄玄虚么?把他带这里来做什么。
发觉柳鸟唯靠了过来,这个瘦小的女孩虽有慌张,但似乎还能保持着清醒。他首先关心地问道:“那个,没关系吧?”
“嗯……”此时还是个娇小少女的柳鸟唯,点了点头。
“这儿是哪呢,是地狱吗,听这个声音说的,我应该真的死了吧……”
少女呢喃着。
“死了?”0121一愣。
“嗯。”少女的语气稍稍有些……莫名的不在意,对于死亡,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她都表现得太随意了。“割脉了,还挺疼的。”
这里的柳鸟唯并不是我们之前熟悉的那个,由0121扮成的柳鸟唯。
她有更多的风尘气,比如说,穿着暴露大片身体的背心短褂和超短裤,鞋子是黑色的短靴,用复杂的系带绑得很高。头上扎着那种很潮的,一大簇的无刘海的高马尾发型,整张地露出了细嫩的,却贴着暗色贴纸的小脸蛋。两只眼睛下边大都打了厚重的眼影,眉毛也被有浓浓的画过,只是稍微有些漫不经心,歪斜了些,就连妆容也是画的无生气的白,像是沾了泥尘的旧雪。最突出的是,另一边的眉毛居然有一道刀疤,将一条眉毛拦腰截断,落到眼皮上。
“话说,大叔,你也自杀了?”她问。
“我没有。”0121摇摇头。0121的装束很普通,和街边常看到的一个普通、不起眼的青年无异。只是如果你真的仔细去端详0121的容貌,你才会发现,这个三十多岁的高大男人眉眼和胡渣底下暗藏的锐气。
“是哦,大叔你看起来那么精神……”柳鸟唯说道,“是做什么的?”
“警察。”
0121找了一个容易让人依靠,产生依赖的职业。万一他要团结附近的这几人,这个职业带来的威信也可以帮助他。
“哦,原来是警察先生呀。”柳鸟唯笑了出来,“那可以不可以保护我啊?”
虽然这么说道,柳鸟唯的语气里却是完全的玩笑味道——听起来甚至夹杂了取笑的意味。
“你为什么割脉了?”0121问了一个警察容易问的问题。
“叔叔要说教了么?”柳鸟唯继续笑着,“嘛,告诉你也没什么啦。活不下去了呗,爸爸的公司倒闭了,爸爸就很没责任心地找了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在书房了。
然后妈妈呢,她就跟着野男人跑了,还带走了家里最后的一点钱。我理解妈妈,理解那个女人,因为爸爸的公司欠了一大堆的债,多到没法想象那种,房子卖掉,车子卖掉,家里所有的东西卖了都还不完。
家里剩下最后值钱的东西就是我了。我比较倒霉嘛,长得好看了些。然后催债的就把我带走了。
之后的事情,警察先生还想知道吗?”
柳鸟唯捧着自己的下巴,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0121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他心想,他那时见到的扶桑经济还是一片繁荣,哪怕一个城市的小白领也过着体面的生活,按道理……
是社会的底层吗?但底层也不该有汽车和房子,不会被银行催债,也不该长着一张雪白的脸和身子。毕竟,底层可是要经受风吹日晒的,可她的皮肤显然没经历过太多风吹雨打。就像一盏易碎的名贵瓷器,却恰好放在尘土飞扬的路边,让人下意识感到不协调。
“我接过的客人里,也有警察。”
柳鸟唯说道,她的手习惯性摸上两唇,这才发现她没有带烟。“说实话,大家都是一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罢了,哼。我说了这么多,也只是想引起你的同情心,好让你不会在地狱里抛弃我这个病弱的女子罢了。”她笑了笑,说:
“所以我才讨厌这个让人绝望的世界,不如一死了之,你说是吧,警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