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巷子,就彻底离开了陪伴了六年之久的师父的视线,她抬头望了望天空,黑漆漆的,就像自己即将踏入的未来。
双手捂在嘴边呵了呵气,重新背起那包简易的行囊,红发少女的步伐渐渐轻快,她没有回头看师父一眼,想必师父也是如此,对于两个把骄傲刻在骨子里的人来说,送别是场很简单的事。
“你该走了。”
“那我走了。”
于是史尔特尔离开,她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参加一场世界最高赛事。
并夺得此赛事的最高荣耀。
即将出远门的少女对前景有诸多顾虑,唯独对自己即将夺冠深信不疑,就像把东西向上扔终归会掉下来,就像人不吃饭就会饿,冰霜是冷的而火焰是热的一样,这是注定的法则。
我史尔特尔即将成为天下第一,这也是既定的法则。
当然,少女的自信都离不开师父的教导。
在六年前,小史尔特尔还是个被罗德岛拒之门外的落选者。
那时的她还是只小菜鸡,充其量算“潜力”特别好,兴冲冲的去报名罗德岛青训赛,却莫名其妙的当做疑似作弊案例。
史尔特尔不知道罗德岛为什么突然按给自己一个莫须有的污名,那一刻面相同伴们狐疑的目光,她很无助,自己真的很渺小,原来世界很残酷。
刀客塔在位时将罗德岛的光芒推向顶峰,那是整个泰拉罗兰不可逾越的巅峰,自己一个小小的3星选手,百口莫辩。
“哼,罗德岛……”史尔特尔边走边笑,为自己当初的目标感到好笑。毕竟当初她的梦想只是能加罗德岛成为一名出色的青训队员。
很多人真正长大了再回头看看自己当初想要的东西,都会感到很可笑。
或许拜入那位邋里邋遢,印记受损的中年男人为师也有赌气的成分,可越往后学史尔特尔便越发觉得师父高深莫测。
以她当时的层次,根本无法触及到师父的九牛一毛,只能懵懵懂懂的学习。
区区第一年,史尔特尔便能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突飞猛进,她星级在一路飞跃,一年内便完成了3星到5星上位的转变,在此之前最快的记录是塔露拉。
在她惊讶于师父的手段时,师父却摇摇头,说在真正的高手面前,5星只是道最低的台阶。
在世人眼里宛如天阶的高星位只是道门槛?史尔特尔觉得师父在吹牛,可是师父毕竟是师父,史尔特尔耐着性子继续学下去。
第二年,史尔特尔迈入到6星。头顶这个星级,在地方俱乐部,不管技术如何都能混碗饭吃。史尔特尔觉得自己已经丝毫不弱于国家级一流战队的正式队员,她兴冲冲的告诉师父想要出去跟天下群雄切磋。
师父接着摇摇头,你还不能去出师,太弱了。
“什么样算是强?”当时的史尔特尔年少轻狂,反问道师父。
师父脱口而出:“无敌。”
史尔特尔只觉得好笑。
她毕竟年轻,想要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自己的进步,区区两年从3星到6星,这岂只是天才,这堪称神迹!可要说能与世为敌,简直是痴人说梦。可要说天下无敌,也太假了。
师父面无表情,指着大门说:“如果耐不住寂寞不想学了,你随时可以离开,可若如此再进这个门,我也不会教你任何东西。”
史尔特尔皱着眉,收起迈出的步伐。
现在出去的确能闯出点名头,可是她觉得师父的东西她学的还有欠缺大概剩有一两成吧,她年轻,不怕熬,这一届的世界赛,不去也罢。
本着将师父的东西学完的原则,史尔特尔一待又是两年。
这两年史尔特尔切身体会到了行百里者半九十是什么意思。原本觉得只有两三成的东西,她足足花了两年还是觉得没学透。
巅峰的路,越走越难走。
与闯荡世界扬名立万相比,史尔特尔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师父的极限在哪儿?
她始终摸不透。
第四个年头,看着第二届新世赛熙熙攘攘报名的人群,史尔特尔收起海报只字不提,继续在师父这里进行日复一日的学习,她与两年前一样,自认为没有把师父一身绝学学透,就不着急出去。
师父尚且如此,龙门外恐怕还有更厉害的人吧。
日复一日,史尔特尔的实力越来越强,她的眼界也越来越高,成为罗德岛的青训队员这个愿望早已被遗弃,但她自己像是一个踏入了谢格拉极地的旅行者,向前看是一片雪白,向后看也是一片雪白,她不知自己在哪儿,这条路走了多久,唯一的参照就是师父,如同夜空中的启明星。
第六年。
史尔特尔年轻的心已经变的波澜不惊,学到最后,她已经渐渐进入了不可名状的境界,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触碰到一片未知的领域,如今很难说她与师父孰强孰弱了,那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史尔特尔庆幸自己留了下来,回头再望望第二年冲动,是多么无知和浅薄。
直到第三届新世赛来临,艾瑞德看着韬光养晦洗去铅华的史尔特尔,终于点了点头。
纵身入极地是勇气,砥砺前行是毅力,穿越风雪是能力。
少女自己并不知道,六年沉淀,她已走出雪原。
艾瑞德拖着佝偻的身躯从房间递出行囊和介绍信递给史尔特尔,“你可以离开了,去卡廷找一个叫恩米的人,他算是我的兄弟,手里有几支地下战队,你去挑几个选手,组个队。”
史尔特尔听后反而有些踌躇,“我现在算是高手吗?”
“算是。”
“算是什么样级别的高手?”史尔特尔笑得开心。这是师父为数不多的夸奖。
这几年她的唯一目标就是师父,师父是什么级别,她就是什么级别。
城市级,世界级?世界一流?
“什么样的级别?”
师父也笑了,他看着史尔特尔,就像看着自己的一把耗尽一生锤炼的宝剑。
师父很不屑, 他从不在乎“级别”这种分类方式,毕竟他一生中只有两个对手,一个叫刀客塔,一个叫手下败将。
单单是与他人划为一类,即是吾之耻辱!
………
屋外的雪下的更大了,放眼望去尽是白雪皑皑,霜气自天空而降笼罩了龙门的大街小巷。渐渐渗透进朴素的民房,艾瑞德又在床铺下取出一条毯子裹紧,围在火炉旁卷缩着取暖。
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他的身体老化速度比正常萨卡兹快了十倍不止,虽然只要动动嘴求那位亦敌亦友的神明,多严重的病都能药到病除,但艾瑞德觉得没必要。
这么想着,身上的寒气更重了。
艾瑞德搓了搓手,知道这是自己年轻时把灵魂的火种都燃烧殆尽了,现在的身躯就像一块冰冷的空壳,麻木,僵硬,
可是艾瑞德想象着即将出世的史尔特尔将会给泰拉罗兰带来何等的震撼,心中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得意。
我不在了,可我的火并没有熄灭。
它传递到了那位年轻女孩心口中熊熊燃烧。
痴痴的望着炉中火苗,艾瑞德回想自己的曾经喃喃道。
“史尔特尔,你的路还有很远。我们是同一类人,孤傲,不懂交际不合群,行走世上,我们注定会树敌众多。
没有朋友也注定孤独的我们会发现到这世间就像冰冷的寒空,无处不在的降下它的冷漠。我们无法和别人一样抱团取暖,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凭着手中刀和心中火。”
炉中火焰摇曳,艾瑞德靠着摇椅上渐渐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