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发现学校宿舍的卫生间很挤。当初报名的时候只把“有没有”当作参考标准,“好不好”这种事又无法通过亲眼所见以外的方式验证,最后只好勉强接受现状了。
宿舍里的独立卫浴非常小,小到厕所和浴室两个功能已经无法完全区分开。
所以每天晚上我们都是在便池正上方沐浴,一旦发现了这件事就会对这项本该是乐趣的行为感到莫名的羞耻。抬头冲掉脸上的洗面乳,低头会看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越想越觉得这一幕如此尴尬和不雅观。
一不注意不是一脚踩进坑里?幸好从没发生过这种事。
我对宿舍里热衷洗澡的几位有了新的认识。我想把在淋浴时唱歌的她们称为“便池歌者”或者“便池舞者”。太有趣了,这真是绝妙的定语和名词。
我好像很在意这种恶俗的细节。而且,并不是出于厌恶,只是惊奇。
小孩子不分男孩女孩,给人的印象都是脏兮兮的。七八岁的孩子出门半小时就能弄脏新换的衣服,更不必说他们的鼻涕啊口水之类的。家里老人总说“小孩子的嘴都是干净的”,然后用这话劝其他人去把小孩子没吃完的东西解决掉,那纯粹属于是睁眼说瞎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弟弟现在已经十几岁了,我还是老记得他边吃面条边擦鼻涕的场景。那样邋遢的样子不仅存在于我的反复回忆中,还时不时作为话题从我嘴里冒出来。面汤上浮着什么的泡沫,在脑子里鲜明得像一幅画。天知道我为什么逢人就想讲这回事。
高中同桌听完我的描述一脸看怪物的表情:“女生也会喜欢这么重口味的笑话吗?”
男女差异的刻板印象早有耳闻。但我万万没想到会有人认为口味轻重也有差别。
“你难道真以为仙女都不拉屎的吗?”
那时候他笑得前仰后合。
不只是他,有许多人对女生的理解都是爱干净,至少跟男生相比时会突出这个特点。作为反抗典型的典型,我很荣幸率先打破了那孩子的幻想。
吃喝拉撒四个字用来概括人生,无论从哪个来看都不应该是干干净净的才对。人身上的脏,是风尘和烟花,应该是一辈子都洗不掉挣不脱的。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把有些事回避隐去——至少我一直都这么觉得。后来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跟几个关系很好的姐妹养成了一个极差的习惯。我们每次都会讲同一个笑话,每次都是不同的人讲,但它永远不会缺席。
那个笑话是这样的:
老大和老二去戏院看戏,看到中途二人为情节发展而争执起来,并为此打赌。
老大指着前边摆的一排痰盂说:“输的人要喝一口那里边的东西。”
不幸,老大输了,于是老大皱着眉头喝了一口。
二人接着赌下边的情节,这次,老二输了。
只见老二抱起一个痰盂,咕咚咕咚连喝了十五大口。
老大大惊失色,佩服的五体投地,对老二说“你太了不起了,居然能连喝十五大口! ”
老二摇摇头,“不是我想喝,那个痰盂里的痰太浓,我实在咬不断! ”
每次边吃饭边讲喝痰咬不断的笑话,本意是恶心别人,结果后来大家都免疫了。只是某次不幸坐到我们旁边的女老师听完默默把剩了大半饭菜的餐盘拿去倒掉。
偶然发现自己很喜欢跟一些女生腻在一起的感觉。当然,女生跟女生呆在一起天经地义。我是说,我好像很“喜欢她们”。我对于那些跟自己截然不同的、可爱的生物有种爱怜之情。她们那么精致、温柔而且漂亮,我们甚至不可能是同一个物种。
因为班主任对前面提到的那位同桌在男女关系上很放心,他每次换位置都能坐到不同的女生旁边。有时候我看上他的新同桌就会主动怂恿他跟我换座位。他也有求必应,而且很少问为什么。经常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有次盯上的是个女神级别的人物,刚开始坐到她旁边还有些局促,搭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慢慢熟悉起来才发现她也是个神经病。有次假期无聊发消息问她:“小仙女在干什么呀?”
她回:“小仙女在吐彩色的泡泡。”
忘了在哪看的网络段子:“一想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也要拉屎就觉得好难过。”
“瞎说什么?仙女才不会拉屎,仙女只会吐出七彩的泡泡。”
也许是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我才慢慢接纳了跟她们的差异的存在。是不是一个物种不重要,性别相同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是不是随口蹦出点重口味玩笑跟男女差异并没有什么联系,毕竟仙女即使是不说,也还是要吃喝拉撒,总不可能单靠吐泡泡。
浴室里的室友唱完一曲出来了。身上还散发着热气,我把电脑屏幕合上,以免被看到这些内容。我从梳妆镜里看到她一双纤细的腿,邋遢土气如老娘当年也是学过一段时间舞蹈的,对于那些柔和线条下的功底敏感得一清二楚。
走在路上,谁的气质和风度至少有多少年舞蹈经验打底,我能轻易看出。室友说要是厕所能换成马桶就好了。但如果是那样的话,每天进卫生间我至少要花十分钟把马桶垫擦一遍才愿意使用,那会让我疯掉的。
那双腿轻飘飘地走过,我看到自己下半张脸和没有完全搽干净的唇彩,还有身后她的曼妙身姿。突然想到,这么狭窄的卫生间,刚好能完美实现在洗澡的同时站着撒尿了。
也许她刚刚已经那样做过。于是我打开电脑,记下了这份猜想。
【献给dirty girl,感谢你的“咬不断”笑话,感谢你曾在我草稿本上画的女厕所结构图(虽然没什么作用)。还有,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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