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光,你知道雪是什么颜色的吗?”
“白色的啊,一看就知道吧。”
“不,雪本身是无色的,只是反射了所有的阳光,才变成了白色。”被山姥养大的少年,眼睛一如雪野般澄澈,似乎也有着看透人心的能力。(山姥:日本传说中住在山中的老妖婆,有看透人心的能力)
源赖光被他看得感觉有些奇怪。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慨无色的阳光,却能将雪染白罢了。”少年站起身,走向中庭,披着中羽织的身形仿佛松竹。
……
……
源清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她被一个好看的阿姨当做抱枕抱在怀里,刚刚她好像睡着了。
最近经常这样,放松下来的时候就会突然睡着,然后梦到源赖光的记忆。
她其实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居然是源赖光的后世身,有了源赖光的一些记忆,虽然十分片段化不完整,只是每次突然睡着进入梦境,都能多回忆起来一点。
只不过最近出现的记忆好像都和坂田金时有关。
从一开始在足柄山见到他,到将他收入麾下,再到一起讨伐酒吞,直到最近的一些莫名其妙的片段。
只不过讨伐酒吞的时候,她与四天王的关系很近,就如同兄弟一般,与坂田金时也是如此,只是到了后面,坂田金时却离她越来越远。
这种远并不体现在距离上,而是心理上,似乎坂田金时有了心事,因此不再愿意和她亲近。
被山姥养大的、无忧无虑的少年,变得忧伤了。
不久前在街上和他偶遇,坂田金时似乎没有认出她,但是他的脸上还是挂着和那时相似的忧伤,只不过经历了千年的时间,那些忧伤被他隐藏到了极深的地方,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源清月能隐隐感觉到,坂田金时的痛苦来源于源赖光。
为什么?
总而言之这件事很奇怪啊,总不能是坂田金时突然喜欢上源赖光了吧。
但是无论如何,既然坂田金时是因为源赖光才痛苦的,那她源清月就有责任结束这份痛苦。
而除了这些记忆,她还变得能分辨出邪祟和普通人。
前不久放学路上回家的时候,看到在鱼店打工的酒吞童子,她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曾经的大妖,沦落到这个地步,真是……说起来有点可爱。
为了不打扰鱼店的声音,她在店铺门口的牌子上找到了酒吞童子的手机号码,然后离开,等到今天他下班才给他发了消息。
本来是想让他带着她去东京国立博物馆取童子切安纲,毕竟看他安安分分工作,应该已经改邪归正了。
但是没想到那混蛋露出一声冷笑,伸手就朝她抓了过来。
要不是她急中生智一口咬了下去,恐怕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样了。
之后酒吞童子向她介绍了千叶神社,还告诉她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千叶神社的人说,别再来烦他了,现在他只想要平静地生活。
什么平静的生活,肯定是想一边卖鱼一边挑选合适的猎物,哼,卑鄙的大妖。
源清月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让酒吞童子把她送来了这里。
本来她以为到了这里,就能取回自己的武器,她隐隐能感觉到,只要取回了武器,她就能重新拥有源赖光的剑术和力量。
但是事与愿违,千叶神社的见习神官告诉她这件事很难。
哼,你一个小小的见习神官当然会觉得这件事情难,如果是你们宫司的话,恐怕只需要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就要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了吧。
源清月从平冢静怀里起身,看向周围。
有着与见习神官相同发色的少女还在看着碟片,只不过一副眼泪已经流光了的样子,表情木木的。
她睡着之前,好像是在后院来着。
源清月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只有她们三个人。
“比企谷……八幡去哪儿了?”源清月问比企谷小町。
“他害怕看碟片看得哭出来,上外面去了,顺便帮你问问坂田金时愿不愿意见你。”比企谷小町回答道,同时观察着源清月。
明明年纪比她还小,但这身材也未免太好了,这要是继续发育下去……
会变成恐怖片吧。
……
……
比企谷八幡向千叶神社要了坂田金时的电话,然后打了过去。
“喂,谁啊。”电话那边的声音相当文雅,一点也听不出是以怪力出名的坂田金时。
和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极富韵律的键盘声。
“你好,我是千叶神社的比企谷八幡。”
“比企谷君是吧,我知道你的,明明是千叶神社里仅次于千叶宫司的战力之一,却因为想要上学而只能保持见习神官的职位,你在我们这里还挺有名气的,几个老家伙都开了盘口,赌你能不能上完高中,赔率还不错的样子。”
“……可以帮我压一点吗,也不多,十万美元的样子。”他想赚点外快。
“当然是不可以了。”坂田金时的声调听起来的相当愉悦,似乎是因为让比企谷八幡烦恼了,所以开心。
“好了,你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快点说,我这边急着开团呢。”
开团?网游吗。
看不出来一千多岁的老人还挺时尚。
比企谷八幡心里想到,却突然听到了电话另一端传来叹气的声音。
“不要在心里非议别人啊,你们家长辈没有教过你这个道理吗。”
“非常抱歉。”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应该是能听到别人的心声,比企谷八幡想道。
“快点说,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源赖光的后世身想要见你一面,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什么时候方便。”
“赖光……的后世身?”坂田金时的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键盘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几秒钟之后才恢复。
他说道:“如果真的是她想见我的话,那就明天吧,我刚好有时间,地点就约在观海酒店怎么样。”
随随便便就约在观海酒店,真是个有钱人啊。
比企谷八幡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然后说道:“那等一下我问问她,然后再给你回复。”
“嗯,好。”
挂断电话之后,比企谷八幡朝客厅走过去。
刚刚越后弥离开之后,源清月忽然意识模糊了起来,看上去像是随时会睡着的样子,此时雪之下雪乃忽然接到了雪之下阳乃的电话,问她为什么不在公寓里,现在在哪儿,她回屋去解释了。
疫切珠念觉得自己继续待在这里,可能会被赋予看孩子的艰巨使命,于是主动回归到了比企谷八幡的体内。
比企谷八幡没办法,只能把突然睡着的源清月送到了客厅,交给了已经看碟片看到意识模糊的平冢静照看。
然而他刚走过一个转角,却与源清月撞了个满怀。
“抱歉。”
“没,我才应该道歉。”
两个人走路的速度都不快,稍微撞了一下,紧接着便分开了。
带着源清月来到后院,比企谷八幡把刚刚和坂田金时交流的内容告诉了她。
“约在观海酒店?他现在这么有钱吗。”这是源清月的第一反应,然后便意识到,“为什么约在酒店,他是不是想对我做什么。”
比企谷八幡叹了口气,淡定地回答道:“坂田金时活了一千年了,有点积蓄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你现在还是国中生吧,如果他对你做了什么,法律会惩罚他的。”
“人类的法律能够对邪祟生效吗?”
“千叶神社会作为暴力机关保证人类的法律平等的覆盖到他身上的。”
“那我就放心了。”源清月拍了拍傲人的胸口,随后意识到了不对劲,“等到要用法律去惩罚他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吧喂!”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明天我正好要带妹妹出去玩,我们会去观海酒店吃饭,你和坂田金时见面的时候,我和我妹妹会坐在旁边,这样可以了吧。”
得到了比企谷八幡的保证,源清月打消了疑虑。
“那,可以,我也想和他见一面。”
“嗯,那我就这么回答他了。”说着,比企谷八幡掏出了手机,打了坂田金时的电话没打通,猜测他是在打游戏带着耳机没听到之后,他留了一条信息。
之后比企谷八幡想到了另一件事,他看向源清月。
“对了,你这么晚还不回去,你父母不会担心吗?”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告诉他们,我今天晚上要住在同学家了,所以不用担心。”源清月说道。
比企谷八幡看着源清月,忽然意识到今天晚上这里要多一个住客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房间?传统和式房间,还是传统和式房间。”
“这不是只有传统和式房间吗喂!”源清月大声吐槽,“传统和式房间就好,说起来,我还没有住过传统的和式房间,我看电视上是直接睡在榻榻米上的……”
“没错,确实是睡在榻榻米上的。”比企谷八幡转身,带着源清月朝某个房间走去。
“对了,你给越后弥,就是酒吞童子打电话要见他,就不怕他伤害你吗?”
“应该不会吧?我看他在鱼店卖鱼的时候,很和善啊。”
“……他现在在卖鱼吗?”
“是啊,你不知道吗?”
这件事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比企谷八幡想了想,他觉得自己五百万的避雷符应该是白用了。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成本还不到一百日元。
曾经叱咤风云,打下一座城的酒吞童子现在居然在卖鱼,想想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将源清月带到某个房间门外,告诉她今晚她睡在这里之后,比企谷八幡便离开了。
接着他来到了客厅,把已经睡得半熟的平冢静叫醒,然后把她带到了昨天晚上她睡觉的房间。
“静老师,今天晚上不要乱跑了。”
“为什么你说的好像今天造成是我去找的你一样啊。”
“因为在我的视角里确实是这样啊。”比企谷八幡无奈道,“昨天晚上我可是一个人睡得,睡得舒舒坦坦,早上起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被抱住了,虽然我不讨厌您,被您抱着我也相当荣幸,但当时我是很慌的。”
“你一个男生慌什么,我清白都差点被你坏了。”平冢静拍了拍比企谷八幡的肩膀,走进房间里啪一声关上了门。
“我要睡觉了,滚吧。”
“好嘞。”
接着比企谷八幡又回到了客厅里。
“小町,该睡觉了。”比企谷八幡温柔道。
不过虽然他这么说,却没有动作,既没有关电视,也没有阻止妹妹继续看屏幕上的上世纪电视剧。
直到他在她身后站了几分钟,比企谷小町才终于恋恋不舍的退出了碟片,关上了电视。
“这部电视剧这么好看吗,以前叫你看的时候你明明都不看的。”
“有些电视剧就是这样啊,看过一遍之后就不想再看第二遍,但重新开始之后又停不下来,可能这就是人类吧。”比企谷小町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的表情却十分可爱。
“哥哥,你懂吗?”
“听了你的话,你哥我逐渐理解了一切,人类大概的本质就是傲娇和真香,还有抖M。”看着比企谷小町走进自己的房间,比企谷八幡摆了摆手。
“对了,记得把门锁好,不然可能会有痴女夜袭哦。”
“噫~什么~好可怕~”留下高中女生经典词句之后,比企谷小町啪一声关上了门。
比企谷八幡离开,经过后院,突然看到雪之下雪乃走了出来。
“怎么现在才出来,人都已经走光了。”
“嘛,我猜到会这样了。”雪之下雪乃笑了笑,好像没有因为这件事感到局促,“刚刚突然离开,不好意思。”
雪之下雪乃站在院子里,清亮的月辉从天空洒下,落在她的身上。
雪之下雪乃白了比企谷八幡一眼。
“我,霓虹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辉夜姬。”
怎么可能有日本人不知道辉夜姬的故事,那是已经被写进了日本人基因里的东西,被翻拍套皮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传统文化。
“嗯。”比企谷八幡站在木走廊上,望着院中的少女,“你站在月光下的样子,看上去就像辉夜姬一样。”
听到这句话,雪之下雪乃一愣,然后脸腾一下就红了。
这个人,突然说什么啊!
“当然,我说的是设定上,不是说你像辉夜姬一样漂亮,不要多想。”比企谷八幡转身离开。
“睡个好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