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是您的粥。”林城户在一座临时建起的敞篷之中,面对长长的人群队伍,感受着发酸的手腕,不由得喘了口气,将手中刚刚盛好的粥递给眼前满脸灰尘的老妇人。
“谢谢你,孩子。”那妇人端起热腾腾的粥,笑着对林城户说道:“这么年轻就遇上了这种事真是苦了你了。”
“没事的。”林城户同样笑着回应着,他看得出,那老奶奶虽是笑着,但是眼角却有着十分的忧愁。他露出精神的笑容柔声说道:“老奶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快,趁粥还热着,把它喝了吧。”
“嗯,谢谢你,小伙子。”老妇人点点头回应道,便离开了。
下一位受难者上前来,林城户还是微笑着为其盛粥,并出声安慰他。
距离他的公寓被哥尔赞摧毁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多,那时估计是幸运女神在祝福着他,在整栋楼被超音波光线射成灰烬的生死之际,林城户在最后一刻成功逃了出来,并最后躲过了哥尔赞的破坏。
现在他跟眼前的这些人一样,是因为怪兽袭击而无家可归的“难民”,自己现在在这露天场所为他们盛粥,也不过是自己提出来的要求罢了。
不管怎样,他还是想要帮助一下这些可怜的人们。其中甚至还有幼小的孩子们,他们本该在这种时候快乐的玩耍,与伙伴嬉戏,现在却被家长拉在自己周身紧紧地护着,不能随意移动。
“啊啊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绝望的怒吼从队伍的中央响起,宛若要贯穿天空。林城户将手中盛好的白粥递给眼前的人,头不禁有些好奇和担忧地伸出看过去。
之间一个男人从队伍中跑出来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双手抱头十分痛苦地呐喊着,就像是一把利落的刀子在他身上划开一道道口子,露出里面脆弱的心和魂。他绝望悲愤而又不甘地嘶哑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遇上这种事情啊!明明……生活的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了!”
周围的人们急忙地离开这个男人的身旁,仿佛他的身上带着变异的新型冠状病毒一般,有些人脸上是理解和怜悯,而有些人却带着嫌弃鄙夷的神色,更有甚者拿出自己的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不知是要拿来干什么。
见到这一幕,林城户露出了复杂的神情,眼神中划过一抹悲哀。
那男人依旧在哪里哭嚎,眼泪像是止不住的流水银河般,哀声要把人的所有悲伤挖掘出来似的。他还在那里嘶吼道:“我现在这样子还怎么活啊!我这辈子全完了……家都没了啊……”
林城户静静地看着男人不断地用头撞击地面,心中所涌现出的是瀚海般的悲哀和无力感,甚至……是自责。
他久久没有平息心中的忧思,直到面前的人提醒他之后林城户才反应过来。
他想要去安慰那个男人,但林城户也清楚,自己就算看过那么多书,口才也是差得一塌糊涂,只会让那人的想法更加极端。就在前几天自己也曾努力劝说一个女孩打起精神来,但最后那个女孩却还是自杀了。
迷雾般的绝望正掩盖了前面的路途,轻轻地抚摸着他们每一个人,把他们的心拉入深海之中,感受着死亡般的静谧。
“城户。”
一声轻盈的女声怀着担忧的情绪传入林城户的耳中,他侧过头看去。一个清秀的女孩子靠在他的旁边,那正是他的好友袁娜娜,此刻她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缓缓说道:“城户,你干了很久了。让我来吧。”
林城户听后刚想拒绝,但是感受到自己手腕的酸楚疼痛,便只得叹口气,回应道:“嗯,我知道了。你自己也加油。”
“好好休息啊。”
“你也别太累了。”
……
太阳已然渐渐偏西,黄昏即将再次来临。
坐在花坛边的石壁上,林城户不由得深呼吸,他的眼神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每个人都仿佛被负能量的鬼上身。空气是干涩而又烦闷的压抑。这压抑是由所有人的心中蔓延开来。
林城户在看了一会儿面前的人流,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伸进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两个东西。
那是银河火花和阿米娅的火花人偶。
这是在当时的危难关头,自己赶忙收拾东西的时候顺便带上的,某种意义上是他现在除了衣物之外的仅有的“个人财产”了。
仔细盯着那阿米娅的火花人偶,林城户像是要把她的本质都看清一般,眼眸中是莫名的期颐。
自从知道哥尔赞降临之后,林城户便经常这样看着这两个“玩具”,他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个中二的年纪,总以为这两个东西会跟这次的事件有关。
但是不管是阿米娅还是银河火花却从来没有过他任何反应,就像他们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玩具。
从来如此。
“城户。”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林城户看过去,便看到袁娜娜的哥哥袁道手中正拿着两根老冰棍向他走来。
“道哥,你来了?”林城户笑着回应道。
“嗯。”
袁道在林城户的一旁坐下,将自己手中的一只冰棍递给他,温和地说道:“城户,来一根。”
“谢谢了。”
拿过冰棍,林城户咬了一口,便是感觉凉凉的甜意将心中的郁闷和压抑溶解了一点,一时间感到空气突然清爽。
“还在看阿米娅的手办啊。”袁道看到了林城户手中的阿米娅火花人偶,便不禁打趣道:“你可真喜欢她。”
要是放在平时的话,林城户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手办这一宅男举动绝对会让袁道一阵训斥,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袁道却也只是叹了口气,有些落寂地说:“算了,现在有点爱好也挺好的。至少可以安慰一下自己。”
“这是银河奥特曼的变身器吗?看起来很新啊,你什么时候买的。”袁道指着林城户另一只手说道。
“一个星期前到货的。”
“唉,是吗?”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之间便开始了长久的沉默。
林城户正想着该怎么挑起话题,刚想开口,却听见远处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不,不要!”
这稚嫩却洪亮的声音在这片广场上显得十分突兀,很多行人都转过头去看向了那个孩子。
之间那个孩子正对着自己的母亲,一脸不满地说道:“奥特曼一定回来救我们的!绝对会的!”
那声音十分的坚决和笃定,仿佛这是既定的事实。而林城户也才看见,那男孩的手中正紧握着迪迦的变身器火花棱镜。那认真的模样就像是它真的可以召唤迪迦出来般。
那男孩的母亲则有些汗颜地看了看四周注视过来的人们,顿时感觉十分羞耻,便连声向人们道歉说:“对不起,孩子不懂事,请不要在意啊。”
说完,男孩母亲便拉着男孩的衣领,一脸凶相地对他说了什么,然后便十分狼狈地急匆匆离开。
人群再次开始流动,仿佛刚刚的闹剧并不存在。但空气中的氛围却是有了些许变化。
“真的是个好孩子呢。”
袁道突然出声说道,语气满是欣慰。
林城户朝袁道看去,看见他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某种期望和渴求。
“那孩子到现在还相信着光,真是厉害啊。”袁道继续述说,“要知道现在网上的舆论都疯得离谱,有说这是加坦杰厄的惩罚的;有说这么久了奥特曼都不出现,是不是它根本不存在;也有说这是宇宙人的阴谋,那两只怪兽其实是它们仿造特摄剧里的模样制作出来的。”
“那些公知也都出来胡言乱语了。”林城户把话接了下去。
“嗯。”
袁道沉默良久。他终于再次开口。
“城户,你觉得光真的放弃了我们吗?”他说道,“还是说……是我们把光放弃了?”
“我……”林城户刚想回答,却是感觉一阵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我相信光还在。”
最后林城户还是下定决心,以坚决的目光看着袁道如此说道。他握着银河火花和阿米娅人偶的手也不禁捏得更紧。
“是嘛。”袁道看着一脸笃定的林城户,不禁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其实城户,现在这场灾难中每一个努力救援的人都是一束光。你也一样。
如果说,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死在了怪兽的吼叫之下,那么娜娜也就交给你了。
……
突然,一阵类似于空袭警报的鸣笛声响起,那是现在国家专门制定的“怪兽警报”。它刺耳的频率直接在脑海之中四射,让每一个浑浑噩噩的大人们如梦初醒。
“据国家对怪兽专案组的消息,目前美尔巴正以十二马赫的速度朝该方向前来,预计五分钟之后便会袭来。请各位民众前往地下防空洞。”
十几米矗立着的喇叭正发出甜美但林城户听来却是令人惊恐的声音。顿时,露天广场上的人们乱作一团,全都以极为难看的模样在四处飞奔,不时发***事件。这种时候人们已经无暇顾及其余人,现在他们眼里只有自己和亲人的性命。
“快!城户,把冰棍丢掉!去北边入口!”
袁道也是很快反应过来,他急忙起身一口把冰棍吃干抹净,对着思维还没转过弯儿的林城户吼道。
“道哥你先去!我一会儿就到!”反应过来的林城户也是一把将冰棍塞入口中,嘟囔着喊着,眼神焦急地看着人群之中在不断呐喊哭嚎的落单孩子们,那瞳孔望眼欲穿,像是想把那些孩子给直接拉过来般。
“你要去干什么,城户?”袁道一时间有些惊异地看着坚定地林城户,抓住他的双肩就吼道:“你别这样!你妹妹文乃还在外边等着你呢!”
“至少多救一些孩子!”罕见的,林城户居然对着袁道几乎呕出灵魂般大声喊道。
喊完这句话,林城户便是转身离开朝混乱的人流跑去,只给袁道留下一个远处的背影。
“喂!城户!回来!”
袁道嘶哑着,仿佛把自己的灵魂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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