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时间线。
“这都已经是第四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刚送走一个劳作时吸入病菌患上肺部感染的病人,楞木头洗着手的同时看了一眼李家坪的方向,“急性坏疽性阑尾炎可没办法拖这么长时间,看来和上次一样,又被别人截胡了。”
条件有限,没办法进行血常规、尿常规、超声检查和腹腔镜检查,仅凭临床表现没办法具体判断李老爷患的是那种程度的阑尾炎。
不过当拉开肚子以后,根据思维同步对比现有的阑尾炎手术实例,什么症状几乎一目了然。
已经在其他时间线有过两次实践,楞木头对李老爷的阑尾炎了解的比他自己还清楚。
急性坏疽性阑尾炎可不是什么等两天就能好的病,耽误治疗引发的一系列并发症很容易把人的生命夺走。
现在李家坪那里到现在都还是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影响稍大的负面消息在义庄内传播,那就证明了一件事,李老爷的病和曾氏小女一样,都莫名其妙的好了。
人体是一个动态的整体,即便是突然爆发的急性症状的疾病,在发病前也会有一些异常的身体表现。
只不过由于平日里人们对自己身体的忽视,一些身体出问题的预兆总是会被自己和周围人有意无意地略过,因此当疾病到了一定阶段破坏了人体的动态平衡,才会让病人自己大吃一惊。
‘自己一直都健健康康的,怎么就突然得了这种大病了呢?’
这大概是每一个病人得知自己病情后最普遍的表现。
虽然这给了一些怀有别样心思的有心人利用人们的焦虑心理谋求利用的机会,但这是民众开智过程中必然需要付出的代价。
骗子什么时代都有,从人类还不是智人之前就已经存在。
李老爷的阑尾炎如何能在所有人,包括李老爷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治好,这是楞木头自己目前为止怎么都做不到的事情。
异想天开的想法,有,但没有实用的可能。
楞木头不是李府老爷的私人医生,没办法实时关注李老爷的身体状况,在疾病发生前就提前做好预防。
但即便他成了私人医生,做好了预防,也没办法让李老爷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就把病消弭在发作前。
这个时代的抗生素的确接近万能,但对人用药得让病人知道,不然引发了医疗事故算谁的。
现在楞木头想要搞清楚在这个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义庄与李府的关系紧密,很多工作人员都和李府有各种联系,因此义庄内部的信息交流总会涉及到李府内部的事情。
只要愿意花点心思多张张耳朵,总能从这些信息里发现关于李府老爷最近的身体是否良好状况的线索。
平行时空出现前,楞木头不仅是为了维持人设,他平日里也懒得关注这些家长里短的信息交流,节省下来的时间,都被他用来寻找能增加发现其他世界概率的福地了。
在没有实际坐标参照的情况下,高维视角寻找世界是概率无限接近于零的真概率事件,理论上无论在当前世界的哪个位置开启高维视角都是一样的。
但玄学上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
当一号时间线和五号时间线都遇到的李老爷得病的剧情,到了二号线居然无声无息的没了的时候,等了一天多都没见生病李府老爷上门的楞木头在三号、四号时间线的楞木头穿越时间后,立即开始同步过去,对比整理着这段时间义庄人员日常交流时的语言信息,试图从他们谈论的细枝末节中找到相关线索。
就在李老爷急性坏疽性阑尾炎发作的前两天,李老爷的腹部就有了偶发性的疼痛和饭后恶心的症状,但是当其他两条时间线上的李老爷到了阑尾炎发作的时候,二号时间线的李老爷身体状况反而开始好转,没了任何与消化道相关的疾病症状。
李府老爷的身体经常出一点小症状,而且是不定时的,时好时坏所以也就没人注意。
“究竟是谁在搞事,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招招手示意药房学徒带下一个病人进来,楞木头甩了甩手重新坐回座位,“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跑路对后面的剧情有没有影响。”
无声处的雷声才是最响亮的。
发展最为接近一号线时间线的二号线,只在曾氏小女和李府老爷这两个核心人物身上与一号线有区别。
一开始楞木头还觉得二号线还挺幸运的,这滩浑水别人替他淌了,那他不就相当于在高维存在面前隐去了自己的存在,被高维针对的风险减小了。
但是当他发现自己是剧情推动的重要节点时,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开始隐隐地浮现。
可如今连李府老爷的这部分对后面剧情发展具有重要作用却又不起眼的关键剧情也不需要他的参与,一想到三号、四号时间线上没有参与关键剧情的楞木头的下场,楞木头冷汗都快要控制不住地往外喷了。
剧情正常发展推进的时候,作为唯一一个被排除在外的剧情人物,楞木头的存在本身就是问题。
这个世界不是由代码算法构成的游戏世界,楞木头本人不是遇到错误指令就卡死的游戏角色人物,李家坪的人们也一样不是。
被排除在关键剧情之外后,楞木头依然要按照人设维持他在李家坪这个小社会里的日常,治病救人,与李家坪与义庄的人们你来我往。
蝴蝶效应下,细小的差距会随着变量的增多渐渐加大,差异开始的位置就会成为被关注的焦点。
本应该医治曾氏小女的时候他作为出场嘉宾还不明显,但是当他本应该义庄的手术室内给李府老爷动手术的时候却在药房给别人看病、后术后还要前往李府复查的他却在义庄的药方给别人看病......
与一号时间线上的楞木头的不一致,必然会引起总览时间线的高维存在的关注。
因为在二号线,他平日里的正常行为,此时却成了最显眼的异常。
或许李府老爷这个同样因为剧情变化而稍有改变的核心角色也一样会被高维存在关注,针对性的在李老爷附近布置节点探查引发改变的原因。
但李老爷只是这个世界的本土居民,除非他和楞木头自己的情况相似,不然他身边的高维节点再多也无所谓,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他楞木头不一样,一旦被高维存在针对,身边的高维节点数量一多,难免会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暴露自身的特殊。
即便没有向高维存在求教,他也知道一旦自己被其他高维存在盯上,下场一定好不了多少。
在他手腕上按了个手表的高维存在至少还表明了自己的意图,给了没有回家可能的他一个虽然渺茫但存在的希望。
眼下这个高维存在显然和当初试图降维到他出身的世界的高维存在一样,都是一个极端自私自我的存在。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被他钳制住要害成了在押囚犯的高维存在,自从出现了平行时空现象后,次数有限的嘲讽或教他做事的时候都只在过去或高维视角上,一点都不敢出现在各个时间线上。
已经成了在押囚犯,本应该摆烂躺平,此刻却生怕自己被发现。
连自己成了在押囚犯的情况下,都不敢向其他高维存在求救,试图越狱,显然高维存在与高维存在之间的关系不能说是一见面就你死我活,也得是剑拔弩张的程度。
正儿八经的高维存在都惧怕与同类见面,他这个水货还敢在高维眼皮子底下蹦跶,找死也不是个这么找法。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苟命要紧。
“你这关节疼痛总是一阵一阵的情况,是痛风引起的。”
楞木头听完眼前的病人描述完自己的病情,连脉都没切,耷拉着眼皮,“想要治好我没这个本事,你可以去京城太医院试试。”
“嗝,郎中你这话说的。”
“有钱是有钱的治法,没钱有没钱的治法。”
虽然眼前的病人横向对比比自己健壮,但楞木头敷衍的态度一点都没有减少,一边敷衍一边毫无痕迹的打量。
衣服是最近从李家坪的成衣店买的,鞋却是七八年前义庄做善事发的旧货,只是以前很少穿所以看起来新,肩膀宽大肌肉紧实下盘很稳却不像是扎马步练出来的,手掌上的茧子很厚,边缘处有绳子经常摩擦的痕迹,从脸上和衣服领口处的皮肤可以看出他经常在太阳下暴晒,再加上以前从未在李家坪和县里见过,在这之前应该是在府城那里的码头上讨生活,最近不知道从哪发了点小财,来李家坪很可能有避难的嫌疑。
总结。
大概率不是高维存在的节点。
“那,那你说说没钱怎么治。”
“多喝水,戒酒,少吃猪、牛、羊肉和内脏,少吃鱼,逛窑子的时候别乱吃药。”
排除掉可以选项后,依然谨慎小心的楞木头无视了病人难看的脸色,“坚持半年痛风的症状就几乎没有了。”
“那,半年以后呢?”
被楞木头上下嘴唇一碰就冒出来的一系列禁忌吓得连嗝都忘了的病人,脸颊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什么半年以后。”
毫不犹豫地选择打破病人幻想的楞木头嘴上毫不留情,“半年只是见效的时间,想要痛风不再发作,你以后一辈子都得这样。”
“不,不治了。”
一张红脸被吓得红白相间的病人摇晃着身体往外跑,“我活着就靠这些东西,没这些我以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治了,不治了。”
看着一边逃跑还一边大声喊自己‘不治了’的病人,楞木头扬了下眉毛,挥手示意学徒下一个。
刚逃跑的这个病人就是剧情改变引发的变数之一。
一号时间线上在同一时间过来看病的人里面没有这个人,倒是楞木头去李家坪李府给李老爷复诊的时候,在路上遇到的正赶着马车带着从李家坪装载的货物押往县城的一行人里见过。
高维节点们在县城的冲突对李家坪的影响不大,却也不是没有。
李家坪与府城码头之间的货运物流因为地理原因隔着县城,这就给一些二道贩子中间商从中掺一手的机会,一些与李家坪义庄有贸易往来的商行为了节省时间和成本,就会让府城的行会带人直接来李家坪送货取货,禁止中间商赚差价。
县城的治安环境变差,影响的不仅是县城的中间商,沟通两地行会也会因中间县城的治安问题延长交付货的时间。
而且行会这种明显处于灰色地带的组织,要说与这一次县城的骚乱无关,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府城大力发展河运航道的关系,每个码头区都会有一个两个行会存在,平日里行会之间的摩擦可能因为有人局中调停临时压制下来,但一旦矛盾爆发的地方远离府城,那一定是以往积累的冲突趁这个机会集中爆发的时候。
现在县城的治安问题已经不只是高维节点之间的事情,事件中心的主体,很可能是府城能辐射到县城的行会等组织,高维节点应该是利用这些灰色组织的冲突,从冲突间隙谋求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既然高维的关注方向在县城。”
楞木头越发不明白了,“那究竟是谁在李家坪这里偷偷摸摸搞事情。”
“难道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