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在一片空地闪烁后,塞西尔的身影也随之出现。
“……用吗?”他说完了自己在传送前未说完的话,有些困惑地看向周围的高大树木。天色已逐渐变暗,在巨树林立的埃尔维斯森林中,光线比在小镇中要弱得多,森林中静悄悄的,除了鸟类的啼叫。
塞西尔呼唤道:“伊薇特?”
“费奇?”
“莫蒂丝?”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手中的卷轴,用黑色墨水勾勒的传送法阵正在逐渐褪色,这是法阵失效的表现。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卷轴上所刻画法阵的魔力消失,最终只留下浅浅的墨水痕迹。
他看向正前方那层更为凝实的结界。
那个看不清脸的人说这个卷轴最远的传送距离可以离开镇子。
他看着脚下模糊的影子,那他现在是离开镇子了吗?
可他们去哪里了?
他应该往哪里走?
【自救永远比他救要靠得住的多。】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然后闭上双眼,顺着魔力元素流动的方向走去。在这个魔力元素开始躁动的森林中,他如同一颗安静的普通魔力元素,与那些因调动而欢快跳跃的魔力元素擦身而过。
没有目的地,只是跟着流动方向慢慢地行走。
……
莫蒂丝有些麻木地问道:“你们没有什么联系他的方法吗?”
伊薇特赶忙掏出来一个球形魔法装置:“有的。”
莫蒂丝见过这种,是一种比较便宜联络器,有使用次数限制,使用起来也很简单,大概就是对着球说句话,然后捏一捏就能传送到另一个相对的球里。
“哥,你现在在哪?我们在埃尔维斯森林的结界外,大概是西南方向。”伊薇特对着球说完便捏了捏。
不过如果碰到结界的话……
装置很快亮了起来:“哥,你现在在哪?我们在埃尔维斯森林的结界外,大概是西南方向。”伊薇特刚刚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回来了。
就会像现在这样被打回来。
呵,就知道会这样,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呆在镇子里。
伊薇特懵了:“怎么办?”
莫蒂丝没有回话,看着结界沉思。
脑海中响起恶魔的声音:“喂,你不会是想进去吧?为了救那个人族?你会死很惨吧?要不你先去了塞林斯禁地再死?”
莫蒂丝没有回话,因为她也很想拒绝,可是进去是死,不进去万一塞西尔死里面她估计也会死。
谢谢,人麻了。
她已经开始想死在里面和死于没完成任务哪个好看点了。
嗯,起码她想选一个好看点的死法。
不过或许即使她真的把几人送离小镇,也不能如她所愿。
如果真的有所谓的命运。
她仰头看着这层薄薄的结界,问恶魔:“恶魔能看到命运吗?”
“不能。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能?”
“我要是能看见,还会让自己被封印在那吗?这种事绝对可以说是影响到我的命运了吧?”
莫蒂丝点头:“确实。”
其实她并不相信命运之类的说法,毕竟她觉得如果真的有谁为他们谱写命运这种东西,那世界上那么多的人,他们也真够闲的。但如果是在这个世界上,这个有魔法、有恶魔、有传说的世界,那是不是真的会有谁去写那个所谓的命运呢?
或许她也不过是在做命运的推手罢了。
恶魔:“你不会真的要进去吧?”
她没有回答恶魔,而是转头给了伊薇特和费奇手中剩余的三卷传送卷轴:“你们拿着吧,有危险就用。”仅给自己留了一个。
“传声球我拿走了,你们把这个放好了,如果我到时候出来了,会去找你们的。”说完她拿走伊薇特手中的小球,又将一小块刻有法阵微微透着蓝色的石头给她。
“你不会要进去吧?”伊薇特拿着这些,有些手足无措。
“我有些事情要进去看看,带你们进去可能会影响到我,抱歉,如果路上看见他的话,我就顺路帮你们带他出来。”
脑中传来了恶魔的叹气声:“明明就是为了他进去的吧?”
伊薇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费奇拉住。
费奇向前一步,微微鞠躬:“那就麻烦您了。”
莫蒂丝冲他微微点头,转身在结界上写写画画,一个椭圆形洞口缓缓变大,最终到了足有人那么高,待莫蒂丝进入后又缓缓闭合。
莫蒂丝走远后,伊薇特才低头小声向费奇说:“她不会是为了我哥进去的吧?”
费奇耸肩:“谁知道呢?她的好意来得很奇怪。”
“难道她……喜欢我哥?”伊薇特十分不确信地说道。
费奇:“与其说喜欢,还不如说很在意塞西尔的命。”
“嗯?”
“我看见她不下十次,其中一大半的次数她都在看着咱们,其中也有塞西尔被女性纠缠的场合,但她可并没有为此生气懊恼,而是像看热闹似的。”
伊薇特:“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就是在看热闹,而不是特地盯着咱们?”
费奇:“……”说的竟然有些道理。
……
“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我。”莫蒂丝摸着胳膊说道,自从她进入这里,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就一直存在,可她周围又实在没人,感觉怪瘆人的。
恶魔:“不用觉得,确实有人在看着你。比如你头顶的结界,或许在你做出出格的事前不会专门针对你。”
“那我感谢他还算明事理喽。”起码不是无差别绞杀。
莫蒂丝拿起传声球说道:“塞西尔,你知道你在哪吗?不知道的话就向西南方向的森林边界走,或者不要动。”虽然她不清楚这么晚了,塞西尔能不能辨别出来方向。
传声球没有动静,往好处想起码这代表着她和塞西尔在同一个结界中,如果塞西尔在那个内部的结界,那可真是太难为她了。
塞西尔这次传送似乎方向是真的直奔那个小结界的,她开始想他不会是真的真的传到了传送轴能用到的最远距离吧?如果是这样,至少代表着她往那个小结界的方向走去就应该能看见塞西尔。
“你说,如果我在天上飞的话算出格吗?”她看着逐渐变暗的天色,有些悲伤。大晚上在森林里走,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经历,真是谢谢任务目标了。
恶魔:“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心中叹气,是,她知道,越往小结界走,那种被监视的压力就越来越大,如果她直接向小结界飞可能就真的要被针对了。
“好安静啊,连魔兽都被他们吓得躲起来了吗?起码我不用担心被哪个魔兽偷袭。”她开始喃喃自语。
她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看见一个人躺在旁边,已经没了呼吸。身旁散了一地的低阶武器。
莫蒂丝:“……”
恶魔难得实实在在地关心她:“你好像很低落?”
她不想说话,她只是觉得有的人死了,爆了一地的装备,凶手却连这些东西都不愿意看,明明根本不在意他们是活着还是死了,但还是会杀了他们。所以她才不太喜欢永夜暗海。像一群疯狗,谁挡着他们的路,就不管原因地清除掉。不过她既然已经身在其中,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走吧,找到人就走。”
但愿事情可以顺利一些。
传声球亮了,莫蒂丝拿起捏了捏,便听见塞西尔的声音从中传来:“我在里面那个结界的西南方向,我在陪一个孩子等她认识的人过来。”
莫蒂丝听完后心中只有一个大大问号。
孩子?你能确定孩子还是装嫩的老怪物吗?
“哥哥你在跟谁说话?”女孩看着塞西尔问道。她皮肤白皙,暖金色的长发微微卷起,一双眼睛的色彩十分奇特,正如此时深蓝与红交织的天空,像一个精致的娃娃。
塞西尔站在原地想了想,说道:“认识的人。”
女孩笑道:“我当然知道是哥哥认识的人,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来找哥哥,还有哥哥你能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塞西尔的手触碰到面具,轻轻摇头。
“哥哥你是怎么过来的呀?像你这种冒险家应该都被请离了,现在在这里会很危险的,那个姐姐过来也会很危险。”女孩坐在石头上,摇晃着小腿问道。
塞西尔:“用了一个卷轴就到这里了。”
“是吗?”女孩笑了笑,也不管对方的话听起来有多不合常理:“来接我的人应该很快就要到了,到那个时候哥哥你是要在这里等着那个姐姐,还是去找姐姐呢?”
塞西尔还没回答,女孩又说道:“你会在这里等着姐姐是吗?一直等着别人可不太好哦。”
塞西尔:“你也在等人。”
“不一样的,我在哪里都无所谓,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我只是好累不想走了才等他们过来的,而你在这里是因为姐姐找不到你了。如果哥哥一直等着别人,那就是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真想看看哥哥的样子啊,我觉得一定会看到有意思的命运的。我的直觉还是蛮准的,其实正在赶来的姐姐我也想看看,她不会也像哥哥一样戴着面具吧?”女孩轻微地摇晃着身躯,语气轻快。
塞西尔想着他们出发前的样子,点了点头。
“欸~真可惜。”女孩有些许抱怨,说完又有些好奇地盯着他:“你都不觉得好奇吗?我可是一直在说我能看见命运哦,一般人都会好奇自己的命运吧?”
塞西尔只是觉得女孩一直在说话:“有什么意义?”
女孩眨眨眼,掩着嘴低声笑了:“你还是第一个给我这个回答的人,寻求命运确实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你说的没错。”
“我等的人要到了,虽然也很想见一下姐姐,不过没有时间了,等下次吧,我觉得我们还会遇见的,或许就在不久之后。”女孩站起身整理自己精致的衣裙,向塞西尔身后喊道:“贝西,你来的好晚。”
身着银色骑士铠甲的贝西·布罗根没有看塞西尔,径直走到女孩面前,语气有些生硬:“艾丽尔,你现在不应该在里面吗?”
看着就在不久之前讨论的人物出现在自己眼前,塞西尔也没有惊讶的情绪,只是不发一言地站在一边,没有任何动作。
“我感到有命运的相遇,所以想来看看我的感觉对不对。”艾丽尔陶醉道。
“命运的相遇?他吗?”贝西这才看向塞西尔,他看见塞西尔胸前的低级魔剑士的胸章后,眼中隐隐闪过不屑。
艾丽尔:“不要忽视弱者,贝西。或许他们就在你的命运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如果你能少说你的命运论或许会更讨喜一点,艾丽尔。”贝西不为所动。
艾丽尔弯起嘴角笑了笑,然后看向塞西尔:“谢谢你陪着我啦,不用担心,我有预感姐姐会找到你的,期待下次见面,哥哥。”说完与贝西消失在原地。
塞西尔仍旧站在原地,直到天色已彻底变暗,他的掌心燃起微弱的火焰照亮自己。
最终他看见身后有火光接近,听到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
“可算找到你了,你点火能不能稍微大一点啊?”
他回头看向已经摘掉面具,头发稍显凌乱的少女,想起女孩问他要等的人是不是也戴着面具,于是问道:“你的面具?”
“别说了,遇见个难缠的家伙,头顶的大魔导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盯着我却没发现她,唉,我可是被狠狠地敲诈了一笔。”莫蒂丝想到不久之前的事就有些头疼,不光被敲诈,还掉了自己的马甲。不过还算是有些用处,否则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这里,顺便得到了一些情报:
“劝你不要进去,这次是高塔来的。”
“我们都签了契约,说出去会被高塔发现的,她最讨厌不听话的人了不是吗?不过外面那些人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不过是听到高塔命令就跑来献上忠诚与性命的狂热追随者。”
“我?当然是有足够高的报酬,可惜再高的报酬都打动不了你老师那个胆小鬼。”
……
高塔魔女,传闻中于一夜之间在永夜暗海建起一座直插云霄的黑色高塔,这当然不是真正的建立,那不过是幻术里最高的魔法——再造世界,在这个魔法中,可以说除了它本身被冠以幻术的名称外,与真实几乎无异。
她借此成为永夜暗海的第八位管理者。自那开始,如同那座让人无法忽视的黑色高塔一般,没有人不知道维丽蒂·梅金的姓名,也没有人怀疑她的强大。那座高塔已在永夜暗海矗立百年,至今仍未消散。
她是孤高的魔女,居住在那座高塔上,俯瞰整个永夜暗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