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相间砖块铺成的甬路上,走着三两成群穿着磨得发亮的蓝色校服的学生们。
郑毅也是其中一员,他背着空瘪的书包,低着头每一步都精准的踩在白色砖块上。
“生日快乐,郑毅。”
“嗯,”跟在身边的姐姐出声,郑毅一步踩歪,停顿一下他便改成每一步都踩在红砖块上,道:“姐姐你也生日快乐。”
“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想成为异能者,”郑毅喃喃道,这几乎是在他这个年纪所有人的答案。
毕竟只要是正式登记的异能者,每个月都会有几百块的‘受监控补贴’。
而且觉醒了异能,在这个愈发内卷的世界上也更好找到工作。
火焰、水异能的大多被消防队领走、少数飞行类的异能可以去入伍飞行员、力量型的是最吃香的,搜救队、警察……几乎绝大多数工作都可以胜任。
这还是选择铁饭碗为社会服务的前提下,如果只是想赚钱那就有更多的选择。
异能多种多样,无论觉醒哪一种都能成为一辈子的资本。
“姐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嘛……”姐姐想了想,俏皮一笑,道:“你十八了,咱们家的补偿金要到你手里了。”
“知道了,都给你管着。”
“乖~”
当郑毅数到第一千三百二十八块红砖的时候,已经站在校门口。
这年头内卷从孩子开始,整个红枫市最好的公立一高中已经从最初的三千来学生涨到五千。
为了能够容纳下这些学生,教学楼已经扩建到校门边,原本的绿荫小路早被钢筋水泥的树木侵占,就连操场也从学校的中心改到最角落的小菜地旁边,没人介绍甚至分不清哪个是菜地哪个是操场。
“小郑毅来了啊,”门房大爷笑眯眯的跟郑毅打着招呼,给郑毅手里塞上个教工食堂免费的鸡蛋。
郑毅的父母在异能元年死于意外,这算是学校中众人皆知的秘密,老师们都会对这位不幸的同学报以最低限度的爱心善心。
郑毅谢过门房大爷,迈步便要走进校门。
可他一只脚刚刚迈过校门,一个黑影从上空落下,砰得一声砸在他面前。
一个身穿蓝色校服的人正面朝下趴在郑毅面前,鲜血染红一片大地。
校服沾染上鲜血的郑毅瞪大双眼,双耳嗡嗡作响,在他眼中整个世界都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女人的尖叫声、校门连带马路被堵住无法通过的汽车的鸣笛声、无关路人叫嚷挤上前来看热闹的嘈杂声、校门维持秩序的人的喊叫声、以及如同浪潮一般接连不断地闪光灯的咔嚓声……
郑毅呆立原地,看着鲜血一点点将他的鞋底染红。
等到郑毅回过神,围观的人已经被学校一众保安隔在外面,而他本人则坐在校长办公室,面对着一份红枫市最好大学保送名额的申请表。
这是张鲜红的申请表,就如他鲜红的鞋底一般……
……
很简单的案件,警察只用了一上午便已经结案。
死者因为压力太大选择在一众流浪动物的身上释放,却不曾想被人拍下照片,一张张照片不断出现在他的书本夹页中,最终事情被人捅到网上,而他选择轻生。
没人知道究竟是谁拍下的照片,并且夹在他的书中。
也没人知道是谁将这事放到网上,索性便全怪在拍下照片那人的头上。就连每日霸凌他的人,也将原因归咎于网络上的照片。
最终,在死者父母的默许下,案件以自杀结束。
只有郑毅以及少数的人看到了死者手中握着的照片,以及照片上工整的如同打印上去一般的字。
按理来说事件会慢慢被人淡忘,可一群群的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终日围绕在学校周围,对这一件事进行大肆编造、报道。
也不知从哪流露出的消息,照片以及上面的字被这些记者得知。
他们用超越警察的效率找出了这所学校中唯一能够写出这种字体的学生,随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踪报道。
整件事不断发酵,尤其是在网络中,就像是一场狂欢。
直到夹照片的学生受不了日复一日的留言辱骂、以及周围人看杀人犯一般的目光,选择在家中割腕,整场狂欢达到了最顶峰!
‘我只想阻止他虐待动物,真的没有想逼他去死。’
这是他遗书上唯一的一行字,一如既往的工整。
又一条生命逝去,彻底引爆了所有人的热情,小编出稿、网民评论,可谓全民参与。
记者A:“请问你们对失去孩子感到伤心吗?你们曾经发现过孩子是个心理变态吗?”
记者B:“请问对于你家孩子逼人自杀,你觉得是教育的某些环节出现了漏洞吗?”
记者C:“短短几天便有两名孩子自杀,难道真的不是这所高中有问题吗?请看记者现场报道……”
评论1:“我觉得他们自杀就是对父母不负责!”
评论2:“什么保护动物,就是校园霸凌,杀人犯活该去死!”
评论3:“他们长得就不像什么好孩子,难怪会出事。”
评论4:“你们能别说了吗,两个人都死了啊,他们那么年轻!”
评论5:“一定是学校的问题,要不然怎么会有心里这么畸形的人!还好我没考上一高中!”
评论6:“从专业心理学来看,他们都在犯罪!希望我长大后不会变成这样。”
评论7:“其实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我也负担着沉重的压力。”……
当热度逐渐消退,所有人又将目光重新放在一高中里,尤其是可以说零距离接触第一起死亡的郑毅。
原本周六放学应该是开心迎接唯一一个休息日的最美好的时间,可郑毅还没出校门便已经被成群的各类记者围住。
校门滑槽像是一条界限,记者们在线外,郑毅在校内。
“同学,你为什么面对镜头始终不肯说话,是不是学校内部还有什么隐情?”
“同学,你要相信我们,一定会同大众给你最好的保护的!放心大胆地说吧。”
“听说你接受了学校的保送,这难道就是封口费吗?”……
面对张牙舞爪的人们,郑毅插在口袋中的手紧握,咬紧着牙关一言不发。
不光是因为背包中的申请书,他深知哪怕说一个字都会被过度解读,最终成为狂欢十字架上被言语钉死的‘耶稣’。
“起开,别来骚扰我们的孩子!”
门房大爷看不过去,抄起大扫帚奔着人群冲了过去。
没有人还手,甚至没有人伸手保护自己。
长枪短炮对着上了年纪的老头、笔尖飞舞、一根根手指飞快的按在屏幕或键盘上。
看着他们,郑毅仿佛在看着世上最可怕的武器、最强大的异能。
“够了,”郑毅扶住气喘吁吁的大爷,一声大喝。
“我确实有你们想要知道的东西!
“这是一起谋杀案,是有凶手的谋杀案!”
郑毅大声呵道,胸中的烦闷也随之喷吐出来。
这是不理智的行为,他的大脑不断暗示着他闭嘴。
可当他看到了人群中向他束起拇指的姐姐,终于沉下心来。
镜头对准郑毅,每一个人此刻都化身伊甸园的蛇,试图诱惑郑毅说出一切。
可郑毅不是亚当,他要说的对于这些蛇来说也不是那美妙的苹果。
只见郑毅从书包中掏出还未签名的申请表,狠狠撕碎。
这东西曾经堵住了他的嘴,现如今他亲手撕碎了它。
这东西就像一张面具,同凶手们脸上一样的面具。
深吸一口气,郑毅缓缓说道:
“这是一起凶杀案……”
“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人开口打断道。
“闭嘴,”郑毅声音低沉说道,在场所有人都乖乖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就连路人都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没有人注意,甚至就连摄像机都没能记录下来此时的郑毅那放着微微红光的双眸。
“凶手不止一人,因为你们都是凶手。
“你,你,还有无数躲在屏幕后的家伙!
“两条人命,足足上千万、数亿名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