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虽然你可以直接去布列塔尼营的驻地报道,但按照惯例我觉得你还是先和我一路去镇上的指挥部向凯文军团长报道一下。”
莱茵营长正解下他的盔甲,交由侍卫拿去刷洗,青年微微一笑。
“而且按我所知,你说不定可以在镇上就找到你的营长,而不是在驻地。”
于是简单的安排了部队驻扎后,莱茵·绍尔带着几个手下以及安琳前往了卡拉玛镇。
如果说阿尔克曼港的建筑好歹还因为来往贸易的关系,大部分临港建筑都是常见的木质风格,那么卡拉玛镇的建筑就彻底是异国风情了,完全由夯土建造的方形房屋让少女怀疑住在里面会不会身上全是掉下来的黄土。
其实阿尔克曼港已经属于军团控制力薄弱的地方,鼎盛时期在这里驻扎了五个军团,如今只有一个非主力军团负责镇守。
甚至因为南方扫荡的出发地在阿格里尔堡,某种意义上说阿尔克曼港都处于扫荡的地区。
难怪舰长如此担心,这位老船长在安琳上船时就一度试图让她带上一整支来自黄金行省的卫队。
安琳感叹着,她毕竟只是才从黄金行省诺尔德康学院毕业的士官生,根本无法独当一面。
莱茵看起来是军团里的名人,一路上都有士兵给他打招呼。这也难怪,按照帝国军团的编制,像荒漠之矛营这种拥有多达三百骑兵的加强骑兵营几乎是凤毛麟角,只有最为勇敢和深得军事主官信任,被赋予了极高的战场自主权的营长才会有如此配置。
“哟,乔伊队长,去酒馆吗?”
莱茵营长主动招呼一个军官。
“是的,莱茵营长,您任务执行完归来了吗,看起来又是次光荣的胜利。”
被招呼的军官身材高挑,看起来得有一米九以上,他穿着皮制的头盔和铠甲。
“可别取笑我啦,让对面逃了十来个,这下第一军团的同僚有得头疼了。”
“哈哈哈,莱茵营长说笑了,快去见军团长阁下吧,听说第十军团在坦迪发现了大规模军队调动的踪迹,你们骑兵很快就有的忙了。”
“谢谢乔伊队长的关心,代我问候你的营长,你们营也是第九军团的救火队咧。”
简单的寒暄后,莱茵和军官道了别,他稍微靠近少女,小声说道。
“刚才那就是布列塔尼营的骑兵队长,既然他在这里,那么我看布列塔尼营长也在这里。等会儿你直接去酒馆找人吧,我会告诉你他的样子的。”
几人又骑马走了一段路,看到有身着紫色披风的持长戟卫兵站岗的房屋,第九军团乃至整个南方扫荡部队的指挥部就在这里了。
留下随行,莱茵只带着安琳走进了指挥部,少女倒是丝毫不怵,想来在她看来凯文·斯佩指不定还没自己老爹吓人。
推开一道木门,里面有一张大桌上面摆放着地图,几个身着简装的人正围成一圈,听中间穿着华贵铠甲的男人讲话。
发现莱茵进来后,男人停止了讲话,指示围着他的人自行参阅地图。而他则已经走了过来,当然目光也注意到了安琳。
“军团长阁下,我已经击溃了那支泽克西尔劫匪,他们逃走了十多人,闹不出什么乱子,那周围起码有三个营。”
莱茵抢先说道,他顺便介绍起少女,安琳递上了委任状。
“这位是来报道的安琳·布吕歇尔准尉,军务省派来的见习派遣武官,应该是派给克劳斯那个营的,我在路上遇到了她,就一并回来了。”
“布吕歇尔吗…”
凯文少将对着委任状沉吟着,他岁数大概四十来岁,常年的军旅生活保证了将军的体型并不走样,他甚至常日都披挂具装。
“好吧准尉,欢迎你来到第九军团,一路辛苦了。正如你所见,泽克西尔战区可不太平,当然我们军团的使命就是维护这里的太平。官话我就不多说了,希望你和克劳斯营长好好配合,他是我们军团最棒的营长之一,当然莱茵也是我们的好小伙哈哈哈。”
说完后男人还拍了拍莱茵的肩,后者向安琳示意可以走了。
见习武官从指挥部里出来,然后她发现一件事情。
那就是莱茵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布列塔尼营营长的全名和样子。
……
“风暴之海上汹涌的波涛,让船员夜夜不得安宁。”
唱诗人的嗓音苍老而饱经风霜。
品尝着嘴里红酒的涩味,有着一头黑色短发,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摇了摇头。
真理教曾经是不准饮酒的,但辉阳征服之后不仅传入了各种酒水,甚至泽克西尔人自己发明了如何在沙漠中运输红酒而不发酸的办法。
据说是运输红酒发酵原液抵达目的地后,再就地蒸酒酿造一次,如此便可去除酒液的杂菌与发酸味道。
“布伦纳尔的平原之上伫立着圆形城市的遗迹,荒草之下覆盖的是军团士兵。”
唱诗人轻揉乌德琴,其声如泣如诉,仿佛是军团士兵的亡灵在哭泣。
军团的生意很好做,士兵们当然不算宽裕,但枯燥的军团生活里他们也没多少渠道花钱,所以已经有不少军团士兵在买酒的同时丢上几个铜板给唱诗人了。
但一想到这首描述辉阳征服的歌曲《泽克西尔的风》居然从一个泽克西尔唱诗人嘴里唱出来,就不免让人感到一种别扭。
只是这种别扭会越来越少了,在布伦纳尔地区,新狂澜人和泽克西尔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事实上按照史书来说这里本来居住的布伦纳尔人更是类似帝国的文化。
年轻人又啜了一口红酒。
“七年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三年的和平又该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唱诗人语调略微转高,接着又落寞下来。
此处是化用了曾经新狂澜元素帝国的典故,元素帝国征服新狂澜大陆发起了两次七年战争,在这两次战争之间则是三年和平。
难怪这歌只能成为军团士兵私下喜爱的无冕军歌,这种充满了厌战气息的歌词不可能上得了台面。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回过头,是一个看起来很清秀的女孩子,穿着紫红色的软皮风衣式铠甲,淡粉色的头发编成了马尾。
“克劳斯·布列塔尼营长,我是安琳·布吕歇尔准尉,奉命担任你营的见习派遣武官。”
年轻人皱了皱眉,他看到乔伊远远靠着酒馆的墙边,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
“营长?”
女孩看他没有回应,有些心虚的也扭头望了望乔伊。
“来自黄金行省的少女,有着她的问题。”
唱诗人的声音终于明朗了起来,这首歌也迎来了尾声。
“嗯……我是克劳斯·布列塔尼,你是……干啥来着?”
克劳斯当然没有如此健忘,但派遣武官,这些来自帝国本土的执绔子弟实在是让人无法喜欢起来。
他只期望这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因为这种人无论如何也比那些总想对营长指手画脚的人强,他们扭曲的权力表现欲在帝国赋予他们的职位之下更加令人作呕。
“我的好营长,泽克西尔的风究竟是怎么样的。”
唱诗人拨动琴弦,急凑的声音仿佛阵风吹拂。
“我是,安琳·布吕歇尔,是,你的,见习派遣武官。”
女孩一字一顿地说着,她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克劳斯。
布列塔尼营长终于败下阵来,他埋下头,喝着自己的红酒。
“好吧,布吕歇尔武官,现在去自己休息一下,一路辛苦了。”
“我已经休息好了,随时可以归队。”
克劳斯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到女孩志气满满,天知道她是和谁学的这套军人做派。
“那我的休假也结束了,跟我来吧。”
营长苦笑一声,放下了空酒杯。
“我的好营长,请告诉我,泽克西尔的风究竟是怎样的。”
“那是荣誉的风,是伟大前程,是光明之路。”
“那是战争的风,是军号吹响,是兵马急行。”
“那是征服的血,是染血的锈,是亡者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