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说过,我不适合当记者。
合格的记者,是要懂得审时度势,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而我的嘴巴里总是蹦出些他们都不喜欢听的内容。
杰克说这叫满嘴喷粪。
我问为啥粪可以从嘴里出来而不是PY里?
杰克说那只是形容词,有些语句不是粪,但远比粪要让人恶心和臭不可闻——顺带一提,杰克有四分之一东方人的血统,所以他说的话语总是夹着那么一两句让人似懂非懂的东方成语。
我问杰克东方还有什么关于粪的成语。
他想了想,点头,“有,叫粪发涂墙。”
眼下——
淅沥沥的棕色不明液体洒落在名贵奢华的真皮沙发上,毛毯上,摄像机镜头上……
还有几位女士的秀发上——
我想,我大概懂了杰克所说的那个词儿。
……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
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有个重要的会晤——事关两个伟大国家的未来——在怀特皇宫里举行。
杰克作为一名素来很会替王国说话的写手,也在王宫的邀约名单之内。
我说,带上我呗。
杰克斜来一个视线,拼命摇头:不行,我怕你乱说话。
我说我从不乱说话——说的都是实话。
杰克说那才糟糕。
但我真的很想去看一看,毕竟我从没真正见过国王。
傻子都知道屏幕中的人与现实中的人肯定不一样,国王既然是大家的,自然也能是我的——作为自小在自由土地上长大的我,自然也拥有着觐见国王的权利。
无论如何,杰克最后还是把我给带上——因为我答应,回来后会给他免费代写三天的稿子。
很明显,他心动了。
但杰克还是再三叮嘱:“你以我的摄像师身份跟去,但一定要记住我说过的,绝不能出声——放个屁都不行!”
我忙不迭答应了。
我们早早出发,提前了一个小时便到了皇宫。
看门的士兵正在用手机看直播,随便检查了一下杰克的工作证便放行。很好,省去了我贿赂的工夫。
会晤大厅里灯火通明,不少同行都早已在此等待主角的到来。杰克找了个好位置后,抬起手表看了看,说:“时间还有不少,刚刚出门太急,没来得及吃早餐,我先点个外卖。”
我看了一眼他手机的点餐页面,“你点的是华O士?”
“有问题?”他侧头不解。
“还记得我上周给你写的那个报道吗?”我指了指那个商标,“这家连锁店后厨卫生极差,老鼠天天都在里面开派对。”
“那只是你刚好调查的那两家是这样而已,并不代表所有的店都是如此。”杰克耸了耸肩,“东方人有个成语叫一叶障目,意思是你不能因为极个别偶然例子而给整体定义,那不符合我们的核心价值观。所以,我把你那个报道给切了,忘记跟你打个招呼,抱歉。”
我看了一眼他页面上那个无限期的钻石会员标志,“他们给你送了个无限期的会员?”
杰克点头:“反正不要钱,为什么不要?”
距离会晤开始还有半小时,外卖小哥终于到了。
意外的是,小哥手里提着的是两份华O士早餐。我看了杰克一眼:“我不是说了,别给我点吗?”
杰克说,那份不是我点的。
外卖小哥也解释:这是皇宫里另一人订的餐。送完这一份,他还得要去另一个房间送餐。
杰克打开快餐盒,满心欣喜地吸了口热腾腾的食物气味,感慨:白嫖真好。
距离会晤开始还有十分钟。
杰克上厕所去了。
三分钟,
两分钟,
——会晤的双方主角已经进场,我左顾右盼,就是不见杰克的身影。
“别管我,你先开着摄像机拍!”手机里传来杰克发的信息。
隔一会,又一条信息到来——“法克,待会会晤结束给我带点纸,这里的用光了!”
此时的我却已没空去理会杰克的信息。
这是一座奢华的会见室,无数的聚光灯正围绕着中心的那两位身影,他们代表着当今世界的五分之二力量。
也就是说,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放的每一个屁——都会通过这些媒体设备,传播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让素来只有采访民众的我也禁不住肃然起来,有些小紧张。
这是个极其庄严的场合。
噗——
两位首脑的交谈声,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异响,还有股奇怪的味道。
我捂着鼻子,环视一周,却发现所有人仿佛泥塑一般动都不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两人身上,对四周的一切都恍若未觉。
奇怪,是错觉?
摄像机自动运行中,不用我太过费心操作。闲暇之下,我又低头翻了一下杰克的手机。
“我的天……我要死了……噢雪特,它们又来了!”
杰克说的话很像某些十八禁作品里女主的台词,但我知道,这位好友兼同事正在与最可怕的酷刑在抗争着。
“你还好吧?”我给杰克发去了个信息。
“你别理我!记得,要把会晤全程都给我录下来!……噢,雪特,那玩意溅到手机上了……”
隔着屏幕我都似乎能闻到一股恶臭。
不对,好像是真的有股恶臭?
我愣了一下,开始四处寻找气味来源。
积极的同行们开始按程序向两位首脑提问,
我并不关心他们问的那些话题和回答,也不关心世界的其他角落是否有一群人正在分析这两位大人物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我只关心自己闻到的到底是不是屎味。
“嘿,哥们。”拍了拍身旁一名同行,我悄声询问:“你是否有闻到一些……嗯,特殊的气味?”
“嘘……”那人似乎有些紧张,低声警告着我,“这是重要场合,请你严肃一点。”
“好的。”我严肃了一下神情,又问了一次:“你有没闻到屎味?”
“……”他转过头去,默不作声。
接连问了几人,都是如此。
我忽然一把夺过旁边某位准备提问的仁兄话筒,当众宣布:“有人拉稀。”
众人沉默片刻,说:没有。
我又问:“难道你们都感觉不到臭味?”
众人相视一笑,纷纷摇头:“哪有什么臭味?我只感闻到了一股空调里溢出的清香。”
可笑,你们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出臭味源头了么?
闭眼,深呼吸,感受。
脑海灵光一闪。
我蓦然睁开双眼,目光如剑,直指那被世界关注的中心两人——准确来说,是其中那个威严而苍老的身影上,
“他拉稀了。”
——“没有。”
——“哪有,你是不是眼花了?”
“你们看,他裤子里那黄色玩意都快要喷出来……”我孜孜不倦地继续说着。
“天呐,你的视力真差,我得好好给你介绍个眼科医生。”有人赶紧抢过话筒,有人开始把我拉开。不远处,几名身强力壮的黑衣人开始朝着我走来,右手缓缓地伸进衣兜里……
……
正在蹲马桶的杰克忽然收到一则来自好友的信息:
“正被追杀,请注意安全,建议随时跑路。”
杰克满头问号,发了一连串“??”过去。
又过一会,好友的信息这才姗姗来迟——
“我目睹了惊天秘密,他们要对我灭口。我已经成功逃离皇宫外围,正潜伏在一处角落。”
身为媒体人的杰克立即嗅到了某些味道,忍不住询问:“什么秘密?”
又是片刻。
对方只发来四个字——
“王在拉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