崤山一带,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比如战国时期,此地就发生过一场剧烈冲突,这场决定性战役,改变了秦晋争霸的格局。
晋襄公在崤山隘道设伏歼灭了秦穆公偷袭郑国的军队,使得秦国军队全军覆没。(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崤,还归,作《秦誓》。)
秦国争夺霸主之位的首次尝试失败,三年之后,穆公亲率大军,主帅孟视明“破釜沉舟”。
这次他们不仅夺回丢失之城,还连克数城,一时间使得西戎震动,从此秦国称霸西戎,战略方向由东方转向了西方。("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 。)
当然,历史上的崤山之战,究其原因是穆公的战略失误,他没有料到晋国敢于设伏歼灭。
而对张泽来说,这个问题并不存在,他们知己知彼。山鬼营已经把敌人的伏击地点,摸了个明明白白。
而东川军元帅参军团,也给出了她们的策略,她们要将计就计,歼灭这支伏兵。
“看,他们来了!”阿史那思摩兴奋地说道。
“噤声!”乌兰日娃皱了皱眉。
阿史那思摩闭上了嘴,他看着以行军队形前进的梁军,眼里露出了笑意。
他自己按照军师祭酒文先生的吩咐,已经给偏将们安排好了任务,什么诱敌深入、切割队伍、断敌退路……
在阿史那思摩看来,这来的哪里是敌人,这来的军功啊!
不过嘛,他看了看一旁的乌兰日娃,就是军功不是他一人的,让他有些生气。
乌兰日娃也不管阿史那思摩的眼神不善,她的任务很明确,射杀敌军最高指挥官。
父亲的血脉让她既有超强的视力,也有不俗的力量,她可以轻易的将草原上翱翔的苍鹰射下,甚至可以一箭双雕。
乌兰日娃在等待着目标出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她喜欢这种高价值的目标,就像秋猎时遇到的白狐狸。
“杀!”东川军前锋遭到了敌人袭击,不过前锋团团长并不慌乱,他快速的吹响哨子,让部队做出反应。
随着哨声响起,各个伯长立刻做出防御态势,刀盾兵架起了盾牌,弓兵、弩兵做好射击准备,陌刀兵严阵以待。
剑南道各军野战常用的阵形之一是“锋矢阵”。
在最前面的是持矛架盾的步兵,以及保护两翼的轻装刀盾兵,然后是对付突入战线敌方骑兵的陌刀兵。
接着是轻、重骑兵,用以突袭,后列则是弓弩手仰射,直到完全击溃对方。
诱敌的胡人偏将,不由得产生一丝危机,不过他依旧要完成自己的任务,他并不上战场,而是命令伏兵吸引敌人。
双方军士撞到了一起,马上这位偏将就知道了陌刀的可怕,陌刀并不是大梁制式武器,而是剑南道军队的制式武器。
当胡人士兵突入了东川军前军阵线后,他们就看到了手持双刃的长柄大刀的陌刀兵,迎接他们的是死亡。
《旧唐书》曾这样描述,“当嗣业刀者,人马俱碎,杀十数人,阵容方驻。前军之士尽执长刀而出,如墙而进。”
这支用来当诱饵的敌军,彻底的体会了一下吐蕃人的恐惧,数柄陌刀劈在身上,犹如砍瓜切菜,只留下一堆不成人形的碎肉。
在远处进行观察的偏将,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这是什么军队,他们一路从渔阳下来,可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将敌人杀得溃散,这支军队也不追击,而是收拢阵型,继续行军,虽然军士经过战斗,有些许慌乱。
偏将觉得很不对劲,但是敌人已经进入了伏击圈,并且还在向伏击圈内前进。
他不得不继续执行任务,任由梁军前进,并且去完成断敌退路的任务,他压着心中的不安,快速的离开。
乌兰日娃看到了东川军前军,她露出了微笑,敌人依旧保持行军队形,看来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有伏兵。
她只等梁军中军,只要目标出现,她就会立即动手,可等到梁军中军过来后。
“什么情况?”梁军中军的帅旗下,没有人骑马,出现在她眼前是六抬轿子,她根本不清楚梁军元帅乘的是哪一抬。
“该死的,一群废物,这是打仗,不是享乐。”乌兰日娃骂到。
而此时的张泽,并不在中军,而在后军和步兵同行,他的铠甲上除了有指示军衔的标识,其余的和普通将领别无二致。
参军团和警卫营也是如此,张泽此时面带笑容,“我猜设伏的敌将,现在恐怕气急败坏的骂人呢!”
“任谁看到六抬轿子,都不会好过,敌将此时恐怕还在分析,哪一抬轿子是元帅乘的。”房玉声笑到。
“不过敌人的安排,可以说滴水不漏了,若是其他节度使的军队,面对如此伏兵,必定是一场大败!”杜晗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了,前军和工兵团应该遇到障碍了,对了,山鬼营的人还在潜伏么?”张泽问到。
“是的,战端一开,山鬼营的人,就会从潜伏的地方出来,用弩箭狙杀敌方偏将。”陈雪说道。
东川军前军,行军的道路被乱木封死了,乱木上竖一蓝旗,上面是一个燕字。
前军团长让军士警戒,让工兵团上前搬走乱木,清空行军道路。
工兵团便开始进行清理乱木,随着乱木清理接近尾声,那旗子也因为没有支撑,向一旁倒去。
旗子一倒,顿时杀声震天,原来这个旗子是燕军信号,一旦倒下,就预示着敌人已经到了。
按照事前约定,燕军偏将见红旗一倒,便立即冲杀出来,直扑梁军而来。
看到敌军杀出,各团团长也不慌乱,而是吹起了铜哨,约束部下,并且组织防御。
阿史那思摩有些惊讶,预计的混乱并未出现,敌军在如此狭窄的地方,遇到突然袭击,竟然没有溃散!
看着山下的梁军,乌兰日娃皱了皱眉:“让弓箭手准备火箭,还有可以点燃草垛,让他们尝尝厉害。”
常言道水火无情,自古以来兵家对水火的运用,都是慎之又慎。
因为自然力量太过强大,足以影响战局,比如水淹七军、赤壁之战,自然力量对战局影响可见一斑。
但是马上就有军士回报:“将军,我们用的草垛,都全湿了,无法引燃!”
“什么!”乌兰日娃惊道,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快放火箭!”她命令到。
燕军引燃箭矢,刚才梁军搬的木头上,被泼了火油,只等火箭一到,便会燃烧起来。
火箭遮天蔽日,天空犹如一片赤霞,一道火墙朝着梁军压了下来,梁军各部反应迅速,他们根据铜哨的指令,快速的用盾牌形成遮蔽。
但是还是有人不幸中箭,一时间山谷便成为火谷,阿史那思摩一看,觉得时机以至,便让人吹响号角。
乌兰日娃想在等等,却无法阻止,燕军的各个部队,已经向山谷里的梁军冲杀而去。
“哔哔哔!”铜哨的响声在各个伯长耳边响起。
“竖盾!抗冲击!”一个伯长喊道,接着持盾步兵竖起了盾牌。
“绞杀准备!”一个陌刀伍长命令道。
“搭箭上弦!”弓弩手伍长的声音传到他的士兵耳中。
蓝色铠甲的燕军,和严阵以待的黑甲梁军撞在一起。
从高空俯视战场,如同黑蛇的梁军,在各个地段被蓝色的燕军截断。
然而,即使遭受了火箭攻击,忍受着火焰的炙烤,梁军始终没有混乱,他们维持着阵型,以小队为配合,抗住了燕军的冲击。
梁军持矛盾兵、刀盾兵伍长们,甚至有意让敌军突入阵线,而这些突入阵线的燕军,还没来得及高兴呢,闪着寒光的陌刀就劈过来了。
阿史那思摩和乌兰日娃站在制高点,乌兰日娃眉头紧锁,梁军遭受如此打击,竟然没有溃散,这支军队是什么来历?
还没等她多想,一声唢呐响彻战场,那是梁军军级指令,此时的燕、梁两军已经缠在一起了,弓弩也失去了作用。
“闯将令!全军准备,反冲锋!”对于梁军来说,这个唢呐曲子,宛如冲锋号。
若是有其他穿越者,一定对这唢呐曲非常熟悉,因为这极有特色的唢呐曲子,曾出现在电影《功夫》里。
在剑南道和吐蕃的历次战争中,一旦这一曲子吹响,就预示着全军准备拼命。
此曲不亚于英国纳尔逊的“英格兰需要每一个人都恪尽职守”,也不亚于日本东乡平八郎的“皇国兴废,在此一战”。
燕军觉得自己面对的敌人,似乎把恐惧置之度外了,他们或许没有恐惧,他们都陷入如此境地,竟然敢发动冲锋。
梁军的一个伯(百人队),是由不同的伍合成的,在日常训练里就常以小队作战。
一个燕军面对的往往不是一个士兵,而是一个由刀盾手、持矛盾手、长(枪)矛手、陌刀手、弓弩手组成的小队。
持矛盾手使用的大盾,可以防止敌人的远程攻击,而是刀盾兵则是灵活在进行支援,长(枪)矛手寻机而刺,陌刀手主要对付突入的步骑兵,弓弩手对敌人前进部队及增援部队进行攻击。
这一小队战术若是要找一个源头,那么就是来自于张泽上辈子,明朝抗倭将领——戚继光。
一接敌,燕军的人员伤亡开始快速上升,乌兰日娃可以明显看到己方失利,她依旧在寻找,寻找一个突破口。
梁军那位没有露面的最高指挥官,只有射杀了他,敌军才会恐惧,而一旦恐惧,军队势必溃散,然而她并不知道,她自己也成了山鬼营的目标。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死神已经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