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 无从得知 时间 白天,大地完全明亮起来之后
一个人形的怪物走在这片荒芜人烟的荒原之中,这里什么也没有,植被,生物,水源……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
它走着,路上很偶尔会有些面色发白,头发全白,看起来生前还很年轻的人类尸体,它并不理睬。
但它身后牵着的那几头5岁婴儿般高的,以四脚行走的,与它看起来像是同类的小型怪物们,却对这种东西十分的好奇,每当遇到那些尸体的时候,它们就会靠近那些尸体,碰碰,挠挠,再咬咬。
有时候若它们只是咬完几口便不再碰了,它便要将它们拽走,它牵着它们的绳子,与它们体表覆盖的甲壳似乎是一种物质,但那些小只的怪物们却无法挣脱出来。
它其实也可以蹲下去与它们一起进食的,但出于对原是同类的生命的尊敬,也是因为他们与它本也是同类,吃着同族的尸体难免会有些无法下肚,即使它现在也完全不能说是一个人类。
它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呼吸器官努力呼吸起来,捕捉着这荒地中的异样气味,那些小怪物们似乎没有发现,但因为它停了下来,它们在过去的接受过的训练下,并没有围绕着它走动,而是一个个趴了下去,进入了极其放松的状态。
之所以要这么训练,是为了保存能量,荒地中往往一走就是个一周,一个月,有时甚至半年,这期间能得到补充所需能量的机会少之又少。在不需要行走时,老老实实趴下,节省能量,才是最为重要的。
它放下了绳子,走向了其中一个小怪物,从它身上驮着的蛇皮袋中拿出了一个数据检测仪,它拉长了天线,朝着自己感觉到的位置伸去,然后转向了另一边。
随后,它又把检测仪转回了刚刚的位置,左右转动,专注着仪器上面的指针读数。
确认了方向之后,它绑着绳子的手用力一拽,那些小怪物们便站起来跟随着它走去。
走了不久,这片荒原上,终于出现了一片紫色的植被,这是一片树林,一片被某种天灾一般的恐怖力量侵蚀下的普通树种长出来的树林。
这片树林对普通人类而言,可谓是致命的:
树木上散发的孢子会侵蚀人体,夺走他们的自我,将他们变成屠鲨一切除他们以外的可怕怪物。
这种树木也有光合作用,但是它们释放的,却是带着那种诡异物质的雾气,这样的树旁往往围绕着紫色的雾气,就是它们的光合作用。
树皮里流淌着的,则是含有这种物质的紫色树液,只要拿着斧头稍用力一劈,那些树液就会直接喷溅而出,触之即死。
只要是被树液淋到过的部位,皮肤就会立即灰化,并且会出现发出幽幽紫光的死线,它们会更为迅速的在体表扩张,一旦那些线和灰化的皮肤部分蔓延到了头部,基本上就已经丧失了自我,成为了一具只知杀戮的怪物。
但对于它们这种怪物而言,那就是一顿自助餐,即使不直接食用树叶,仅靠呼吸,也能使体内变异出来的储蓄器官充满了这种物质的液态。
对于它而言也是如此。
但它不会这么鲁莽的过去,绝不。
它靠近了另一只驮着一大袋蛇皮袋的小怪物,从袋子中取出了望远镜,但不知是年代久远,还是路途颠簸,这望远镜早已坏了一边,剩下的那一边镜片也是开裂的。
完全不能用了。
它把那双筒望远镜埋进了脚下的荒土,脚用力的在那块地方用脚把那块地面抹的如别的地面一般。
“噗呃呃……■(不能……■)”,一段稀碎杂乱的话从它的嘴里传出,它早已因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不怎么言语,从而失去了语言能力。
即使在离开实验室开始永无止境的旅行和研究工作后,它每天都在各种原本不必要的时候自言自语。
即使更多时候它甚至会把正在思考的事情用言语说出,可这只是延缓了它失去正常的言语能力,它说出来的话语一天天变得难以辨别,最后甚至变得只能发出声带震动时发出的,动物一般的声音。
虽然不知为何,简单的粗口它仍能说出来,即使这声音也在向接近动物的叫声化,但这也只是对于它最好的慰藉,这至少让它觉得自己还确确实实是个人。
‘不能被发现我还活着,即使我能肯定他们已经进入了冬眠舱开始了长达数万年之久的长眠’
它如此想着,多了一分忧愁,但这忧愁也早已无法在面部表达出来了,它失去了作为人类的面部,在成为现在这幅样子的时候。
它叹了口气,想到自己连流泪的能力也因为失去了人类的面貌被一并剥夺,不禁更加难受起来。如果可以,它现在想大哭一场,随便是一个普通的无人起居室,又或是像现在这样广阔的天地,都可以。
但,连“哭泣”这件事都无法做到,它又怎么发泄这种悲哀的情绪呢?
它带着这样的思绪,向身后的那帮小怪物发出了一段声音,它们立即趴在地上做出力竭的状态,它也完全放松了身体,任由地心引力将自己的身体更加贴近大地的怀抱中。
时间一分分过去,末世的烈阳烘烤着大地上的一切,它们还没有感热的神经,但它有,毕竟它原本是个人类,原本人类的部分并没有完全消失,大脑,骨骼,和一套相对完整的神经系统仍起着作用。
太阳使得地面的温度上升,越发的灼热起来,它咬牙忍着,不做出任何动静,要一直坚持到晚上,才能得出那片怪异的树林里有没有自己的敌人的结论。
终于,那散发着极端高温的烈阳开始落入地平线,大风刮起,气温也骤低了下去。
它没有动,太阳完全落下,它仍未动,一直到夜完全笼盖在大地上,它也仍旧做着一幅将死未死的样子。
那片树林的叶子开始能看出它们正在散发出幽幽的紫光,树干也发光,但颜色比树叶暗淡了不少,这一天天上没有月亮,有的只是漫天的星辰。
后半夜 月圆夜
‘■■的,白提心吊胆了’,它从地上爬起,拽醒了那几头早已进入了休眠状态的小怪物。
它们向那片树林走去,这片林中果然空无一物,它爬上了树,想给它们采些树上的“果子”。
这些果子的本质是能量聚合体,应该是这些树中原本带有的DNA,为了“播种”这个DNA中镌刻的指令,使这些能量聚合成一团,生长在枝桠间,但这里面并没有果核,而是一团紫色的粘稠液体。
关于这些果子,它展开过实验,并没有繁殖能力,反而更像是为孢子提供能量的营养储存器。
“what's up!■■!■■嘚呃咕噫(的什么玩意!)!”
它在爬树时,被树上的什么东西吓到了,它用力一蹬跳了出去,撞在一根细树枝上,撞断了它,连带着蹭掉了不少树叶,树下的小怪物们没有浪费掉这些,在它把这些弄下来的时候就各自把它们拆成几段,各自把它们用两只前爪握住,如同熊猫吃竹子一般啃食起来。
它提起自己的重剑,小心翼翼的爬上去。
‘■■■的,这树上居然长了个人……’
月光下,它看着那个被埋在树中的人类尸体,她的身上没有明显的死士化,应该是死于其他原因,而不是被侵蚀成那种怪物后能量耗尽而死。
‘但她是怎么长进树里面的,还是这么高的树?这些树也没个年轮啊,鉴定年份……
…………现在是哪年哪月哪日了。’
它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的,吱■■嗝了!(真■■绝了!)”
‘现在只能知道,终焉律者已经死了,自杀的,死掉的地方还留下了一大片生机勃勃,没有一点崩坏病病毒的,被绿色植被覆盖着的大地。
给人类宣告灭绝,将这整个世界沦为鲜有生命存活的终焉律者,死去后却留下了使生命再度复苏的种子,真是…………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的?讽刺?好像不对吧?不是那个意思来着……■■。
而且,终焉又死去多久了?我忘了,我只记得自那之后,每一天,世界上的崩坏能都在以极微的速度消失,现在也终于是能看到正常的太阳了。
之前的太阳因为重崩坏能大气污染,看到的都是紫色的,现在也终于能看到……白色?还是黄色的太阳?完了完了,我现在连颜色都记不住了吗?
说来现在也能看到月亮了啊,这个颜色……我记得是惨白?不对,月圆的月亮,好像是黄色?…………(叹气)’
它的烦恼又增加了。
不知觉间,它已采下了不少果子,但它一个都不吃,而是看着它饲养的小怪物食用,自己则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拔叶子吃。
‘什么也没有’,它如此想着,看向周边,印象里,这种地方往往会盘踞着依靠这片“树林”为生的怪物,而且实力不容小觑。
就算自己清理了一片“树林”中盘踞的怪物,要不然多久,它就会被另一个强大或弱小的怪物占领。
‘现在的大气崩坏能含量,已经不容许新的崩坏兽产生了吗?’它想着,把一片树叶含进嘴里咀嚼起来。
‘那差不多该中断实验了’,它想着,又想起了那个还在前往的路上的实验:《研究大气崩坏能含量匮乏对海洋崩坏兽的影响》
‘照现在来看,大海里,恐怕只会是以往不同的死寂吧’,它想着,随即想起了研究海洋崩坏兽的日子。
那是一段很有意思的日子,虽然更多的时候,由于水压影响,它只能在近海的海床活动(它不会游泳),但它还是发现了许多可能人类重来数个纪元也观察不到的,高浓度崩坏能海洋中的各类崩坏兽生活情况。
它过去仅有过一次潜入海洋的经历,但那时看到的,远不如高浓度崩坏能海洋中看到的奇异景象,世间的一切文字都难能形容。
那就像是徒步来到荒野中,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璀璨闪耀的星空,就像是在极地边缘的雪原中跋涉多日,看到的极光一般美丽。
这么想着,不知觉间,它也已经吃够了,但它仍在麻木的吃着,它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咳!”的一声,吐了出来,紫色的呕吐物吐了一滩在地上,立即有它饲养的怪物爬来吃。
不知为何,它觉得这种事情,并没有那么恶心,但它还是没有看着它们舔舐自己的呕吐物,它爬上了更高处,月光撒在大地上。
它从树叶丛间伸出头,向天空的月亮看去,‘今天的月亮真圆啊,都能照亮东西了……对了’
它纵身一跃,落在地面,它看着几个蛇皮袋的标签,从其中标着“图”的蛇皮袋里拿出了一圈圈地图。
‘我们原计划是到这边的大海,但现在计划取消,所以……’
它把那卷地图翻来覆去,一个个试着拼接,到第三天傍晚,它才终于把实验室到它现在的大致位置的地图拼接在了一起,它看着地图,去了一条临近的河,准备接点水做水磁针。
它到河边时,月亮已经升起,虽然花的时间有些长,但对于经过了如此漫长的旅行的它来说,这和散步无异,那些小怪物则被它留在树林中看守行李。
当它来到河边时,却发现这河水竟是清澈见底的,它趴在河边,看着月色下的自己在河中非人的倒影。
‘我多久没见过这样清澈的河水了?’它想着,捧起一手水,头低了下去饮用。
一股清凉微甜的液体从它的喉间流过。
一股奇特的情感涌上心头,如果它还是人,它已经流下眼泪了。
‘回来了……曾经的河流……回来了……’
说着,它抬起头,远处的河面反射着的月光正映在它的脸上。
‘啊…啊啊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曾经的河流回来了啊!!!’它只能在心中如此呐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