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分析了一下九条兵卫提供的情报,万叶发现了几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首先是御影炉心,本质是幕府在踏鞴砂建设的一处炼铁厂,用于提炼矿石,生产玉钢。
提炼浮生石矿的技术不比炼铁复杂,所以御影炉心肯定具备这个功能。
这正好解决了万叶他们目前所面临的一个问题:假使他们在八酝岛上真的找到了浮生石矿,其产出的矿石毛重和杂质过多,会极大增加运输矿石的成本,让南十字本就不乐观的财政状况雪上加霜。
如果能借用御影炉心提炼浮生矿石,祛除多余的毛重杂质,以净重计算,将大大减少运输成本。
“大姐头,如果御影炉心能为我们所用的话,可以省下一大航运的费用。”
万叶一提到钱的事,北斗的眼睛亮了,踢了一下九条兵卫屁股下面的椅子。
“喂,你们那破炉子老娘想借来用一用,什么时候能修好?”
“一年。”
啪,北斗猛地拍了一巴掌桌子,“我他妈要等你一年?”
北斗琢磨了一下,扭头对万叶说了几句悄悄话。
“师爷,最少得半个月,不过我看够呛,咱们恐怕等不起,不如挣个快钱得了。”
“挣快钱?”
还没等万叶反应过来,北斗踏着椅子,靠近了九条问他:
“你觉得你自己的脑袋值多少钱?”
九条兵卫被她这么一问给吓傻了,哆哆嗦嗦地摇头:“不……不值钱。”
“嗯?”
“值钱!值钱!大大滴值钱!”
“值多少?”
“十来万吧。”九条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北斗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
吱呀一声,背后的房门开了。
首先走进来的是两个水手,在他们的看管监视下,一个幕府武士走了进来,从盔甲样式来判断军衔,应该是九条的副手。
北斗转过头,跟武士说:“你是幕府九条家的人?”
武士点头。
北斗交代道:“待会回去通知你们大当家的,拿一百八十万摩拉过来,赎回你们家的公子。”
“啊?”武士茫然地眨了眨眼。
“怎么,嫌贵啊?那打个折也不是不行,只要脑袋就八十万,手脚的话论斤算。”
武士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报信啊。”
北斗一喊,武士一下子被唬住了,傻傻地就往门外走,在水手们的看管下沿着原路返回了。
事情就此敲定之后,关押着九条兵卫被一个人留在了船舱底。
万叶走出来时捎带关上了门,跟上了大姐头的步伐。
两人并排走在船底的走廊上,夕阳的光辉从窗户透射进来,北斗的嘴角露出愉悦的微笑。
“我说大姐头。”万叶此时却有些担忧,“你可真的想好了,人家九条家在稻妻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又是割据一方的军阀,你真敢敲他们的竹杠?”
“怎么,你怕了?”
北斗一手搭上了万叶的肩膀,搂着他并行。
她搂得很紧,当年的那道滔天巨浪拍向死兆号时,她也是这么一手抱着他,一手抓着桅杆的。
可是北斗想错了。
万叶现在不是在害怕。
他只是觉得,北斗刚才那么做,不止是为了钱。
她在刁难幕府的人,可她没有理由这么干,毕竟南十字和稻妻一直保持有生意往来,而天领奉行怎么说也是稻妻的三大政治势力之一。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与天领奉行结下梁子,换的这点好处恐怕得不偿失。
除非她是想帮万叶出一口气,逞一时之快。
万叶恨天领奉行,双方势不两立,但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事,没必要把北斗拉进来。
“大姐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挣钱嘛,挣谁的不是挣,干嘛非得与虎谋皮。”
北斗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可不是谁的钱都挣的,还记得上回我在酒桌上说过什么吗?”
万叶回想了一下昨天的晚宴,撇眼看着北斗,回答:“你说你就没想过挣穷鬼的钱。”
“谁有钱咱挣谁的。”
北斗与万叶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痛快。”
今晚注定是个值得庆祝的夜晚,大厅内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酒宴。
…………
而就在不久之前,夕阳尚未落入海平面时,心海依然在房间内焦急的等待着。
她有些不耐烦地在床前走来走去,时不时打开窗户缝,窥视一眼外面的情况。
狭窄的缝隙中,海面上停靠着幕府的战船,武士们时不时举起手中的弓箭,时不时又放下,战争好似已经打响了,好像又没有。
正当心海的心情惴惴不安时,幕府突然撤军了。
他们转动风帆,将大部分战船调离,只留下一两艘负责留守。
由于窗户的位置接近船尾,心海没法观测到船头发生的事情,也无法得知双方的冲突是怎么解决的。
或许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和平协议。
那么条件是什么?接受幕府的检查吗?
一想到这里,心海有些害怕了起来,正巧门外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难道是幕府的武士进来搜查了吗?
心海赶紧躲进了衣柜里。
所幸房门一直是关着的,没有人强行闯进来。
但她依旧不敢松懈,就这么一直躲着,直到眼皮有些困倦。
心海睡着了。
等到她再次醒来,走出衣柜时,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房门,悄悄地行走在熟悉的回廊上,正如她第一次登上这艘船时的那个夜晚一样。
走到一间大厅的窗户外,橘黄色的灯火通明中,她听到了船员们举杯相庆,一边喝酒一边唱歌的声音,兴致十分高昂。
“啦啦哦诶哦,噜哩啦啦哦诶哦,可知我的心事么,喝酒最喜欢人多。”
“啦啦哦诶哦,噜哩啦啦哦诶哦,天宫里的千年果,比不上把酒狂歌。”
心海好奇地想要往里偷窥,旁边的门忽然被推开,万叶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满脸通红,醉醺醺得连路都走不稳了,一脚踩歪,眼看着要往前栽个跟头。
心海赶紧冲到他面前,将他扶起来。
迷迷糊糊中,万叶只感觉有人在搀扶着自己前进,从昏暗的甲板下,一路走到了能看见辽阔夜空的地方。
微凉的晚风拂过头顶的呆毛,吸入一口清新的空气,他的意识顿时清醒了不少。
视线飘向左侧,他瞥见了一双如深海般湛蓝的眼眸,倒映出深邃的星空。
心海眨了眨眼,抱着他的左臂,搀扶着他站在桅杆边。
“我还以为你从来都不会酗酒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
心海知道万叶喝酒,最多小酌一杯的那种,也清楚他是个自律的人。
她笃定这样的感觉,就像自己很了解万叶一样。
事实上她和他才认识不到两天,也称不上相识多年的朋友。
但无论是一个想要了解另一个人,还是一个人想要被了解,都不需要花费太长的时间。
就像世上有的人们只是相互交谈了几句,便能像久别重逢的知己一样融洽。
而有的人们相伴了大半辈子,甚至直到分道扬镳,都从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