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身长在和平年代的善良青年,许文是在一众人的拥簇下离去的。
当时,大坝的决堤给这座小镇上的人记上了死亡倒计时。死神拄着镰刀,笑嘻嘻地望着街道上尖叫着逃窜的人群。
难得休假的许文恰巧在这座城市旅游,求生的本能催促着他迈开双腿奔跑。
就在这时,道路旁的哭喊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小男孩那身天篮色的衣服上沾满了尘土,膝盖和手肘上的伤口也缓缓渗出鲜红的血液。看样子,他应该是摔得不轻。
望着小男孩胸前的奥特曼印花,许文的心中莫名地充满了勇气。他停下脚步,逆着人群朝着小男孩的位置跑去。
“让一让!麻烦让一下!”
许文的声音自然而然地被淹没在如此嘈杂的环境当中,没有人听到他的话,也没有人理会他。逃窜的人群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远离水坝的方向奔跑,其中不乏几个身强体壮的人将许文撞地踉踉跄跄。
“焯...让一下!”
许文勉强维持住身形,但是还是无法前进哪怕一米。直到人潮褪去的时候,那势不可挡的潮水已经变得肉眼可见了。
许文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小男孩的身边,直接将他拦腰抱起夹在腋下。
“轰隆...”
掺杂着泥沙的洪水犹如一只巨兽一般发出让大地震颤的咆哮,浑浊的黄se将天际线遮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两人。
该死!来不及跑了!
许文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他张开嘴巴贪婪地吸入氧气,丝毫不在意腋下的小男孩由于剧烈地晃动抹了他一裤子的鼻涕。
体力在不断的流失,肺部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即使如此许文也没想过要停下来休息片刻,因为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背后那滔天的洪水传来的丝丝凉意。
急中生智地他直接拐进一栋看上去比较结实的公寓,以一步三四个台阶的节奏向楼顶冲去。待到他爬上第三层时,洪水终于追上了他,楼道中溅起的水花将他的背后打湿。
幸运的是,也仅仅是将背后打湿——由于水位的原因,洪水在二楼半停了下来。
眼见情况暂时安全下来后,许文便感觉双腿一软,两眼一黑,随后便连携着小男孩一同摔倒在地上。
...
“醒...醒....”
随着身体一阵晃动,许文缓缓睁开了双眼。
“小兄弟,快醒醒!”
一位胡茬没有剃干净的大叔用手拍打着他英俊的脸蛋,不停地呼喊着他。
许文缓缓地从地上爬起,由于过分的压榨自己的潜力和体能,他现在四肢乏力,仿佛一只断了提线的木偶。
留着胡茬的大叔见许文如此虚弱,便伸出手,将许文搀扶了起来。
“这里是南街三十号的幸福公寓,至于我呢,你可以叫我蔡叔。”
自称蔡叔的男子从背后的背包中摸出半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了许文。
“先喝点水吧,你看你,嗓子都哑了。你应该不介意和我这个邋遢大叔喝同一瓶水吧。”
“谢谢...”
许文自然是毫不客气的接过了水瓶,仰头便吨吨吨。
“嘿,不错,看起来蛮精神的。”蔡叔用手在台阶上拍了拍,一屁股坐在了上边。“刚刚醒来,你应该会很迷茫吧,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只要是知道的我就会告诉你。”
将水瓶喝干净的许文用衣袖擦去了嘴角残留的水渍,开始打量起四周。
楼道窗口处的玻璃被大雨冲刷着,很难看清窗外的景色,不过那显眼的泥黄se色块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洪水...”
“洪水还没退,倒不如说还往上涨了。”
蔡叔的双手在全身上下的口袋里一阵摩挲,终于是摸出了半包烟。在点燃了嘴里叼着的烟后,他便将手里的烟和火机丢给了许文。
“谢谢,可是我不...”
“别说了,抽点吧...算是陪我抽一根了。”
许文盯着吞云吐雾的蔡叔看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学着蔡叔的样子点燃手中的香烟。
“咳咳!咳咳咳...”
见到许文这副狼狈的样子,蔡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玩意...咳咳,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抽啊?”
“不要问那么多了,抽就是了。”蔡叔顿了一下,然后抓起手中的香烟吸了一大口。“不同的人抽烟,不通的时候抽烟,都会有不同的感悟...”
“抽吧,孩子,现在对你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时刻,不会再有比现在更适合你抽烟的时候了。”
白色的烟柱从蔡叔口中吐出,让这个狭小的楼道笼罩在了烟雾中。
宛如谜语一般的言语让许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只当蔡叔回忆起了一些奇怪的往事。比较他老爸怀旧的时候也会说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额...大叔你真有趣。”
“...听不懂吗?”蔡叔又吸一大口,随后将烟头丢在了地上。“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们些什么了。”
蔡叔挠了挠自己那头如同鸡窝一般的头发,神色凝重地抬起头盯着许文说道。
“孩子,你已经死了...”
“你手上那支烟,是你这辈子抽的第一根,也是最后一根。”
...
“叔,你在开玩笑吧...”
许文的面部抽搐了几下,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死去的人无法触碰到物质界的东西的...你自己试一下不就行了?”
蔡叔起身拍了拍屁股,伸出手摸向玻璃窗。
然后,他的手就在许文的注视下穿过了玻璃。
“哈...没想到叔你还会变魔术啊。”
“你自己试试呗。”
“...”
许文吞了一口口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随后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手颤颤巍巍地伸向了玻璃窗。
然后,他的手穿过了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