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从客栈出来,仿佛什么都记不清了,惟有从昨夜的记录中窥得一二。不过也不重要了,毕竟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右手边是大山,也是我们今日的目的地,——倚帘山。
沿着一条不那么明显的小路走着,便到了第一座亭子。这亭子估计是过于年旧了,角上也已织上了蛛丝,柱子少有些裂隙,象被刀劈过似的。柱子是红色的,顶是黄色的。很正常的一座亭子,——没什么特别的。过了这座亭子,便开始有上坡路了,有些地方幅度很大,有些很小,还有石头做的阶梯,铺在向上的路上。
一路上,你可以看到,时不时飞过的飞鸟,不知名的杂草,以及春风般的温暖、舒适的环境。外面是寒冬,山里却跟春天似的,可以看到一些不知名的杂草野花。谈不上多么优美,但却给人一种静谧清幽的雅致。阳光从成叠的树叶中穿过,零零散散的打在地上,片片斑驳。风声与鸟声交织,构画成了现在。多么幽雅的风景啊,还有花草点缀。用一句话:此景只应天上有。
有一说一,这里给人一种静、清、淡,以及——美。不知道怎么形容,或者已然无法以文字体现出来了。
爬了一天。从清晨爬到了晚上。
“累死了……唉……”我躺在山顶的草地上,颓废的说道。
“明明是你自己要出来的好罢。”枫找了块石头墩坐下,说道。雾直接原地坐了下来。昨晚的雾还没散完,一到晚上便又聚齐来了。遮在月亮前,今日是十五,月亮比昨夜的更圆更亮。
“今夜是绕指柔。”
我站起身,看到旁边的倚帘寺,不禁感慨。寺已经很破旧了,白墙到处是裂缝与尘灰,角落结着蛛网,空气布满刺鼻的气味,——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我倏的发现了门里两边的香炉,仍然在吞烟吐雾。
“诶?枫,你看,那边的香炉还在冒烟诶!”我拍了一下枫的后背,指着香炉的方向对她说道。“这一定是妖怪所作的!”
枫轻轻的笑了笑,“不一定啊,说不定寺里还有人呢?亦或者并非什么妖怪。”香炉下是一个象狮子一样的东西。其实狮子这东西我也没咋见过,我记得这玩意还是十几年前西边儿给咱这儿送过来的呢。进得也不多,所以我其实就见过一次,具体长什么样我也忘了,但我总感觉这东西和狮子很象,好像叫狻猊,龙之九子之一。
“话说这种破旧的寺里还有人就有点假了吧ww?”
“你信吗?”——枫问道。
“这种事情无所谓的罢。”雾说道。
“几点了?”
“我怎么知道。”
“……啊……好累啊……”
“……明明是你自己要来爬的好罢。又说这话了?”枫说道。
“枫……咱回去好不好。”
“就说你嘛。整这些有的没的。
“出都出来了,你问问你自己的内心,你甘愿就这么放弃吗?”
——“甘愿。”
“……快点走啦。进寺庙里看看吧。”枫自顾自的点起了灯,准备往里走
“行吧。”我往寺庙那边走去,回头看了眼雾,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赶了过来。我扭过头,走进了寺庙的大门:
进门左手面有口水井。虽然这座庙后方似乎是有住宅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把水井放在那里,虽然那里可能也有一口。水井沿上长着青苔,木桶已近乎腐烂干净了。右手面是树,什么树不知道,好像是樱树。枯了,但没有完全枯。树干看起来还很有力量,可是一片叶子都没有。正前方有条石板路,砖铺成的,一看很新:当然,是跟这个院子里其他的东西比起来的话。沿着小道走,是寺庙的主体了。
小庙,供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或许也不供什么神——谁知道呢。走进去,脚下的木板咯吱咯吱的响着,吱悠吱悠的令人害怕。虽然即便塌了也不会有什么。正前方是座神像。好像是风伯,或许这里真是有多么独特罢,想搞点特殊的。
“啊……这儿可好久没人来了啊……哈哈……”——一个声音顺着走廊爬了过来。我吓了一跳,随后又释然了。但怎么说这种地方有人还是太离奇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渐模糊了,一个瞒珊的老人走了来。身着蓝绣白菊,头发彻底白的,甚至比我的还长,但也没有太长,毕竟我头发也没有多长。或许是多年未剪罢。“小姑娘来这儿作甚啊?……来吧,坐会儿罢,好久没在庙里见到新来的人了,进来坐坐,我去沏杯茶的。”
我扭头跟枫相对视了一会儿,随后便抬脚走去了。那老人手里端着蜡烛,走在前面;我们提着灯,在后面。周围的墙壁上有蜡烛架,蜡烛却都化掉了,也没有人换新的。顺着走廊来到庭院:果不其然,也有一口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地方要挖两口井,但明显能感觉出来,这儿的井是比外面的井要新一点的。或许外面的井是自古有的,这儿的井是老人家自己挖的罢,年轻时候之类的。
然后是类似假山的东西,不高,勉勉强强能认出来刻着“倚帘寺”三字。旁边长满了杂草。跟着他的脚步,到了内院。
内院就比较有生活气息了,没有前堂那么破旧,姑且理解为老人家认为前堂用不到就懒得修了罢。再走着,最后到了一间屋子里,大约六叠大小暂时当作为会客室罢,不然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用的了。
“坐罢。”老人家笑着,“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帘。或许你挺好奇的,我就先说了罢,我今年九十八岁了。”
“……老人家您住这里吗?”我问道。
“呵呵……”他又淡淡的笑笑,“大概是这样的罢,谁知道呢……”
“……”我们随即沉默了一会。看着老人家沏好了茶,“我来端罢。”雾走上前去。
雾端着茶盘,把茶杯放下来,又坐了回去。
“你们就叫我白老罢,总得有个称呼嘛。”
“我叫五月十九春秋,这位是枫,这位是雾。”
“诶,你们好啊。”
“嗯。”雾应到。
“嗨……这种无人烟的地方还能看到人,不易啊。”白老喝了口茶,道。
“至少白老你还在这里嘛。”
“哈哈……那确实呢。你们来这里作甚呢?”
“……白老你为什么住在这里呢?”
“院子里少了些桃花啊……可惜人老了,也没精力种树了,少了些活力嘛,还是沉醉与小花小草中好呵,你们怎么认为呢?”
“既然您觉得这样好,合适,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终归是只有个名号罢了。‘酣觞赋诗,以乐其志’,我反正是做不到啊。我想成全自己,又想安全自己,可是最难受的感觉就是犹犹豫豫也……”
“——那就成全自己罢。”枫说道。
“可做到又何其容易呢?”
……
——月色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