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是修行者自己的一方天地,其内广袤无边,而且没有外物的干扰,非常适合修行。
牧云将元神幻化成自己的模样,又随手摘下片缕星光,凝成一柄长剑。
他盘腿而坐,将剑置于膝前,进入了冥想状态。
他回忆着老皇帝的故事,思索着老皇帝的教导,又一遍遍地在脑海中,重演着自己朝天门挥剑的那一瞬间。
他试图把这一切统统连起来,连成一道独属于自己的“意”。
……
时间悄然而逝。
忽然,牧云拾剑向前,竭力一斩!
极白的剑光辉煌夺目,只可惜,却未能在这星图上留下片许痕迹。
“斩人有余,斩仙不足。”牧云摇了摇头,再度坐了下来,重新进入冥想状态。
每每领悟新的剑式的时候,牧云都会对新剑式的潜能做一个简单的评估。
换而言之,就是想看看这一剑最终能成长到怎样的高度。
当然,这个“高度”是因人而异的。
作为帝尊,牧云一直对自己有种高到近乎偏执的要求。
哪怕是最简单的挥剑,亦要斩出极致的锋光——这是他修炼十五万年以来,始终奉行的准则。
既然选择了,那便坚持到底,做到极致。倘若无法坚持,倒不如不做。
……
不知过了多久,牧云再度拾剑斩出。
剑光变得内敛,不再夺目,含而不露,这看似平庸的一剑,却给猩红的星图留下了一条漆黑的疤痕。
但转瞬,又尽数愈合。
“斩仙有余,弑尊不足。”
牧云依旧摇头,又一次盘坐下来,进入了冥想。
……
第三剑,剑光被压缩成了一束狭长的白芒,一条更长更深的漆黑疤痕横穿整面星图。
这一次,它没有愈合。
“弑尊有余,心魔难除。”
牧云开始了第四次冥想。
……
第四剑,剑光坍缩成了一点白光,星图被一剑劈成两半。
“心魔可除,天门难叩。”
第五次冥想。
……
第五剑,不再有剑光,也不再有星图了。
这一剑,星空寂灭,万物归墟。
“天门已开,大道难破。”
第六次冥想。
……
寰宇已尽归虚无,他牧云便是唯一,他已经无物可观,无念可想,无道可走了。
这是众生最原始的状态,也是最终的状态。
既然万道起于虚无,又归于虚无,那又是否预示着:“道”本不存在,它之所以为“道”,无非是因为有人创造,并定义了它?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牧云睁开双眼,注视着满目的虚无,放声大笑:“世本无道,皆在人为!”
话音落下,虚无的天顶照下一缕绚烂的光辉,被一剑斩灭的万物逐一复原,直至回归完整。
“这一剑,就叫‘尽天途’!”
天道踏尽,无我归途!
剑式已毕,牧云散去星光,原地盘坐,稳固元神。
他决定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冲击寻星境,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直接突破到地魂期,顺手把系统发布的任务给完成了。
虽然他对任务奖励不是特别满意……
调整好状态,牧云立刻收回元神,然后内视自身,发现淬体已经完成,至于效果如何,还需要出门活动活动筋骨,才能知道。
他刚准备再度进入冥想状态,屋外却传来了侍卫的通报声。
“太子殿下,七王子求见。”
七王子?牧云皱了下眉,同时,关于来者的记忆迅速涌进了他的脑海。
牧玉,在兄弟姐妹中排行倒数第二,长得帅,人缘好,天资佳,很受宠。牧云自己也和他的关系不错。
“我知道了。”
牧云应了一声,起身下床去开门。
见到门开,早已候着的朱袍青年,立刻拱起手,鞠躬行礼。
正如牧云记忆里的那般,这位弟弟,确实生的俊美,可谓是面如冠玉,目似朗星,挑在嘴角的那抹温润笑意,足以羞煞千花百草。
“四哥,身体可好些了?”牧玉的声线很是柔和,但非阴柔,让人不觉如沐春风,甚是心安。
“已无大碍。”
牧云颔首,顺便探了下他的实力。
合星境·人魂期,不强也不弱。
这时,牧玉忽然轻“咦”了一声,进而诧异道:“先前听人说,大哥落水时巧遇机缘,开了星图。我此番前来,本想向大哥道贺,却不曾想,仅是一天一夜而已,大哥竟已完成了淬体?”
“居然用了一天一夜?”
牧云对自己的修炼速度之慢感到愤懑。他本以为过了几个时辰而已……
牧玉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以为他是在惊讶自己的天赋,“如此速度,放眼郡国,也足以排进前五十!此真乃我王室之幸!若非父王已经闭关,他定会亲自指导大哥入子星,悟绝技,哎,当真是可惜……”
他故作遗憾地摇头叹息,神色甚是惋惜。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柔声道:“我对星图之事,也略知一二,倘若大哥不嫌弃,我当倾囊相授。”
牧玉的眼睛明亮有神,仿佛会说话一般,向他人展露着自己的情绪。
正所谓,人可以说谎,但他的眼睛骗不了人。
如果仅以此来看待牧玉的话,那他的喜悦看起来很真切,态度也很坦诚。
但是,一切表露在外,能被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可以被伪装的。
十走尘世,牧云已经变得几乎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他不相信明月心,更不会相信牧玉。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跟别人虚与委蛇。
“我看那满天星图看的花了眼,一时无法抉择,不知六弟选的是哪一颗?”他叹了口气,故作苦恼的说道。
“青龙额顶的魂天青木星。”牧玉的语气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自豪。
云山王室的守护星图,是由七颗子星聚成的圣兽青龙,只有王室成员和部分世袭的爵爷,才能够修炼青龙星图,而牧玉口中所说的“魂天青木星”,是位于星图最顶端,亦是最亮的那一颗子星。
在所有修炼青龙星图的人中,只有云山王、牧玉,和花灼三人点亮了青龙额顶的魂天青木星。
“原来如此……”牧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在心里,他是极为不屑的:这小小青龙,不好好在妖界给我家怀玉拉车,居然跑来尘世作威作福了?
怀玉啊怀玉,你堂堂半方妖主,统领百亿妖族,居然连个拉车小龙都看不住,你让为夫情何以堪!
啧,回头等怀玉醒了,再跟她打小报告。
即使心里百般吐槽,在表面上,牧云还是摆出了一副赞许的表情。
“据说,能点亮魂天青木星的人,都是五十年一出的天才。除去父王和花灼小妹,放眼云山,当属六弟了。”
在提及花灼的时候,牧玉的表情忽然僵了一瞬,隐约间竟是流露出刹那的敌意。
牧云捕捉到了这一缕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并且牢牢记在了心底。
一场不算毫无收货的谈话……牧云扬起微笑。
“倘若别无他事,六弟就早些回去歇息吧,为兄还要继续参悟子星,就不多留你了。”牧云要送客了。
大哥都没有请我进屋,何来多留一说……牧玉在心里苦笑。
“那就不打扰大哥了。”牧玉立刻知趣的行礼,告退。
他自始至终都挂着一副谦逊儒雅的笑容,看不出丝毫的破绽,也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但心里,却充塞着种种困惑和不解:以往的大哥,每每遇到事情,总要向我倾诉讨教一二,可今日,不仅话少的出奇,甚至没有请我进屋一坐。而且,我也从未听说,点亮星图会致使人性情大变,莫非……
莫非是被邪物附身了?!
不对,有帝谕师在,岂容邪物作祟……
望着牧玉逐渐离去的背影,牧云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拢,直至恢复冷漠。
经过短暂的接触和交谈,牧云确信,这位好弟弟不可信。
因为,他从牧玉的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亲近之意,两人之间的情义,已经稀薄到了连血脉都无法拯救的地步。
牧云在心里,给牧玉打上了“内鬼”的标签。
藉由感觉,来判断为人——这是牧云在数次转世重修后产生的本能。
越是亲近、真心实意的人,他越能感觉到前身与之的共鸣,就比如他现世的母亲。即便是初次相识,他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永不割舍的爱。
反之,就会越冷淡。他在牧玉的身上,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亲近之意。换而言之,对方的所有真诚,都是刻意装出来的。
“明日晌午之前,不要打扰我。”牧云对身旁的侍卫命令道。
侍卫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敢问殿下,如果是陈贵妃,也不见吗?”
“就说我在修行,暂时不见,冠礼结束后再去请安赔礼。”
牧云想了想,又补充道:“除了母后,毋需向其他人解释。”
“是!”
牧云回房后,随手设下一道隔绝法阵,接着席地而坐,迅速进入冥想状态。
冲击境界的事,先不急,他想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去看看云山郡国的守护星图!
他虽然对青龙很是不屑,但那也是相对他八世帝尊的身份来说。
对尘世的大多数人,乃至神仙来说,青龙确实是不可企及,仅存在于传说的圣兽。
毕竟,它作为半方妖主的专属司机,亦是妖族四圣,其自身实力必然是过硬的。
既然如此,以青龙之道开辟出来的星图,不可能仅有七颗子星那么少!
因此,他必须要去亲眼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