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盯上了那颗乳白色魔晶石。
“坏了。”脑海中传来少女的呼声。
即使不用莉卡丝提醒,高扬也知道,这颗魔晶石怕是没有自己的份了。
他转身就走,不打算给玛丽找茬的机会。
看着高扬表情阴翳地离开,玛丽心底有些疑惑。
这个贱民小畜生来看魔晶石干嘛?
玛丽自己需要魔晶石的魔力来布置侧写魔法,但他高扬的魔力等级,魔晶石难说有什么用途…
心念一动,玛丽有了新的打算。
虽说猜不到高扬买魔晶石的动机,但玛丽对此并不关心——只要高扬想要魔晶石就行了。
玛丽的侧写魔法,如果拿来辅助侧写对象的血亲,效果常常会翻倍——而高扬,正是葛苔丝的血亲。
如果能让高扬帮忙侧写,自己就能从那副画中得到更多关于颜色领袖的信息…
想到这里,玛丽决定拿魔晶石诱惑高扬。
毕竟一颗魔晶石再怎么昂贵,也算不得稀有物。
她转向高扬,嗤笑道:
“你想要那颗魔晶?你买得起吗?”
高扬瞥了她一眼,没理会,心里谨记老妈的教导。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帮你买这个魔晶石。”
听到玛丽的话,高扬一时哭笑不得。
两家什么关系,你对我我对你什么态度还用多说?让我帮忙?
虽然高扬回敬以满脸的敌意,但玛丽注意到他停下步子。
有的谈……玛丽想着,从兜里取出羊皮纸上的油画,正是当日高扬晕倒前,所见到的那副。
“我想你会在意的——你的母亲,曾经和叫颜色领袖的男性画家关系密切。”
看到这里,高扬皱起眉头。
诚然,画中央那个彩发萝莉绝对是老妈。
这没有错。
而老妈的笑容,很难说不沾点暧昧;画师画入自己的手与画盘,更是微妙地透露出画师本人的情绪和态度。
到底怎么回事,高扬也不由得有些好奇。
但一想到这是玛丽让他看到的,高扬就谨慎起来。
“你说这个是几个意思?”
这肥婆难不成想挑拨自己家庭关系?
发觉高扬误解了自己的意图,玛丽快步向他靠近,小声说道:
“我要用侧写魔法观察这幅画,你如果愿意替代我去观测,把那名画家的踪迹告诉我,那么,”玛丽说着,指向柜台里的乳白色魔晶石,“那颗魔晶石就是你的。”
“怎样,接受合作吗?”
虽说高扬表面上不为所动,但那颗魔晶石在橘色灯下折射出一片绵软如缎的光,那景象仿佛魔鬼一般蛊惑人心。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安什么心?”
这是高扬的回答。
虽然他很心动,但一想到玛丽先前的疯狂行径,高扬便不得不心生怀疑。
他看着玛丽,面无表情。
“嗬呀,你这小畜…”
因为没能说服高扬,玛丽沉下了脸色,咬着牙,恶狠狠地低喝:
“我话就敞开讲了。之所以打听你母亲这位老朋友的下落,都是为了我儿子杰克苏,和你家没关。
现在我以欧西格家的名誉起誓,这事绝不对你们法兰家造成任何损失。”
“呵呵,我妈现在都还没醒,我能信你?”高扬冷笑。
闻言,玛丽的神情出现片刻的恍惚,“她没事吧?”
“你对她动的手,现在你问她有没有事?”
“…你,你这该死的小畜生!”
恍惚的神色转瞬即逝,玛丽恼怒起来,但刚骂了一句,她便将怒气压制下来,看着高扬的眼中疑色一闪而过,又说道:
“算了,本就不会劳烦你母亲。你是她儿子,虽说品质低劣了些,但血脉亲和度足够,借由占卜侧写能看到她留下的痕迹——我只需要你帮忙看这幅画,看看能不能知道‘颜色领袖’的下落。”
说着,她晃动手中的油画,又补充说:
“放心,你不会有危险的。”
此时的高扬,正因她的话有所疑惑:
“你说,我妈留下的痕迹?”
“思念,”玛丽用专业的口吻解释,“或者不求准确,通俗点讲,就是过往记忆的碎片。”
“仅仅看一幅画,就能得到这些信息?”高扬眯眼。
这时,莉卡丝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高扬,就算有侧写魔法,也只有当事人信赖的血亲,才有机会接触到相对直接的记忆碎片。”
高扬点点,心里默默肯定一声。
见高扬不懂行,玛丽咧开嘴,不屑一笑:
“呵呵,果然是劣等贱民,连魔法师家族的记忆传承远离都不懂。”
高扬并未理会玛丽的挖苦,他转过头去,小声向莉卡丝征询意见。
“靠谱吗,莉卡丝?”
“思念侧写的话,倒是没有危险。另外玛丽现在魔力不多,我上次转换的魔力还有点没用完,就算她要害你,我也能带你逃走。所以能拿那个魔晶石就拿,不必太担心其他。”
听到莉卡丝的话,高扬放下心来,重新转过身,面朝玛丽。
“怎么样,你的小使魔怎么说?”
“我答应你,但除了这个魔晶石,还要再加一个条件。”高扬能意识到,自己现在对玛丽是有大用的。
或许,可以多敲一点利益?
玛丽闻言后眯起眼睛,一脸的不善:“什么条件?”
“你得告诉我,我妈以前的事情。”
高扬想起莉卡丝说过,玛丽曾是老妈的队员,而玛丽也叫过老妈“葛苔丝副团长”这个称呼。
高扬希望能知道这些。
拿到蒙虹系统后,他开始希望能做点什么。
一听高扬的条件,玛丽微微一愣,这才指着高扬捧腹大笑:“哈?就这个吗?真是笑死我了——我只希望你这小畜生听完后,不会为自己的低贱无能而当场自裁。”
“让我自裁可不太容易,不过你要是把脸伸过来让我打一巴掌,那也可以考虑考虑。”
同一时间。
卡伦镇露天市场。
“河鲜,新打上来的河鲜,二十块帝国币一打!”
“烟熏野猪肉!十块一根多屯点,瘴气疫病的年头好活人哟!”
“季风烧酒,季风烧酒,波兰塔城炼金坊出来的魔力果酒!”
亚玟停在季风烧酒的摊子前,看看牌子上七十四块一瓶的标价,又瞧瞧手里的钱币。
只有两百个帝国币。
按预算是这两天家里的食费。
“高扬的话…现在应该还用不上这种酒…”
她脑中想起之前,在法兰家庄园的一棵树下,她卖力地为高扬施放魔法,而高扬用认真到夸张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什么兴趣啊,根本就是装的。”精灵轻轻一笑。
她了解高扬的性子,如果他认真起来绝不是这个样子。
但是应该也不完全是假。
说起来,上一次高扬主动接触魔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亚玟想了起来:那年高扬五岁,莉卡丝还没出现,在一个平常的下午,高扬从家里废物堆翻出一盏废灯…
「高扬,不准翻垃圾!」
黑发小男孩没理她,只是拆开灯身,注意力全在精密的铁齿轮与黄铜铆钉间。
「不是电路…?但如果把齿轮上的魔阵视作黑盒…可以理解为某种“解释器”吗?」
在莉卡丝出现之前,高扬时时常冒出一些奇怪的话。
至少亚玟听不懂。
她当时只想制止高扬翻垃圾的行为,可没想到——
「亚玟姐姐,能麻烦你用魔力在这儿连根线吗?」
亚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被五岁小孩说服,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听五岁小孩的话,甚至被他指挥起来,在一堆破铜烂铁之间架起魔力桥梁。
她只记得当时高扬很专注。
然后灯亮了,高扬一阵狂喜。当时亚玟在一旁看着,她隐隐觉得,高扬会这么高兴,好像并不只是因为修好一盏破灯。
最后,不顾高扬反对,亚玟还是把那盏灯扔进垃圾堆。
自那以后,亚玟才开始考虑高扬的魔法培养计划。
“本以为总算能多少帮到夫人,但是现在…”
亚玟小声叹气。
其实,她已经知道高扬魔法回路破碎的事——
就在杰克苏把人交到自己手上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了。
“但是又很奇怪。”
奇怪的是,自己仍对高扬抱有期待。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盘算多久之后去为高扬买点季风果酒,去帮他滋养那并不存在的魔法回路。
“太奇怪了。”亚玟摇摇头,“总之先买点咕咕鸟蛋吧。”
考虑到自家夫人先生的情况,清淡的营养品必不可少,而清水煮的咕咕鸟蛋营养丰富,是亚玟想到的最佳选项。
她慢悠悠地在市场里逛了几圈,买下不少菜,但就是没能看到咕咕鸟蛋。
“——那边的精灵女仆小姐,你好像在这里绕好几圈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帮忙吗?”
身后突兀传来淡漠的少年声。
被叫住的亚玟皱起眉头,转过身去。
那头耀眼的金发,那张感觉欠了他一百万一样的死人脸…
果然,没猜错——是杰克苏。
不得不说杰克苏长得还是英俊,而且很高,十二岁就与莉卡丝持平,已经能到亚玟的胸口。
但一想到他是那个玛丽的儿子…
亚玟并不熟悉杰克苏,她很多年前就讨厌玛丽。
精灵将目光在杰克苏身上打量一转,看见他手里的菜篮。
“帮忙就不必了——倒是欧西格家尊贵的少爷,为了买菜居然亲自来跑腿?”
一时间亚玟觉得好笑。
没有对抗亚玟的嘲弄,杰克苏解释说:
“人们知道我母亲挥土如金,但我省就只能这一点钱。在你看来也许可笑,但我父亲说要节俭。”
这种疑似炫耀财富的话,亚玟很不喜欢。
正当她打算驱步离开的时候,她瞧见杰克苏篮子里的咕咕鸟蛋。
“嗯…那个…你,在哪里买的?”
顺着亚玟的目光看过去,杰克苏的脸上闪过大约算是恍然的表情:
“你是说咕咕鸟蛋吗?很不幸,今天已经卖完了。我抢到的是最后几个。”
“可恶,明明只是普通的食物…”亚玟发觉了,今天市场上食材种类的确贫瘠,“怎么会这样?”
“最近传言说今年会有瘴气疫,女仆小姐没有听说吗?很多屯粮的镇民大量购进食材,加工成能久放的食物。”
“是这样吗…”亚玟咬起嘴唇,心里只着急明天葛苔丝醒来的时候。
对长时间没有进食的人来说,不能轻易沾油脂,那种时候,咕咕鸟蛋就是最好的营养品。
正当亚玟思考有什么替代品时,杰克苏忽然提起自己篮子里那袋咕咕鸟蛋,放进亚玟的篮子。
“你什么意思?”亚玟的神情明显不善。
“我看出来了,你应该是在找这个。”
“…”
亚玟试图在杰克苏脸上找出戏弄的表情,但是没能如愿,便皱眉说:
“杰克苏,我先提醒你,这些蛋,可是会进你们口中那些劣等贱民的嘴里。”
“骑士应该帮助有困难的人,和那个人是不是劣等贱民无关。”
如果不认识杰克苏和她母亲,亚玟或许认可这句话,就像夫人认可先生,无关等级与魔法。
但现在亚玟想吐。
“呵,虚伪。现在我们法兰家的困难,不都是你和你母亲一手造成?”
“是这样么?”
杰克苏皱起眉,沉吟一下又说:
“人皆有苦衷,并以匕首刺穿彼此。我的母亲并不丑陋,即使她发胖并变得粗暴。但根生于爱与敬意的恨也算高尚,即使少有人对此认同。”
“…”
聊到这里,亚玟已经开始烦躁。
她一句话都不想再跟这个人说。
“咕咕鸟蛋我收下了,但别指望我会感激你!”行了一个客套的礼,亚玟快步离去。
“——高扬的使魔,很强,连我都不知道母亲与法兰夫妇去了镇外。”杰克苏突然说。
一听到“高扬的使魔”,亚玟顿住了脚步。
她本来是故意不去想这件事的——
她想起那天傍晚。辛苦地将昏迷中的三人带回家后,在高扬床上看见安睡的白色女孩。
莉卡丝…是使魔?
没有使魔能在自己和主人都晕倒时,仍不发生灵体化。
亚玟不讨厌莉卡丝,但也算不上特别喜欢。她很讨厌一点,就是莉卡丝喜欢在当家二人面前装无辜可怜,私下又与高扬保持过于密切的联系。她看到过几次,莉卡丝躺在高扬床上嬉闹。
而且,莉卡丝与高扬之间的对话,有某种他人无法进入的屏障。
“女仆小姐?”
“没什么。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你也发觉那个使魔有点异常,对吧?”
这句话直击亚玟的内心,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她生气了。
“你不要再说了!”
看到亚玟愤怒的目光,杰克苏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毫不退让地逼近亚玟,把高自己一头的精灵吓了一跳。
杰克苏开口,声音冰冷有如鬼魅:
“法兰家女主人的魔法回路,就算被破坏成那样,也依然会吸引来各种各样的异常生物。她到底还是七彩魔女。”
“闭嘴!说得你很了解夫人一样!”
“啊,的确啊。”杰克苏平静地接过话,下一刻,口中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曾经的某位魔女来:
“在这位大魔女被讨伐之前,身负着名为「七色轮」的权能魔法。
她轻轻拨动「七色轮」,选色、并混合出新的色彩,这为她增添一种发色,也让她将魔力复制到视野中接近该颜色的任意位置。
藉此,七彩魔女实现了魔力量和施法距离的巨大跃迁,常能战胜超过自己十级乃至二十级的人——而当她的发色数达到最多七个时,甚至轻易碾压当年「屠龙者学院」的第一位次与第三位次。”
“你到底要干什么。”亚玟冷冰冰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