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空的星辰清晰到可以一颗颗去数时,就证明到了午夜。
死兆星号慢慢向前,承载着一船人的梦,在船尾留下一层层叠浪。
“时间不早了,先睡觉吧。”
万叶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身后的心海也跟着走了进来。
“那你自己呢?”
“我睡地铺就行。”
心海站在床前,整理床铺的动作定格了。
诶?今晚要睡在一间房吗?
随着双眼的快眨,她的脸色迅速泛红。
“这,这怎么行呢?”
“没事,别客气,反正破床铺硬得跟地板一样,我都习惯了。”
万叶利落地从柜子里抽出毯子,在地上铺成一面地铺。
心海双手放在背后,有些扭扭捏捏。
“我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了,床板太硬了,不习惯吗?”
万叶没太多想,毕竟平时自己都是凑合过的。
看着他纯真的双眼,心海也不好多做解释。。
“没什么,挺好的。”
纠结了一阵之后,她脱了鞋,躺在了硬邦邦的床上。
睡在上面的感觉十分生硬,毕竟只是粗制木板搭成的。
平日里住在珊瑚宫时,她睡的天鹅绒床要柔软得多。
好难受啊。
身为海祇岛的现人神巫女,她从未体验过如今这般清贫的滋味。
随便翻了下身,她感觉自己就像条砧板上的鱼,冰冷得睡不着。
不过心海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抱怨的。
她身下躺着硬板床,已经是少年的全部了,她知道少年在自身贫苦的环境下,给予的帮助是何等的弥足珍贵。
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回报这份恩情,将他请到珊瑚宫,以最高的礼仪接待……心海暗自有了打算。
“你从小就生活在船上吗?”
当她提问时,万叶已经躺在了地铺上。
房间内亮着微弱的烛光,两人侧躺着相望。
“不,只是一年前才投靠的大姐头。”万叶回想了一下,“准确的说,是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南十字给劫了。”
“噗。”心海捂住了笑出声的嘴,“那你一定跟着她去过很多地方吧。”
“嗯,最远也就到过至冬国吧。”
“至冬国?什么样子的国家,能给我讲讲吗?”
心海的双眼里倒映着烛光,一眨一眨的,闪烁的光耀好似在发送一串电码。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至冬国只有冬天,除了雪,什么也看不到……”
他说起了自己跟大姐头的一次经历。
那是最为凶险的一次远航,死兆星号上的船员们差点全军覆没。
他们恰好碰上了至冬国百年难得一遇的寒冬,就连号称不冻港的入海口也成了冰封万里的雪原。
死兆星号被嶙峋的冰柱托起,犹如一只搁浅的鲸鱼,北斗率领船员们在大雪中前行。
雪深能把人给淹没,天地仿佛都被冻结在了一起,靠着喝海豹的血,他们撑过了那个冬天。
“后来……”
万叶刚想把故事的结局说完,就看见了心海紧闭的双眼。
少女侧躺在床上睡着了,现实中的船还在海浪上动荡,在她的梦中却已驶入了温暖的港湾。
原来女孩子的睡相可以这么安静的吗,万叶第一次知道。
不像大姐头,流着哈喇子还鼾声如雷,每次万叶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她扶进房时,帮她弄上床盖好被子,一转头准能给踢翻了,睡相差得可见一斑。
念及此处,万叶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心海的睡颜。
看着她,只想就这么看着她,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想做,只有窗外的海中明月在浮动时,才察觉到时间在流逝。
“晚安。”
万叶吹起了一阵没有声音的风,带走了烛光。
…………
对于船上的水手来说,他们不必被闹钟唤醒,拂晓的阳光要胜过任何公鸡的啼鸣。
一晚上积攒的阴冷湿气是风湿病的元凶,在船舱里睡了一夜后,水手们迫不及待地走出房门,打算去甲板上晒晒太阳。
船员海龙甩着肩膀路过一间房门口,门扉被拉开后,他下意识向门里走出来的人影打了个招呼。
“师爷,早啊……嗯?”
他瞪大了眼睛,脑袋往前一伸。
走出来的不是万叶,而是一位粉发少女。
她一看到走廊上挤满了船员,又腼腆地退回了房内。
海龙长大了嘴巴,意识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于是赶紧跑到了甲板上。
不出所料,万叶正在船头练剑。
“师爷。”海龙来到他身后招呼了一声。
“早上好。”万叶没回头,只顾着练剑。
“师爷,你昨晚跟那姑娘睡觉了?”
“又不是在一张床上睡的。”万叶挥刀的速度保持着平稳,“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别到处去传。”
“嘿嘿,瞧你这话说的,我像是管不住嘴的人吗?”
海龙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脯。
然后转头就跟船尾的铁匠说漏了嘴。
“我跟你说个事,别到处乱传。”
“什么?”
“啊?”
人越密集的地方,八卦消息越是藏不住,有什么茶余饭后的谈资,基本上一个早餐的时间就在船员之间传了个遍。
“大姐头,你听说了吗?”
船医银杏走进船长室内,神神秘秘地说。
北斗揉了揉眼睛,才从床上爬起,“啥子哦?”
“我跟你说……”银杏悄悄地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北斗把葫芦灌进嘴里,才喝了一口酒,脑袋渐渐恢复清醒后,眼睛猛然一睁。
“噗!”
嘴里喷出一大口酒雾,她惊呼:“不,不会吧?”
门被砰的一下撞开,北斗跑了出去。
奔走到甲板上,她望见了万叶的背影,飞快地冲了过去。
“师爷。”北斗气喘吁吁地站在万叶身后,“我听他们说,你把那姑娘睡了,孩子都有了,是真的吗?”
风声停息,万叶手中挥刀的动作顿住了。
北斗心说不好。
啊?不会真给说中了吧。
她的胸口沉闷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那个,万叶,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北斗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你要真心喜欢人家,就直接收了吧,大姐头我肯定是支持你的,谁让……谁让我是你大姐头呢,啊哈,哈哈哈哈哈。”
沉默了许久,他叹声道:“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吗?”
“啊?”北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万叶手中握着刀,两眼翻白。
以讹传讹得还真就离谱啊。
北斗的眼里一下子有了光,笑容又恢复了灿烂,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背后,“好小子,我就说嘛,你哪能干的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来。”
“大姐头,你咋知道他干不出来咧?”海龙抱着一箱货物走在甲板上,“你又没试过。”
“老娘抽死你!”北斗反手比了个巴掌。
海龙吐了吐舌头,嬉笑着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