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和席尔瓦坐在一只八条腿的机械兽上，机械兽有着精密而灵活的关节，就算在崎岖的山路上也能平稳前进。
“快到了。”席尔瓦用量尺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再翻过几座山就到骨头部落了。”
“骨头部落就是之前说的那个信仰草神的部落么？”
“没错。它们是所有丘丘人部落中对人类社会接受度最高的，它们的首领是一位十分特别的丘丘人，哦，对了，它还会说通用语，过会儿你就能见到了。”
山脚下传来的一阵鼓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看来我们来得正巧。”席尔瓦说。
站在山坡上，李沐看到下方密密麻麻的丘丘人，以一条小溪为界分成了两个阵营。
“给，望远镜。”
和蒙德那打闹般的部落纷争不同，这里的丘丘人可以说是在认真地进行一场“战争”了。场上所有的丘丘人全部用骨片或是铁片遮挡着身体的要害，木盾全部用铁箍包边，武器全部是标准产品，长矛，长剑，弓弩，不过人类的款式出现在丘丘人手里显得有些滑稽。
和在蒙德两个部落的邻村械斗不同，此处战场上的氛围十分凝重，丘丘人们排成了规整的阵型一动不动，只留旗帜在风中翻卷。
“这种规模的战争，在这里十分寻常。”席尔瓦打了个哈欠。
“需要我们去帮忙么？”李沐透过望远镜确认了两边所属的部落，一边的旗子上画着一根骨头棒，另一边则是一个月亮，“这个骨头部落就是我们要调解的对象吧。”
“没必要。”席尔瓦随口说道。
骨头部落的旗手忽然开始以“8”字形挥动着旗帜，一队身着全身铁甲的丘丘人走出了队列，在阵型前方排成两排，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又有一些手持圆盾的丘丘人走到它们面前蹲了下来。
“它们怎么会有枪？”李沐惊喊。
“精铁材质，蚀刻铭文，从开始充能到击发只需要五秒，毫无疑问是教令院的产品，大概五年前的型号。也许是须弥的哪位商人卖给它们的吧。”
而另一边，使用月亮旗帜的丘丘人部落也开始行动了，它们扛着盾牌，保持着阵型一点点前进，在靠近小溪时发起了冲刺。
两军列阵之间的小溪很浅，还没没过丘丘人的脚掌。但当凝聚着雷元素的弹药被射击到水中后，这条浅浅的水沟就变得危险起来了。肉眼可见的电光在水中弹跃着，月亮部落冲在前面的丘丘人还没来得及有多余动作就栽倒在溪水里不再动弹了。
骨头部落开始了第二轮射击，数秒后，一道道红光飞往小溪，在满是电光的水面上引发了接连不断的爆炸，月亮部落的攻势彻底停了下来。
月亮部落后方响起了号角声，一群丘丘人抬着几块木板走上了前，在小溪上丢下。
第二波攻击很快发起，扛着厚木盾的丘丘人勇士冲在最前，这次它们走在木板上，没有重复前锋队伍的经历，两支队伍很快混战在了一起。
站在高处的李沐看到骨头部落后方分出了一小股部队，它们骑着一“人”（丘丘人）多高的野猪，绕过了正面战场，在战场外约五百米处集结完毕，借着溪流的坡度开始了冲锋。
月亮部落的持盾战士与丘丘人勇士全部在阵线的前方投入了战斗，位于阵线后方的多是弓箭手、短剑战士、甚至还有刚才抬着木板下来的普通丘丘人。面对野猪骑士们的冲锋，它们甚至来不及将整体阵型转向。一时间只见无数丘丘人飞到半空中，月亮部落的阵型从侧面被完全打乱了。
之后的战斗就没有太大悬念了。虽然月亮部落紧急召集出了几位丘丘人勇士暂时挡住了野猪骑士们的冲击，但被两面夹击对于战局造成的影响已不可挽回——月亮部落前面的队伍人心浮动，交战锋线开始逐渐后退，而这一退就无法收止住了。
战斗又持续了大半个小时，以骨头部落的大获全胜告终，月亮部落几乎是溃散般的奔逃，小溪两岸布满了倒下的丘丘人。
“走吧，看来不用我们出手了。”席尔瓦放下了望远镜。
骨头部落的丘丘人正在清扫战场，它们熟练地将尸体上的盔甲和武器扒下，再取下面具和萨满祭旗，将它们分别堆成了几个大堆。至于最后剩下的尸体，月亮部落的都被统一地垒起小山，而骨头部落的则被丢到了一个坑中掩埋。
“丘丘人，其实原本都是人类吧。”李沐看着逐渐下面丘丘人往月亮部落丘丘人的尸体堆上泼上液体，用火把点燃，火光逐渐明亮。
“……对于像你这样的学生能发现这一点，我并不感到意外。”
“那这里的数万乃至数十万丘丘人究竟来自何方？”李沐问，“这一场战斗两边加起来就死伤了近千，如果经常发生，那它们如何才能保持如今的规模？”
席尔瓦斟酌着说：“我一直反对你们过多地研究丘丘人文化。研究得肤浅了，上限很低，到最后跳不出人类史；研究得深入了嘛——”
“那就有些危险了。”
“危险？是和魔化有关么？我在蒙德曾亲历过人类魔化的现场。”
李沐并没有提到第一次突破多出的那段记忆。相比蒙德雪山大营里那为才刚有征兆就被杀死的老冒险家，李沐脑海中的那段变形过程要完整得多，最后他甚至能看出丘丘人面具下原始形态的影子，这也是让李沐确认丘丘人和人类有关的关键依据。
他通过一些资料查证得知，记忆片段中那座被神明毁灭的城市名为坎瑞亚，但是更进一步的信息就算是如今的他也无法获得。
“我记得我曾经在课上提到过，生命是系统复杂度到了一定程度以后就会自然而然产生的东西。仅仅是一团元素能量，在一个晶核的简单组织下便能产生诸如史莱姆之类的生物，若是更加复杂，就会诞生有简单灵智的元素领主，直到神明。这就是这片天地的规则。”席尔瓦说，“那么你有没有接下去想过，一段足够复杂的文字或是知识也会拥有类似的性质，产生自己的思想么？”
席尔瓦自问自答道：“自然是有的，一定层级往上的知识。都有着自己的——灵性，我们没有用生命或是智慧来描述，因为那样做容易令人产生误解。对于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来说，贸然了解这些“活着”的知识是极其危险的，轻则影响人的神智，重则使人疯癫，死亡。”
“丘丘人的许多知识就属于这种情况。严格来说，你刚才问的问题并没有那么严重，但通过它很容易就会发散到一些比较危险的领域上，啊，我们到了。”
机械兽终于走完了漫长的下坡，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扇由大量兽骨搭建而成的巨大拱门，拱门正上方悬挂着一块涂抹着骨头棒子的灰布。
几乎在同时，另一个方向上出现了一大队丘丘人，是从战场返回凯旋而归的丘丘战士们。
队伍最前方的一名丘丘人在见到席尔瓦后，立马翻下了野猪，大步跑到机械兽前恭恭敬敬地伏地跪拜。
“欸呀呀，上使大人光临，不胜荣幸。”他用通用语说道。
“刚才我在山上看到了你们的表现。”席尔瓦，“打的不错，沙利文先生。”
“上使大人竟然还记得小人的名姓，在下不甚惶恐。”
或许是因为曾经也被马斯克称赞为“仅有的会说通用语的丘丘人”，李沐对沙利文多看了几眼。
“这位……”沙利文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沐打量的眼光，他小心翼翼地问席尔瓦。
“琴·古恩希尔德。”
“古恩希尔德小姐，您的美貌真是令我印象深刻……”
“行了，客套话就别说了。”席尔瓦摆了摆手，“先说下现在的情况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只是那些部落突然之间好像有了一个主事人一样凑到了一起，还把矛头对准了我们这些一直与大人们交好的部落。”沙利文语气委屈地说。
“战场上的压力大么。”
“还可以接受，但是整体处境也越来越艰难了。”沙利文说，“最近战斗爆发地相当频繁，我们的勇士们为了保卫家园奋勇作战，都已经十分疲惫了。”
“带我去看下你们的军械库吧，这次我恰好也带了点东西来。”
骨头部落的军械库位置比较偏僻，但防护力量一点也不弱，一路上沙利文带着两人通过了四层丘丘人守卫，这才敲开了军械库的大门。
骨头部落的武器储备只能说相当豪华。不小的房间里堆满了保养良好的制式装备，从盔甲到长弓，从火枪到爆弹——李沐甚至还在角落里看到了两张大型床弩，就算是须弥城防军的库存想必也不过如此了。
席尔瓦走到床弩边上，用脚踢了踢边上地上的一个箱子，声音很沉。
“这些破魔箭矢，你们还没用过？”
“回大人，这武器是我们为了对付其它部落的独行者而准备的，但直到目前，我们还没发现它们上战场的迹象。”
席尔瓦在看完后说，“行了，大致情况我了解了，炼金炸弹我给你留一些，报酬就是刚才你们战胜获得的那些材料。琴，你向沙利文了解下基本状况，我去周边其它部落看看。”
说完他就召出了机械兽，自顾自地离开了。
李沐感觉到沙利文在面具下松了口气，身子都矮了数公分——不过对方也不敢怠慢李沐，一路陪同着他在部落中参观。
对比黑日部落，骨头部落要有秩序得多。道路沿岸建满了低矮的小房子，因此基本看不到躺在路边的闲散丘丘人。部落里有种植区，有工坊，有兵营，撇开里头的居民不谈，把它当做一个人类村庄看也没有太大问题。
李沐甚至还看到了一群丘丘人盘坐在一个粗略雕琢过的石质神像前——丘丘人的祭祀大多指向的是虚无缥缈的概念，就如同它们会崇拜自然界的风，但不会祭祀风神巴巴托斯——偶像崇拜已经是文化领域的重大突破了，可以写篇论文，李沐下意识地想道。
“我们部落有将近万人，是整片区域最大的部落。”沙利文自豪地介绍道。
“房间里的猪都是供我们吃的，野外放的猪是让我们骑的。”沙利文带着李沐来到一块巨大的空地前，木头栅栏圈起的区域中数百头野猪随意地跑动着，规模比起肉肉部落的猪圈大了十倍不止。
“粮食。”李沐说，“那么多的丘丘人，还有野猪，光靠那沙漠中绿洲般的种植区根本供养不起吧。”
沙利文没有回答，他向着路边的一位丘丘人招了招手：“布，过来。”
在两人游览部落时，时不时会有丘丘人隔着远远地向着它们打招呼，部落里的丘丘人们似乎对沙利文都十分尊敬。
被称为布的丘丘人跑了过来，李沐才留意到对方的右手掌已经被整个切去了。
“首领，有什么事。”
“之前的伤员都照看好了么。还有抚恤用的粮食……”
“都准备好了，没有问题。”布挺直了身体说道。
“我等会儿会再去确认一下，你可以走了。”
“对了，首领。”离去前，布又加了一句，“女王那边又多了二十位新成员，要马上加到计划里么。”
“新成员？女王？”李沐突然发现自己作为丘丘人竟然也有完全没听说过的知识，“那是什么东西”
沙利文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开始猛烈地摇头：“不行不行，不能说，就算是上使大人亲至都不行，那个地方是我们部落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它，就没有现在的我们。”
李沐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反倒更好奇了，但同为丘丘人，他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你的第一个问题，粮食是我们部落壮大的根基，有了粮食，才会有更多的战士，部落人的生活才会越来越好。”沙利文说，“没有粮食，我们部落就会不断有人饿死，守不住这片适宜种植的土地，更多人饿死，最后变成众多中小部落的一员。我只知道这些。”
“怎么样，琴。”席尔瓦坐着机械兽回到了部落。
从他离开到归来不过半个小时，但机械兽的外壳上就已溅满了新鲜的血迹，不少关节里还夹带着残留的血肉。
“先去立了个威。”席尔瓦拍了拍手，“好了，接下来让我们和其它部落好好谈一谈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