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诞生于黑暗的恐怖怪物。
他们是行走的尸体,蹒跚的梦魇。
他们渴求鲜血,用他人的生命维系自己。
然而……若是这样的怪物真的存在于现代,他们正躲藏在哪里呢?他们该如何生活呢?
他们又从何而来呢?
对常人来说,这些古怪的问题不过是些饭后休闲的趣味妄想。
然而对于伊藤天斋而言,这却成了一个迫切的生存问题……
就在昨晚的雨夜,二十三岁的年轻动画制作人伊藤天斋为了救下一个迷途的小女孩,舍身冲进了夜幕下湿滑的车道。
剧痛,晕眩,铁锈味。
伊藤勉强睁开自己红肿不堪的眼睛……
伊藤:脖子(痛苦地呻·和谐·吟)。
他脖颈后方的皮肤,正紧贴着被雨水打湿的地面。
伊藤:好凉啊,好冷。
伊藤:好潮湿。
伊藤:好累。
谜之女孩:“大哥哥你是笨蛋吗?”
一个模糊的笑脸出现在了伊藤的视线里。
伊藤:好甜美的嗓音(困惑)。
他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说话人的容颜。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视线也无法像往常那样聚焦。
伊藤:眼前好模糊(恍惚)。
伊藤:看不清……
伊藤:我好像……我好像要死了(悲凉)。
谜之女孩:“哎……真的是笨蛋呢,我也是笨蛋。”
谜之女孩:“事到如今良心竟然还会痛……”
谜之女孩:“为了不继续痛苦,又要舍弃良心了吗?”
伊藤感觉好像有什么扑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已经看不见“这个世界”的景色了,他在幻想,他在幻想自己心爱的女孩会为自己的死而感到悲伤
伊藤:如果是那样的话……我……
世界仿佛变换了一般,巨大的铁桩替代了两旁的房屋,在隆隆声中拔地而起。
乌鸦在尖叫。
看不见的人群也在尖叫。
那尖叫之刺耳,就像是在生生挖出自己的喉管。
伊藤看到了手持刑具的巨人,他们将他团团包围……
笑容,可怕的笑容,巨人在蔑视他。
伊藤:“我……”
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伊藤:“不要过来啊啊啊啊……(惊恐)”
谜之女孩:“哎……醒来的样子也像笨蛋一样。”
伊藤这才发现,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他正躺在床上。
谜之女孩:“你尖叫的时候像个女孩子。”
伊藤:“咦。”
伊藤天斋非常茫然地环视周围,确实是自己的房间没错。
然而……
强烈的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的源头是他自己,正确地说是他身上的衣服,湿乎乎,血淋淋的衣服。
谜之女孩:“那是你还是人类时候的血。”
谜之女孩:“有点可惜,你的味道还挺不错的。”
谜之女孩:“‘吸血鬼’,日本语的话应该是这个词。”
谜之女孩:“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吸血鬼了。”
以上这些事情发生在数个小时之前。
伊藤从床榻上醒来时,夜色正在褪去,阿波罗即将高歌,仿佛是日光到来的征兆一般,强烈的倦意开始侵袭伊藤和那乖巧坐在一旁的小小少女。
谜之女孩:“你一定有很多想问的。”
谜之女孩:“但都请等到明夜。”
谜之女孩:“睡吧,睡吧,可怜的小男孩。”
谜之女孩:“祝福你拥有无梦之眠。”
而现在,已经到了第二天,第二天的夜里。
伊藤醒来的时候,他的房间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厚重的棉被成了新的窗帘,和那被迫挪位的书架一起,彻底堵死了窗户。
伊藤的家很小,他能清晰地听见那个谜之女孩在客厅活动的声音。
不但如此……他不仅能听见声音,他还能感受,感受到那个幼小女孩的存在。
这是血脉之间的不朽共鸣,超越亲情的孽缘。
伊藤能非常清晰地记起昨夜里发生的对话,荒唐又梦幻的对话。
伊藤:我现在是个吸血鬼了,该怎么办呢(困惑)。
…………
几分钟后,幼小的女孩走进了伊藤的房间。
她对伊藤勾了勾手指,伊藤一时不知如何言语,便顺从地跟着女孩走进了客厅。
幼小的女孩就像房屋的主人一样摆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伊藤坐下。
伊藤坐下了。
女孩笑着点头,坐到了伊藤的对面。
她将摆在桌子另一端的一个杯子,推到了23岁的年轻动画制作人身前。
里面是血,毫无疑问。
对现在的伊藤来说辨别血已经成了新的本能。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茫然地等待女孩开口。
谜之女孩:“你很厉害欸。”
谜之女孩:“经历初拥的第二晚就可以抵抗心兽的强欲?”
谜之女孩:“不可思议,像你这样的幼子我也是第一次见……”
谜之女孩:“真是奇怪的人……好了,你可以提问了,问吧。”
伊藤:“我……”
伊藤想问那个最重要的问题,可他又犹豫了一下,改口了。
伊藤:“你的名字是?”
幼小的女孩这回是真的吃了一惊。
谜之女孩:“你不应该问‘我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吸血鬼?’”
谜之女孩:“或者‘你对我做了什么’这样的问题吗!?”
伊藤:“之后要进行严肃的对话,不知道名字就太失礼了。”
女孩就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笑得前仰后合,捂起了肚子。
谜之女孩:“真是个怪人。”
谜之女孩:“我是蕾切尔,蕾切尔·卡芙,叫我卡芙吧。”
伊藤:“我是伊藤,伊藤天斋……我已经是吸血鬼了?”
卡芙:“你现在是已经成为吸血鬼了,不过我们不用那个称呼。”
卡芙:“你要用血族来形容我们这类怪物。”
卡芙:“我是你的尊长,你作为吸血鬼的家长。”
卡芙:“你的制造者,你的责任人。”
卡芙:“而你是我的子嗣,我的后代,我可怜的幼子。”
伊藤:“你是我的吸血鬼家长?”
伊藤天斋明显不怎么适应……
眼前的女孩就家长这个话题而言有些过于幼齿了。
卡芙:“我也是你的责任人。”
卡芙:“在你能独当一面之前,你犯下的所有错都将由我承担。”
卡芙:“我不是严厉的人。”
卡芙:“但你要听话,好吗?”
伊藤:“我明白了。(场面话)”
实话说,伊藤现在什么都不明白。
他方才通过个人电脑查阅,邮箱里果然已经塞满了因他旷工而产生的各类邮件。
虽然最近才转成正式员工,可他在公司里依旧承担着很重的任务。
像这样无故缺席至少会让办公室停摆一两个小时。
糟糕透顶了。
与这股社畜焦虑相比,肚腹的饥饿根本微不足道。
伊藤:“血族……是什么?”
现在优先级最高的事情,是解决眼下的吸血鬼窘境。
以后只能吃血也好,怎么样都好,只有解决眼下的问题,明天才能向上司道歉。
卡芙:“不知道。(无所谓)”
伊藤:“啊,不知道?(困惑)”
卡芙:“我突然问你:‘人类是什么?’你能立刻回答吗?”
卡芙:“又有几个人会去想这种事情。”
卡芙:“永生的,以血液为食的尸体?”
伊藤:“尸体?”
伊藤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词。
卡芙:“是的,你已经死了。”
年轻的动画制作人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脸颊红润,肌肤光泽。
伊藤:“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尸体。”
卡芙:“这是骗术。”
卡芙:“生命之虹,每一个血族都可以做到。”
卡芙:“使用这个力量的话。”
卡芙:“在一定时间里,我们的身体会像生者一样运作。”
卡芙:“身体会有温度,能分泌体液,手腕上也会有脉搏。”
卡芙:“也会变得能够食用一般食物,不过之后还是要吐出来的。”
乍一听确实是非常方便的能力。
但换句话说,不使用这种骗术的话,血族的身体和尸体无异。
伊藤:必须要立刻学会这个技巧才行……不能像尸体一样去上班。
伊藤突然有点恍惚,平时工作也几乎累得像具尸体,其实像尸体一样上班也无妨吧。
卡芙:“你在思考什么?”
卡芙撅着嘴,这个人似乎一直走神。
伊藤:“对不起。我在想明天的工作。”
卡芙:“工作?”
伊藤:“我是游戏公司动画部门的职员,今年已经23岁了。”
卡芙:“哦。”
伊藤的言语就像是风一样,根本没钻进卡芙的耳朵。
伊藤:“虽然刚刚转正,但也算是事业上升期。”
伊藤:“今后还要买房子,组建家庭,储蓄孩子的教育资金。”
伊藤:“今日旷工了,对仕途会有影响。”
伊藤:“错过了年龄机会就会变少……”
伊藤:“不在正确的年龄做正确的事,人生就无法顺风顺水。”
原来如此,卡芙理解了伊藤的想法。
现代人的生活虽然变得安逸,但仍然需要和时间赛跑。
卡芙:“天斋。”
伊藤:“……是(犹豫)。”
被人这样直呼名字,伊藤有些不太习惯。
卡芙:“你想要孩子?”
只不过……伊藤的一些愿望可能无法实现了,卡芙对此必须承担很大的责任。
伊藤:“不知道,或许想要?”
卡芙:“你已经是尸体了,天斋,你已经是尸体了。”
卡芙:“尸体也可以留下孩子,但是……和你预想的已经不会一样了。”
卡芙有些犹豫。
卡芙:“辛苦你了天斋,但已经不需要再和时间赛跑了。”
卡芙:“尽管我们血族背负着很多肮脏的宿命,但是,也不是没有好处。”
卡芙:“我们是永生的,我们拥有无限的时间。”
卡芙:“今天不想努力了,可以明天再努力。”
卡芙:“明天之后还有后天,明年之后还有后年。”
你已经不需要追逐年龄了,卡芙想这么说。
她一直以来太孤独了,有很多吸血鬼的生活哲学想分享给伊藤。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伊藤:“这个杯子里是谁的血?你在街上袭击路人了吗?”
卡芙:“中午有奇怪的女人想要闯进来。”
卡芙:“大概是因为我没把门口的血清理干净。”
伊藤:“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