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 英灵座上
在这几乎没有变化产生的死寂空间之中,有众多看不出面孔的人影聚在一起,像是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吾夜观天象,那泰西的观星之人似已全灭,彼之结社有三,亦无所存。”
有一羽扇纶巾、身高八尺之人率先发话,话语之中的沉重超过了五岳。
“万策尽矣!我赤县之土早为异星之人所焚,若彼扶桑、欧罗巴、大食、天竺、阳洲诸国皆无幸免,则兴复人理之计不可得也。森他日归九泉之下,何颜复见隆武陛下乎?”
接下来便是一位带着避雷针式头盔的武将打扮的人在讲话,他语调悲愤,似乎想要拔剑砍翻桌角来发泄胸中积怨,但这毕竟不是在他的东都承天府,而是在众多英杰荟聚的英灵座上,他也不好发作。
“汉家的丞相,那观星之人果真全数遇害了吗?噫吁戏,白不得晤扶桑之女,实难慰平生之憾也!”
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这边就有一位游侠打扮的人物引吭高歌:“旁人不惜妻止之,公无渡河苦渡之!虎可搏,河难凭,公果溺死河海湄!有长鲸白齿若雪山,公乎公乎挂罥于其间!箜篌所悲竟不还!”
难以想象,一个同样是身高八尺、丰神俊朗的人竟一边歌唱,一边嚎哭着。
“康当不负知音之美!”
似乎是为了应和这曲《公无渡河》,一旁披头散发的狂士竟拿出一架古琴,弹奏了起来,正所谓寄情于琴,和于天地,夹杂着激昂与哀伤的乐章,让那也许只是寥寥几笔的“扶桑之女”的故事流淌成了画卷,短短的几年时光蔓延在人理最后的光晕之中。
虽说已死之人并无眼泪可言,但这狂放而拂郁的诗句和慷慨而悠悠的乐音,还是让在场的人们尽皆默然。他们之中有些人曾与这游侠打扮的人物所言的“扶桑之女”有过传奇的因缘际会,此刻念起与她共续人理的往事,便更是有无尽的思绪,化作胸中的块垒,排解不得。
“孔明,以汝经天纬地之才,定有力挽狂澜之策,某今日已无他念,为兴复人理大计,但凭驱使!”
在这一片哀伤之中,竟有一鹰视狼顾之人与众不同,他并无丝毫悲切,反倒是前所未有的志意高昂。
羽扇轻摇,被cue到的那人略作沉吟,便说:“此世之事,已不可为。他世之事,犹能逆之。仲达,吾二人相知多年,他世之事,便托付于公等,未审钧意若何?”
“祈禳之法,可逆天而行,某固知之……孔明大略,某今始敬服,愿受一拜!”
这鹰视狼顾之人竟长揖到地,有如见其故君。
“仲达不必多礼,汝既有此意,亮心甚慰。此祈禳之法,需以亮这几缕游魂为祭品,将众位大贤送往他世,以助观星之人,万望众贤一展平生所学,使其趋吉避祸,得脱大难。”
“先生……不随我等同去?须知,他世或有玄德踪迹,汝二人亦可复见,再续知遇。”
一位红衣白裙的女子出言问道,她的背影中隐隐有红日的光辉。这时,羽扇纶巾的男子转过身来,对她深施一礼:“先主恩德,臣虽九死亦难报其万一,是以肝脑涂地,为解人理之厄,殚精竭虑,以启兴复之途……至于再续知遇,非臣智虑所能及也,陛下垂顾,臣不胜受恩感激。”
女子点点头,不再言语。
“攘除异星奸凶,兴复人理大计,日后便有劳仲达主持。”
“懿敢不效死!”
正如生前点将之时,此刻英灵座上人头攒动,那位羽扇纶巾的男子正侃侃而言。
“亮与众贤舍此一别,再难相会,路漫修远,求索之事,诸君自重。”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一缕缕金色的光点便飘荡了起来,在这幽寂的空间之内闪烁,正如暗夜中的萤火虫。很快,金色的光点汇聚成了方圆的阵法,其上有繁复的纹饰,一股足以撕裂时空的魔力涟漪出现,通往他世的门打开了。
“第一阵,乃是与大地之母神相斗,何人愿往?”
“东郡陈宫,愿为前部!”
一个身披白袍的瘦高男子越众直前。
“公台此行,当不负亮所托。此蛮夷之国,其君无礼贤下士之明,有骄狂纵恣之恶;其臣无贞良死义之忠,有荒神淫祀之奸;其民无衣食饱暖之虑,乏荣辱礼节之教。望公念及扶桑之女旧情,以兴复大计为重,以匡正国是为业,不避艰难,不舍昼夜。若如此,则百姓幸甚,人理幸甚。”
“孔明所言,宫已知之。就此别过!”
白袍男子毅然迈进了那扇穿越时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