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颤抖......
浸入骨髓的湿寒,如蛆附骨般缠绕在五脏六腑,似毒蛇吐信那样舔舐着他的脸颊。
难以言喻的惊悚,将他的每一寸血肉都笼罩在恐惧中,阴冷潮湿的寒意一点点蚕食着他的身躯。
再加上一抹犹在脑海中停留的幻痛,猛然间,他醒了:
“啊啊啊啊(痛煞我也)~!!!”
“嗬~嗬~嗬~”
原先的雨幕不复,只剩下蒙蒙细雨漂泊在天与地之间,呢喃着先前的磅礴曲调,地上数厘米的积水,大约这场骤雨难得残留的证明,但总之,一场暴雨已然褪去。
淅淅沥沥的雨水中,矮小的少年狼狈地坐在路旁,眼神恍惚地抬掌摸向脖颈,而后,入手一片湿腻。
!!!
“...是...泥水吗?”
看着指尖沾染了淡淡褐色的液体,紧蹙眉头的广濑康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低头看一眼手表上的指针,只是一瞬间,他顿时就没有了计较的想法:“诶?已经快三点了嘛?”
“糟糕了,必须要快点去找仗助才行!”
“第一次约别人就迟到......”
甚至无暇顾及自己为什么会“迟到”,也没有功夫在意自己身上出现的异样,现在与仗助还只能算是“普通朋友”的广濑康一,抓住自己的手提包,下一刻,狂奔而去。
满心都是“不能迟到”这样想法的广濑康一并没有发现,就在距离他旁边的欧森便利店里,一张大约会让他心生熟悉之感的面孔,正侧脸贴在橱窗旁,紧紧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东方仗助吗?”当广濑康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朦胧的雨雾里,丝毫不觉尴尬的岸边露伴,这才从便利店内走出,“将被摔成重伤的乌龟恢复治愈成原样,把霸凌自己的学生打到样貌改变......”
“看起来,他似乎与我有着类似的能力啊~”
深邃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亢奋与期待的岸边露伴,不停翻舞着指间的铅笔,“而且,或许广濑康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是在他的体内,同样也孕育了这样一股力量。”
“原因的话...手持弓箭的金发男人吗?”
空闲的左手攀上喉咙,光洁的肌肤下,却有一阵幻痛若隐若现。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嗯~不过为了区分我们间的能力,名字的话......”
“就叫【天堂之门(Heaven's Door/黑蚊子多)】吧!”
突然发现作为自己故乡的杜王町,居然拥有着这样奇妙一面的岸边露伴,怀揣着满心的希望与激动,尽情期待着未来。
至于他现在为什么不追上去继续取材?
嘛嘛~新奇感这种东西,总是要留存几分才行,而且作为一名旁观者和记录者,为了故事的真实性与流畅性,自己最好不要随便乱入。
反正他已经知道那个叫广濑康一的少年,学校在哪里,就读哪一班,家住在何方,人口有几何,想要找上对方不要太容易。
更何况按照对方身上的记录来看,对方刚好还是他的漫画迷,只需要稍稍泄露一点讯息,岸边露伴有把握可以让广濑康一自己送上门来①。
【嗯~等等,用这种办法,倒是正好可以很轻松就将一些漫画迷引来家里,接着翻阅他们的故事,再加上“天堂之门”一定程度上修改记忆的能力......】
一条极其可刑的道路,缓缓在岸边露伴的面前,不断延伸。
只是......
众所周知,在桥上看风景的人,往往也会成为他人所观赏的画卷。
所以,当岸边露伴窥伺着广濑康一离区的方向,在心中畅想着未来的同时,他身后便利商店与隔壁药局的夹角处,一个散发着截然不同于身上粉色衣着气场的美丽灵魂,正用闪烁着担忧神采的眸子,凝视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小露伴......”
死后十六年,依旧为了这个小镇和平的荣耀而孤独地盘桓在无人小巷里的幽灵,发出了最为真切的呢喃。②
杜王町公墓一带,托拉萨迪餐厅。
在东尼欧期待而热切的目光下,伊崎拓马将作为这一餐最后环节的香芋丸子,整个送入了口中。
属于香芋的绵软,伴随着源于丝丝蜂蜜加成的甜意,称不上什么珍馐的家常味道里,却蕴含着一股别样醇厚的味道,而正是那一抹细腻,彻底填充了伊崎拓马腹中的空缺。
黄瓜结合胡萝卜、白萝卜等蔬菜搭配出,纯粹为了开胃的清爽沙拉;简单粗暴,却也耗费了东尼欧最多精力的牛排,再加上火辣但又能够让怕辣的人,也忍不住食指大动的娼妇风意面。
算不上多么豪华,但对东尼欧·托拉萨迪而言,大约算是这段时间以来,最为考验他厨艺的一餐,就这样被端上了餐桌。
沙拉以清除客人口中的杂味,并勾起食欲;原始而沉甸甸的肉食唤醒生命的本能,带来脂肪的原本香味;火辣的意面在作为主食之余,化作一缕火苗点燃食客的冲动;最后,再以软糯的香芋丸子给一切画上平缓的休止符号。
或许,单一的菜品上,东尼欧的确还有更加擅长的料理拿得出手,可是要想一气呵成,搭配出足以对这位奇葩客人的身体,也能发挥出作用的一套料理......
至少现在,他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限。
因此,东尼欧也无比期待伊崎拓马接下来的反应。
“嗯~”
并不排斥刀叉,很清楚适当的料理,就要使用适当餐具这一点的伊崎拓马,放下了对待最后明显带着中式风格的香芋丸子才握起的筷子,颇为满意的表情中,却带着让东尼欧感到失望的“普通”。
“很好吃,但也就只是好吃。”
“至于托拉萨迪先生你所描述的,在身体层面的改变,很抱歉,反正我是没有感受到,不过的确很好吃,托拉萨迪先生,我承认是自己失礼了。”
感受着极其细微的改变,但却悄然隐去了这一茬的伊崎拓马,很主动地向对方道歉着。
“客人,没有必要这样说,不对权威盲从是件好事。”摇摇头,没有太过在意伊崎拓马先前怀疑的东尼欧,轻轻摆手,“哦,另外,感谢您肯定的评价。”
“嗯,那么......”
叮~铃~
伊崎拓马告辞的话语还未出口,一声风铃的摇曳,伴随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将其打断。
——空条承太郎,再度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