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攻守之势,通过束缚来激怒沙河马,这是夏梧本来的目的。
而他的目的也很好的达到了。不管是完成从被动躲避到主动进攻的逆转,还是说让沙河马怒极失智将注意力集中于对抗而非反击,目前夏梧所处的情形都可以说是完美的实现了预想。
真是太顺利了,顺利的有些过头了……
尽管不是程序猿,但这种现实完美运行自己想法的状况,仍让夏梧有些不安。这样想着,他一边在颠簸的沙河马背上控制着平衡,一边尝试松开了双剑鞘对于沙河马的束缚。
然后他发现,沙河马仍旧在奔跑当中。
这险些让夏梧瞳孔地震,因为这意味着沙河马的行动并非夏梧作用的结果。否则在双剑鞘松开束缚的霎那,沙河马就该尝试着反身扑咬,而不是继续向前猪突猛进。
在夏梧的预想中,若是将战斗中的状况比作天平,那么天平两侧的托盘便是「应对」。托盘下坠代表「抉择」,里面的原因即是「砝码」。
其中,在现有情况下,天平本身是夏梧的骑乘,双剑鞘的加紧束缚是「砝码」,连带着沙河马的怒火干扰判断,二者共同促使它放弃「在河马打滚与反咬过程中继续被加紧束缚继而受到严重伤害」的可能,转而选择了由夏梧主导的「在奔跑中持续对抗」的战斗局面。
他原本是这般理解现状的……可当他尝试松动双剑鞘的束缚,使现有天平逐渐消失的情况下,沙河马却仍然接受着现有的战斗局面,这就不得不让夏梧多想了。
至于其中会不会有沙河马是真的已经怒火中烧,以致完全舍弃了战斗智慧的可能性,夏梧是一点都不敢赌的。
事实上,大部分生于原野,同时在性情上也较人类更加纯粹的宝可梦,在战斗一途上,无论是天赋还是经验,都远超人类的想像。
这一点,夏梧是从书上看到的。而同时,也正因为是在书上看到的知识,他才更不敢在主观上有任何的轻视。——城里大学生被劳动人民打击,然后被村支书传授人生经验,这在现实中可是屡见不鲜的桥段。
而且他也确实被打击了,不过挫败感倒不至于,只是心中有些憋闷。
这就像老板认为他是在PUA你,而且已经成功了。结果却是你在带薪拉屎,同时还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搞垮你负责的项目然后带着工作经验跳槽一样。
呼——!
正在那儿代入着资本家想着呢,夏梧却被凌厉的劲风刺了个激灵。
下意识的抬手一挡,还未来得及体会这碰撞的冲击,腹部便又挨了重重一下。
卧槽,这没把午饭吐出来?!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夏梧不由龇牙,但健硕的身体却是让他的思维一下子偏向了奇怪的地方。
不过很快夏梧便没这个闲心了,因为他的身子在惯性与外力的作用下,开始不受控制的往旁边歪去,同时来者的下一次攻击也到来了。
是三重踢攻击哒!
这可不行,他重新拉起双剑鞘的剑穗,线性分割着自己面前的空间。
横置的剑穗重新自沙河马的头部斜上延伸至夏梧的手中,若有若无的排斥感即使挤不下去攻击者,也能滞缓他的攻势。
“呼……”
夏梧缓缓吐出胸腔的闷气,一边舒缓着腹部的痛楚,一边腾出余裕看向来者。
*
不善的当然是中年男人,不管是为了帮沙河马找回场子,还是为了更改夏梧所创造的局面,在看到沙河马主动向这边袭来后,中年男人便以行动回应了沙河马的信任。
风沙的流向告诉着他情况,在沙河马出现的瞬间,不需要任何的提示与显露,中年男人便凭借着多年的一线经验,快速地将手撑向沙河马的大鼻子,而后干脆简洁的做出一个上杠动作。前脚踢,后脚踢,而后撑起前身飞膝撞去。
整个过程中,中年男人身体的蜷缩与舒展,尽在霎那间运转。但其中的干练与娴熟,却是让他还多出轻拍沙河马鼻子以作安抚的余裕。
不需要额外的发力,因为在相对运动中的碰撞,牛顿定律会负责制造伤害。
同时在惯性的作用下,动态的平衡将会被打乱。错综复杂的受力情况无疑会使敌我双方均跌落地面,由此攻守态势将进行重置,战斗正式进入第二阶段。
这是中年男人原本的设想,但现实却并未向这样的方向走去。
因为夏梧在受到伤害的第一时间,便凭借着双剑鞘重新固定了平衡。同时,横置的剑穗分割起本就不开阔的空间,在物理与精神层面上双倍的为中年男人制造着干扰。
这种出色的小脑调节能力与对宝可梦的运用让中年男人有些意外,他是真没看出夏梧还具备如此娴熟的野斗能力。
要知道「对战」与「战斗」可是两个概念,其间若加上“野外”与“人类”的要素,那便更是完全不同的领域。在以生死为界,解放一切限制的状况下,若是单想靠着指挥能力,或者宝可梦的个体实力来取得胜利,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天马行空的想像,坚韧锋锐的意志,极致刹那的反应与妙到毫颠的应对,想要在法外之地长生久视,不做到这些是不行的。
但令中年男人有些遗憾的是,但凡行走在灰黑色领域地人群中,包括且不限于宝可梦猎人,其大多数都不明白这样的道理,以至于中年男人他们的工作总是有成效,却也总是做不完。
不过,这却也是私人话题了,与现状无关。
不受控制的走神让中年男人有些凌然,所幸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慢上半分。
虽然没有做过“在攻击后对方却还留在沙河马背上”的预案,但这并不代表中年男人就束手无策了。相反,他在看见夏梧动作的第一时间,便同样将手伸向了双剑鞘的剑穗。
「野斗要点其一:永远不要与对手宝可梦的身体发生直接接触。」
中年男人用自己的长袖在双剑鞘的剑穗上简单的绕了半圈,借由互相间的阻拦与摩擦调整起自己飞撞的架势,转而将脚步踏在了沙河马的背上。
不仅如此,凭着惯性他的运动仍未停止,脚下的步伐砥砺着砂石,继续前行。身子压低,空出的手顺势蓄力,一副自下而上的趟步攻势在无形间完成。
不过这转瞬的改变终究给了夏梧短暂整顿的时间,使其有余裕清晰了自己的视野。
两人的视线重合了起来,面对这一触即发的局面,他们知道,这场夹杂着认真与敷衍的遭遇仍在继续,但凶恶与荒诞的交织却终于到了最后的解扣环节。
夏梧的执意骑乘是预谋还是无意?中年男人的反击是否还能犹有余裕?
倘若在遥远的时空中,真有这么一位业余的说书人。那么对于此刻,他要留下的硬扣恐怕正是——
须臾对视难称有深情,连绵拳脚恰似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