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稞脚步平稳,呼吸平静,缓缓穿过人群,没有丝毫慌张。
而那位“英雄”少年却非常窘迫,明明是深秋的夜晚,明明在凉风之中,他却出了些细汗,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年轻人被名利蒙蔽双眼,情有可原。”洛稞的语气非常温柔,“但这里面水太深,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把握不住。”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班纳警惕地看着她,“这怪物就是我杀的。”
洛稞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给他找个台阶下,结果他非要这样。
洛稞向他伸出手做讨要状:“能让我看一下你射死它用的箭吗?”
班纳的饱含敌意目光依旧依旧死死滴盯着她,从身上的箭袋里摸出一支箭递给她。
洛稞接过来,随意看了一眼,便用两根手指夹住箭横置于二人面前:“随处可见的白杨木箭身,普通的铁质剪头,这样的箭不足以射穿它用烈火锤炼的岩盔,无论射箭的人箭术有多好。”
越来越多的人被闹剧吸引而来,班纳变得更加紧张。
当然,紧张的人不只有班纳,同样紧张的还有考尔斐德。因为洛稞一句“不足以射穿岩盔”正中整件事的要害。
他的父亲参加过那场讨伐岩盔王的战役,他知道那怪物的岩盔有多厉害。即使它已经力竭失去了反抗能力,那些大法师与高阶骑士们依旧无法破除它的岩盔。无奈之下才让教会的牧师施法让它陷入沉睡。
但是城里的当权者承认是班纳杀死了岩盔王,他也只好不做声。洛稞现在做的事,无疑是闯了祸了。
“安,快吧洛稞小姐叫回来。”考尔斐德对妹妹说道,语气很是焦急。
与此同时,人群中央的班纳突然大喊一声:“难道你能射穿它的岩盔吗?”
突如其来的大喊震的洛稞耳朵发痒,周围的市民也争吵了起来,有人斥责班纳无理取闹,有人说洛稞在嫉妒他们的英雄。
骚乱让洛稞心烦,她简单思考了一下,开口说道:“用温水浸湿木棒,朝同一个地方轻轻敲击三十三下,岩盔就会出现裂痕。”
这话一出,班纳哈哈大笑,他自然是不相信。洛稞的声音不大,只有附近的几个人听得到,但班纳却用带着戏谑的语调帮她大声说了一边。
他嘲笑洛稞胡言乱语时,他的队友们找来了温水和木棒。他们要当着众人的面证明这个女人荒唐的言论。
那些围观群众们都在说笑,他们也不相信,甚至在求证时连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但场面终归是比之前安静了一些。
这时,安跑了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袖,说道:“洛,我们回去吧。”
洛稞轻轻拍了拍她扯住衣袖的手,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说话。她额头紧皱,很想抱怨安为什么要上来。
原来洛稞早已经注意到了暗地里的风吹草动,正找机会脱身。而安此时上来,无异于是告诉那些盯上自己的人,两人之间有关系。
“你是玛丽•安•克劳什对吗?”一旁的班纳试探性的问道。
安感到意外,明明他们两个没有见过面,但他却好像认得自己。她正准备回应,却被洛稞护在了身后。
也许是出自私心,洛稞并不想让安和那个所谓的未婚夫说话。但他的疑问却让洛稞更加急着要走。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第三十三声数完,岩盔果然开裂,出现了几道食指长短的裂缝。
班纳和他的队友们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周围的人也被裂缝吸引。
洛稞抓住这个间隙,抓起安的手就向人群中挤去,也顾不上打消那些盯上自己的人对自己的疑虑。
两人跑回之前的位置,考尔菲德已经不再那里了,只留下鱼缸放在地上。想必他是去处理一些由洛稞引起的骚动了吧。
洛稞抱起鱼缸,拉着安跑离人群。
一路上她很是自责,没想到她下山一趟,居然染上了贪病。不仅让自己深陷漩涡,还把两兄妹拉了进来。
她们钻入一条小巷不久,便有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拦住了她们。
“两位女士,请等一下。”那人掀开兜帽,是一个中年偏老的男人。他一头短发微卷,嘴巴一圈布满了仔细修剪过的胡子,看起来还算亲和。
安认得他,她眼前一亮,高兴得喊道:“格雷主席…”她刚想上前,却又被洛稞的胳膊拦住。
洛稞用带有敌意的眼神盯着他,刚才就是他在用一种类似于神识的东西在试探自己,想必那就是安所说的精神力。不仅如此,他的身后还有人。
男人笑了笑,朝着周围喊道:“出来吧,这位女士发现你们了。”
接着,脚步声传来。又有两个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斗篷男的身边,他们仨看起来年龄差不多。
左边那个穿着有些奇怪,身上还带着些便携刀具和一些做饭才用的到的东西。不过他本人倒是很有精神,明明年过中年,但看起来却像是一个热血青年。
右边那个穿着就很正常,他神情严肃,站的又直又正。而这个人则是洛稞认得。
在里奥斯最后的记忆里,岩盔王闯入他们的阵地开始屠杀时,第一个赶来制止它的高阶骑士就是这个人。
“我叫格雷,”中间的黑斗篷男说道,“魔法师公会雅歌城分会的主席。这两位是我的老朋友。”
说着,他把手伸向左边:“这位是,唉呀!”格雷突然叫了起来。
原来是那位精神大叔狠狠地打了一下伸到他面前的手。
“哈哈,我叫福斯,冒险家协会雅歌城分会的副会长,要不要跟我去找点儿刺激?”他竖着大拇指的右手抵在自己脸上,咧着嘴露出略微有些发黄的牙齿。
“拉莫斯,雅歌城里的骑士统帅。”右边的那位严肃男向两位女士行了一个骑士礼。
“今天的行为损害了各位我很抱歉。”洛稞的语气很平常,但她已经在调动身上的法力了。
“哈哈哈哈,没有那回事儿。”精神大叔福斯摆着手笑道。“你损害的是卡迪拉克侯爵的利益,我们不在乎。”
“我们不在乎那些贵族,我们在乎的只有…”说着那斗篷男格雷向前一步,“有才能的人。”
拉莫斯上前一步:“骑士的信仰。”
福斯上前一步:“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