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云殿
惠嫔身着似火红装,额间缀着一朵红霞熠熠夺目
头上的凤钗是御赐的南海红珊瑚精心制作而成,那是她封嫔时的大礼。
一袭红衣好似深秋的夕阳,耀眼但不刺目,又似是鲜血染就。
肩头与腰间是由血蟒的皮革缝制而成,坚韧无比,无惧刀枪,好不威风。
血蟒可是漠北雪原里的凶兽,且本就无比稀少,想要衣服上这一块蛇皮更是难以寻得。
若非身手了得又耐得住寒冷与其交锋,怕是寻遍整个东秦都买不到一块血蟒皮。
再说那无风飘动的霞色裙摆,竟也是西域天山火蚕丝织成,轻薄一匹便如炉火般温暖,在这**的秋雨里也一丝不觉寒凉。
这是她初入宫时哥哥送她的一身红装。
入宫前一晚她曾穿上为她哥哥舞了一曲“离剑”,入宫多年便再未着上。
那一夜的她英气十足,像极了一位即将出征的女将
而今再穿上这身红衣,却不似当年,更添温婉华贵。
近日里宫里的奴才们都在悄悄议论,惠嫔主子的好日子到头了,因为那位大人......
而惠嫔却只是每日淡然端坐于藤云殿前厅,似平日里一般饮茶观雨。
两位丫头侍奉于两侧
虽不知其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既然她们娘娘如此淡定,必然是有着坚实的后路吧。
只是,就算是藤云殿会因元帅的缘故受到任何牵连,将门女子,也没在怕的。
“什么时辰了?”
惠嫔娘娘望着杯中的茶水,未曾抬头轻声问道。
挽风连忙应道
“回娘娘,午时过半,刑场那边应是已经结束了吧。”
惠嫔听完,一口饮尽杯中清茶
起身说道
“收拾干净,准备迎接圣驾。”
方才说完,便听到殿外急匆匆的脚步声
正是传旨的宦官小跑而来。
“藤云殿接旨!”
只听小太监站门口喊道。
惠嫔轻轻跪伏在正殿门口,迎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氏惠嫔,忠君之事。大义灭亲,朕心甚慰。特晋封惠妃,而后当仁泽宽厚,施惠于人,莫负君恩。钦此!”
宣完圣旨,宣旨太监连忙伸手将惠妃扶起,满面陪笑,恭贺与她。
“阴雨连绵,陛下不便亲自前来,特遣奴才道与娘娘,望惠妃娘娘切莫怪罪于陛下。”
跟随宣旨太监一同前来的大总管低声对惠妃说道。
惠妃手持圣旨,笑靥如花
“大总管辛苦了,稍后本宫自当前去谢恩。”
随后追月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叠金瓜子递到惠妃面前
惠妃逐个赏赐了前来宣旨道贺的宫人,而后便打发他们回去复命了。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
三五个贴身的宫人在一旁候着,大气也不敢出,其余的都被大总管支了出去,唯恐扰到陛下。
此时的皇帝正伏在桌面上小憩,面前是堆成小山一般的奏折
自打那位打入牢中之后陛下一直寝食难安,无心批阅。
斩刑一过,他似是总算放下了心头的巨石
连遣宫人拿着自己早就写好晋封惠妃的圣旨前往藤云殿
随后便伏在案上轻轻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忽觉周身温暖
他像是受惊的狸猫一般骤然起身,苏锦大氅从肩上滑落
扭头见是惠妃站在了他的身后,正欲为他披上衣服恐其着凉。
“是惠妃啊。”
皇帝长舒一口气说道。
“我还以为...”
说道这里连忙改口
“惠妃前来,为何不予通传?”
惠妃颔首微笑
“陛下难得安稳睡下,臣妾恐惊扰陛下,所以便没让宫人通传。谁知还是扰醒了陛下,当真是臣妾之过。”
虽是这么说,但言语里却是并未有丝毫的歉意。
皇帝却也是微微一笑,未曾责怪
只是才发现惠妃竟着上了仅进宫那日扮过得红妆,着实有些惊讶。
“所以,他没有死?”
皇帝轻声问道,声音那么低,就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一般。
惠妃自然是听到了,却也是并未做声。
“终究是我有负于他啊。”
见惠妃没有回答自己,皇帝继续抬头望着窗外的乌云自顾自的说道
忽而又转脸看着惠妃开口询问
“可是天机救了他?他们去了哪里?阿泰山?还是小桥镇?”
言语里是那么的恳切
眼睛紧盯着惠妃,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一句肯定的回答。
惠妃却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奏章,轻声说道
“他已经死了,是陛下您亲自下的旨。”
“你已经是惠妃了!”
皇帝忽的冲着惠妃吼道,惊得一旁守候的宫人连忙伏倒在地。
“你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惠妃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甚至都没有行礼
若是有任何一个嫔妃看到这一幕定是会惊掉下巴
这哪里是人前温婉谦和的惠妃!
皇帝望着惠妃离去的方向,目光像是熄灭的烛火
呆呆的看着惠妃的背影,口中低声轻喃
“她和你那么像,朕如何会责难于她啊!”
说着又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苏锦大氅,将其披在自己身上
看着上面用银线绣的一朵云纹,又将大氅往怀里揶了进去几分
而后又伏在桌面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