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吃完晚饭后,希尔薇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被安藤喂完了所有的烤肉,又吃光了所有的蔬菜沙拉,还被喂着吃了两个三明治……一切都是安藤亲自喂的,喂完了之后,他还拿着餐巾替她擦脸上的沙拉和嘴边的酱汁。
奴隶,奴隶不该被这么对待的吧?
她脑子里是这么个想法,但是却没有说出来。这个新主人貌似不知道如何对待像她这样的劣等奴隶,对她好到让她感到莫名的惶恐。
而安藤见她停止哭泣,转手又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花茶。
“喝吧。”
他把茶杯放在她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希尔薇因为刚哭完,人还有些乱糟糟的,听到安藤这么说,就服从安藤的命令拿起来喝了一口。
也是她不曾尝试过的味道,而且很好喝。
坐她对面的安藤也喝了一口,就放了下来。花茶几乎对他没有什么效果,毕竟他一直很冷静。只是看着希尔薇抱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不停地抿着,到觉得挺有意思。
一杯茶下去,希尔薇觉得自己恢复了正常,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轻松了好多,就好像把什么东西从背上放下来一样。她转而看向安藤,对着他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安藤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去客厅。希尔薇见状,也想跟着站起来,却皱着眉头没办法动。
安藤见状,反应过来她是一下子吃太多吃撑了。见希尔薇难受但还是想坚持站起来的样子,他上前,蹲在她旁边。
“先别动。”
希尔薇照做,安藤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淡淡的辉光亮起。因为很微弱而且很快,希尔薇没有看清,但随着安藤的手拿开,她发现自己的肚子忽然不痛了。
“抱歉,忘了你太久没好好进食,一下子给你吃了太多。”安藤向希尔薇道歉,希尔薇吓了一跳,“不,是希尔薇的错,是希尔薇吃的太多才……”
安藤摇头,把希尔薇轻轻抱起来。他把她放到火炉边上的沙发上,又去一边储藏室找了消食的药喂她吃下去,然后坐在她旁边。
因为希尔薇过于娇小,所以就算安藤坐下去也不会显得太挤。希尔薇半个屁股坐在安藤的腿上,比同龄人早熟的她脸有些发红。反倒是安藤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想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不知道怎么和女生聊天,毕竟通常都是女生找他聊天。希尔薇在火光的照耀下有些放松,过度的饱腹感在药物和火的双重作用下迅速消退,她像只饱餐了的猫有些犯困。
“想要靠过来的话可以靠在我身上。”
触碰主人的肌肤是不对的,但是安藤显然要比之前的那些人特殊一点。希尔薇照做。她小心的靠在安藤的身上,尽量不压着他——尽管她这点重量也压不动他——一半靠着扶手一半贴着他的身体,享受着对她很奇怪宁静感。
火炉很温暖,将她记忆里所有关于寒冷的感觉都驱除了。安藤也是,这个戴着面具,看上去很冷漠的男人,此时给她的感觉就像这火一样。
她贴的和他很近。他身上的气味很好闻,有种阳光的味道。心跳也很有力,仅仅是贴近他就能听见那富有律动感的声音。贴着他,就连火焰照顾不到的后背也温暖了起来。
这样贴近主人,不可以……她这么偷偷告诉自己,但是那种被温暖包裹全身的感觉让她无法起啦离开。这一刻她甚至没有下意识的担心。她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很放松。
而正因为这种放松,所以她问了。
“主人,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
她的声音很轻,但安藤听的很清楚。安藤思考了一会,回答道:“因为你不坏。”
“可我是奴隶,而且是很丑的奴隶。”希尔薇声音还是小小的,“我这种奴隶就只有挨打的作用了,其他的什么也干不好。”
“不对的,你房间就整理的很好。”安藤反驳了他的话,“而且你也不丑,只是受伤了而已。”
之后她就有了这身伤疤,也导致她之后的主人都不喜欢她。
“受伤不是你的错。”安藤说道,脑子里已经开始想怎么去治疗这孩子。他在医生的记忆里看到过希尔薇,清楚她是最早被医生伤害也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孩子。
他可怜那些孩子,所以他也可怜希尔薇。孩子是不应该被残害的,或者说生命都不应该被如此对待。况且,他也挺喜欢这孩子的。
“……”
希尔薇还是不理解。她不理解的东西有很多:为什么坐在椅子上,和主人同桌吃饭,触碰主人……这和她以及固定下来的认知有着很大的出入,所以她才会奇怪,明明发生了那么多在她看来一旦做了就会被打到快死的事情,可安藤却能这样毫无理由地包容和接受。
所以她问了出来,可得到的答案却还是搞不明白。不过有些事她也不需要搞太明白,这是她长时间的奴隶生涯中所学到的。
只是这种忽然被幸福填充满的,虚幻的感觉,她估计还要好长一段时间去适应。
她不知道这种幸福是真的还是暂时的虚幻,所以不敢全盘接受,害怕一转眼就破碎成丑恶的样子。所以她依旧微微缩缩的下意识担心一切,不敢亲近。
但今天一天下来的相处不是没有意义的,她对今天的所有好运做出了总结。
“您是对我,最特别的主人。”
她这样对他说道,也做好了问好的准备。
“所以,请多多指教。”
她和他的故事到现在才真正。她盯着温暖的火,靠在和那火一样温暖的怀抱里,小声地念出了对怀抱的主人的称呼:
“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