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三份工作,是做的最有趣的那份。
在老乔死后,“处理”那些追上来的杀手和特工,确实也花费了她不少的时间。可惜,无论是作为杀手还是特工,她都是顶尖的水准,什么名头也好,什么组织也罢,在她这里能得到的只有平等的死亡。反正又过了一段时间,在各个城市中不停的辗转腾挪,终于摆脱了那些麻烦的虫子。
突然安静了下来也不是一件好事。
安洁拉,是一个非常害怕无聊的人。
包括后来猪哥那无事生非的性格,很大程度也是由她这里继承来的。
毕竟,她的时间的感知被放慢了一百倍。一天的时间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百天,三天就相当于普通人过了一年,那么一年的时间对她来说就是一百年。如果是普通人早就疯了——虽然她现在也好不到哪去。
杀人也好,被杀也罢,哪怕把她扔去中东挖石油也天天无所事事强啊。她十分明白自己那已经坏掉的心智,需要时刻有能够让她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才能避免心智彻底崩坏的结局。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想效仿当年雾都伦敦的开膛手杰克,等到夜晚去街上杀几个人玩玩。
不过后来这个念头还是被打消了,毕竟想杀人还要等到晚上,效率实在太低。
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吧。她现在有了老乔的遗产,那就几乎相当于有了普通人这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事情,只要是她想做那基本上就能做到。
所以她开始对人类的游戏感兴趣的。
当然不是那种养成式的骗氪肥宅手游。她喜欢的是那种拥有竞技性,能够和对手一决胜负的游戏。比如桌游、电竞甚至是棋牌,以前她工作时失败就意味着嗝儿屁,如今能以游戏的形式轻松的享受着决胜的乐趣,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所以她包下了整整一条街的商铺,开了好几家电玩城、桌游店、网吧和赌场,摇身一变化作了极道女老板。一三五打牌,二四六下棋,周末去自家赌场丢骰子;上午摇老虎机,中午赌轮盘,晚上玩大富翁。活了那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认可人类的娱乐确实十分有趣。
她非常喜欢游戏中的随机性和不确定性。
来这条街上玩的客人们都知道一件事——这里的主人是个只要沾上赌就发狂的女疯子。
承担的风险越大,她越是能感到愉悦。
当看到一枚骰子掷出时,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玩弄着自己的命运。而最令她着迷的,便是这等待着结果揭晓的那段时间中。无论是祈祷还是哭泣,就算多么丑陋的挣扎也不会撼动结果丝毫,就像盲眼女神降下的裁决之剑,没有理由的蛮横决定了一个人将升入天堂还是跌入地狱。
毕竟普通人要等待三秒的话,她便要等待五分钟。想想那使人心脏狂跳的时刻再放慢了一百倍,简直是初尝禁果一般的快意,每天像狂赌之渊真人剧那样的剧情至少要上演三遍。
从动机来看,她是有着强烈的自毁倾向的。想想,放慢的感知,使她活着就是折磨;作为人形所被制造的她,生命毫无意义;唯一的崇拜对象,在滤镜破灭后还被她亲手推下山崖摔死了,换谁都绷不住,不如逃避现实。
可是,矛盾的地方在于,她有着自毁倾向的同时,又有着极强的求生意志。如果死亡的话,对她来说倒是可是成为解脱,但关键在于——谁来让她解脱?
一定不能是无聊的人。
对她来说,人类可以自私,可以丑陋,可以邪恶。
但绝对不可以无聊。
她唯独对这一点要求特别高。
……
格里芬223号指挥部,汤姆逊的酒吧中。
FAL和猪哥相约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只不过这次老李没有来,坐在她旁边的人形换成了灰熊。
作为基地为数不多的老实人,灰熊被其他人形保护了起来。毕竟那个叫道格的指挥官,现在惨兮兮的,万一这个厚道人看不下去非要帮他,然后又被动了什么手脚就糟糕了。
灰熊也不信病毒这种说法,只是她知道自己在动脑子的事情没有什么话语权,就任由其他人形折腾了。
“其实,我们这几天也在尝试着验证你的说法。”FAL的表情有些阴郁,甚至都感觉她快熬出黑眼圈来了,尽管人形没有这种功能:“如果像你所说,有人篡改了我们的记忆,那么这其中绝对会有漏洞可寻。”
身边坐着的是Vector,其他两个人形在外面暗中待命。
其实,想要找到自己记忆中的漏洞非常简单——只要找一个记忆没有被篡改的人形,随便问问不就得了。问题也很简单,就问自家指挥官长了什么样,猪哥还是道格这俩人是绝对不可能认错的。
但这个想法实行起来有些困难。因为猪哥这些年过的太宅了,导致整个格里芬认识他的人形根本还是那几个,更别提人类了。
除了自家指挥部以外,还有认识猪哥的人形的话,那大概就剩S09区的温柔那边和冰山酒店的菲尼克斯那边。这两个地方都有值得信任的朋友,如果去验证的话一定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可没想到,这件简单的事情执行起来是那么的困难。
S09区那边联系不上,无论是直接联系温柔,还是去联系身在指挥部的太乙,通讯都石沉大海,无济于事。
干脆派人去面对面询问也不行,人类人权组织把整个基地都给封锁了,根本不让进。
菲尼克斯那边就更气人了。因为这些人形们没有和菲尼克斯直接联系的手段,所以就直接派人去找她面谈。
结果派去的人形丢了。
前往冰山酒店执行任务的人形是竞争者和沙漠之鹰,这俩人形自从一走就联系不上了。
隐约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其他人形们,还是咬着牙又派出了一支更加精锐的六人小队,其中包括老李、AUG和AA12,以及56-1式、97霰和K5。
然后今天那个小队也联系不上了。
事情到这一步,似乎也没有去验证的必要了。一件怪事儿是偶然,两件怪事儿是倒霉,那么三件怪事儿就是规律了。如果现在自家的那个指挥官真的没有猫腻儿,这一堆接连发生的狗屁事该怎么解释?
所以FAL现在的表情臭的没法看。这些指派都是她私自下达的,万一真出事儿了那就得她来背锅,这个人可丢不起啊。
“看吧,人形离开了指挥官就‘不行’了。”
“你知道玩谐音梗其实是反人类行为吗?”
猪哥还不忘说风凉话,被FAL瞪了一眼。但这种犟嘴,确实让她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熟悉。
有些人形觉得直觉都是扯淡,而FAL却相信直觉,她下了某种决心,释然的对猪哥说道:“好吧,我相信你——”
话还未说完,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智中涌进了一个奇怪的指令。那就像是像是有毒的电波,或者像是被某种其貌不扬的小虫子咬了一口,却发现它毒性奇大,很快就肿出了一个大包一样……
不止是她,坐在她身边的灰熊,还有整个指挥部的其他人形心智中都发生了这种变化。
所以开口说话的FAL,连话都没说完,就像宕机了一样僵在原地。
说来也是猪哥作孽。现在的时间,又来到了晚上。
猪哥说的,每天揍道格一顿,风雨无阻,连续好几次都是挑他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去骗去偷袭。也是因此,今天刚刚夜幕降临,他就迫不及待的激活了自己手上的那张王牌。
完全体的盲信者病毒,可以随意像修剪花枝那般更改人形的心智。
见这个样子,猪哥也是瞬间感觉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FAL,你怎么了?”
FAL沉寂了数秒,时间对猪哥来说就像是过去了几年。这时,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What’s up?”
“什么?”
猪哥一时没听懂,但他大为震撼。这咋突然一言不合说起外语来着。
旁边的灰熊也是这样,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生异形吗,你们哥俩儿?”
“不、不生。”
Vector跟着警觉了起来,她也预感到了今晚的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你特么劈我指挥官是吧?!”
FAL突然暴起,同时将手放到了她的刀柄上!
她们所接受的命令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猪哥。
……
与此同时,在外面的AK12也敏锐的捕捉到了,在刚才的那一刻,基地中发生了某种肉眼不可见的变化。
整个指挥部的所有人形们有那么一瞬间全体陷入了一种类似宕机的状态,再度行动起来时,却做出了不符合正常逻辑的事情。
这应该是又集体中病毒了吧?总不能说这是因为她们爱西瓜爱的深沉。
还好她在之前临时升级过几人的防火墙系统,包裹AN94和猪哥身边的Vector,所以她们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但还是得去把猪哥从这一堆混乱的人形中救出来,她可不希望那个指挥官真叫人形给一刀劈了,虽然猪哥不保熟客他满肚子坏水儿啊。
“走吧,行动。”AK12拉起一脸迷茫的AN94。
“别管这个了!”
AK12心说没想到你还是个好奇宝宝。
可就在这时,敏锐的雪狼队长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某种杀意。几乎是同一时刻,她飞身将AN94扑到,一颗子弹由她们原本的那个位置中经过,在她们身后的墙壁上轰出了一个夸张的大洞。
“有狙击手!”AK12看向子弹射来的那个方向。透过雪狼之眼,她能捕捉到远出似乎有一抹粉色瞬间闪过。
那是她们今晚的对手,那位和猪哥颇有孽缘的神明也加入了今晚的这场游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