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痛……”
秦薪感受了下脑内突然少了一块的记忆，也并未再问刚才那个问题，而是改口问道：“大师，您刚才说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物都失去了主观思考和判断的能力，只能够做出基本的行为是吧？”
“对的。”
“可我这些年一直在和人打交道，他们也并不像没有主观意愿的样子啊？即使远的不说，就这两天的经历来看，我到这个地方来是因为我接受了一个叫做克里的人的委托，而我失去的记忆中我和一个警员……”
秦薪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给了它致命一鸡。
“交手过，还有这个监督者和我也明显是有着个人意识的，这和大师您说的不相符啊？”
和尚微笑着看着秦薪：“你仔细思考一下，你每次见到的同一个人，所做的事情是不是只有那么几件，表情是不是只有那么几种，行为是不是也格外僵硬。”
秦薪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再思考一下，你……对于你之前几年的行为，真的记得那么清楚吗？”
“当然啊，这都是……”
和尚打断了秦薪：“你既然现在是‘清醒’的，你应该能说出你前天的早餐吧？”
秦薪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羞怯的笑容：“我一觉睡到十二点，没早餐……”
“那……你能回想起你这个月之前，任意一天的早餐吗？”
“再或者，你的父母的具体住址？”
“哪怕是你原来接受的任何案件的细节都行，你，真的，想得起来吗？”
和尚的声音很轻微，但是对于秦薪来说却如同雷霆轰鸣在他的耳中，振聋发聩。
他一直以为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现在想来，全是被设定好了的，即使是他认为的自己所亲身经历的事情，他也只知道大概，就好像这个事情其实是别人含含糊糊地告诉他一般。
就连他最有名的“锤子砸玻璃”事件，他现在都回想不起来那个玻璃具体的形状。
秦薪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竟是感觉到了一阵湿意。
秦薪竟是被和尚这几句话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他仍然坚持问了下去，就算接下来的答案可能让他再难以接受：“大师，那你怎么确定我现在不在这个状态中？”
“因为‘祸’，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和尚耐心地解释了起来：“一个世界有着一个世界的规律，不同的世界差别往往很大，但是每个世界的规律是符合当前世界的情况的。”
“你在一个蒸汽朋克的世界遇到危险，可能下意识地使用自己的机甲；你在一个克苏鲁风格的世界遇到危险可能会向旧神祈祷；你在高科技产物的世界遇到危险可能直接火箭洗地，这些行为都不相同，但是都是符合世界规律的，而且……你的行为不会涉及到‘祸’。”
“因为‘祸’这个东西，本身就不属于……不，或者说，不该属于这个世界。”
“你把世界当成人体来看，‘祸’就是一种病症。这种病症可能有很多外在表现，但是无一例外，都是违反了世界的当前规律。”
“而这个世界的正常人是极难意识到‘祸’的，就算意识到了，他们和‘祸’的层级也差太多了，没有办法铲除，‘祸’就可以自由地发展。”
“一开始，‘祸’可能只是影响小范围的规律，让小范围的事物表现出异常，比如小范围的重力参数或者方向改变，小范围的因果倒置，小范围的时间逆流；但是随着发展下去，这种现象会扩展到全世界，乃至整个位面。”
“因为一个‘祸’的能力，在未涉及到其他‘祸’的情况下是固定的，它把当前世界关于它能力的那个规律蚕食后，就不存在可供它进食的规则，那么它就会离开那个世界，去蚕食其他的世界。而那个被蚕食之后的世界……”
和尚指了指秦薪，“就会逐渐萎缩，变成你的世界的样子。”
秦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只祸就是这个世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那它为什么会重伤？”
和尚摇了摇头：“不，这个世界早就破灭了，这只祸是后来逃进来的。”
和尚指了指地上的锤子，眼中流露出一抹惋惜：“这个，应该就是我一位同事的能力产物。他应该是在身亡前重伤了这只祸。虽然他身死道消了，但是他也让这只祸陷入了沉睡，并且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化作了这只锤子压制这只祸，让它无法恢复伤势，同时也是给你们世界的人留下了消灭这只祸的可能。”
“只是这只祸也是留下了后手，在你们整个世界去寻找你这样的‘苏醒者’，为的就是让你们去消耗这柄锤子，而不伤及它的本体。只要这柄锤子消失，它的伤势就可以开始恢复，从而能够苏醒。”
秦薪默默地站了起来，对着这柄没有气的充气锤子皮鞠了一躬。
可惜，要是锤子不是粉色的，这一幕用旁观者视角看起来还真挺感人的。
秦薪把之前的经历一一对照，对自己今天全部的经历有所了悟，同时也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字眼：“‘苏醒者’？”
“一个世界内即使有‘祸’的存在，正常人也很难认知到这一点。只有能感受到规则的变化的人，才会有能力去见到‘祸’的存在。对于其他人而言，即使‘祸’就在他们眼前，他们也意识到不到。”
和尚又指了指水缸：“现在对于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来说，这就是个空水缸。之前这只‘祸’把这个水缸也放在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地方就是空的，而且他们的行为会下意识地略过这只水缸。”
“而苏醒者，会有着特殊的能力。”
秦薪指了指自己：“我……会有能力？什么样的能力？跟大师你一样的怪……巨力么？”
和尚无视了秦薪用的词语：“不，苏醒者的能力是因为‘祸’而激发，那么也同样是会跟激发自己能力的那只‘祸’相关。苏醒者的能力，刚开始往往是他遭遇到的那只‘祸’的一个方面，但是可以通过不断地运用，练习而成长，其能力的极限……就是那只‘祸’的能力。”
“比如说，当前这只‘祸’的完整能力是‘删除别人任意时长和内容的记忆’，那么你的能力在一开始可能是‘删除别人上大号的记忆’，也可能是‘删除别人某一秒的记忆’，最终成长为‘删除别人的任意时长和内容记忆’。”
“但是如果这只‘祸’一开始的能力就是‘删除别人上大号的记忆’，那你的能力不管怎么成长，最终也只会是‘删除别人上大号的记忆’，即使这只‘祸’后来的能力成长了，但是你的能力在你和这只‘祸’遇到的时候，上限就已经决定了。”
“那‘祸’的能力怎么成长呢？”
“吞噬同一个能力体系的‘祸’，如果两只‘祸’的能力相同，就相当于增长效果；如果不同，相当于扩大能力范围。如果一只‘祸’把他高一个层次下所有种类的能力都有了，它的能力就会自动提高一个层次。”
“因而理论上来说，任意一只‘祸’能力的终点，都是全知全能。”
此时，秦薪的左手背突然发出了光芒，秦薪低头一看，自己的左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图案，图案呈莫比乌斯环状，整体是黑色的，看上去给人以神秘之感，而后图案逐渐变淡，消失在了秦薪的左手背上。
“苏醒者的能力会在自己接触到‘祸’一定时间后激活，看起来你的能力觉醒了，看看你的能力是什么吧。”
秦薪眯着眼体会了一下，“我的能力是‘别人在使用暴力的时候，我可以让其行为对象变成任一物体’，而能力的上限是……‘认知修改’？”
和尚也站了起来，随手一挥，两人身前出现了一个金色火星构成的环形门，和尚转身走了进去：“既然能力也觉醒了，就离开这个世界吧，其余的内容我在路上和你说。”
秦薪扫视了周围一圈，把周围的景色记在了心里，而后叹息一声，转身也走进了金色火环。
火环在二人走进去之后，逐渐缩小，消失，就好像这个房间内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只留下了满地的水，和一个破碎的空鱼缸，鱼缸内有着两截灰白的海蛞蝓。
还有一束从墙上的洞射进来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