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介回到酒店,秀吉简单地吃过午饭,回房间组装好电击枪,揣进背包。
最后一点伏特加也已经在午饭时喝完了,对这个嗜酒的男人来说,这是难以忍耐的折磨。秀吉决定先去商业区买几瓶好酒,安抚一下肚中酒虫。
鸣海镇的商业区在东部,反正也是闲着,秀吉沿着大道徒步前往。路过中央广场时,他看到整个广场都被高大的施工围栏挡住,里面传出各种施工机械的声音。路口有几个头带安全帽、身穿穿反光背心的人正在疏导交通。他们身后的几块围栏上写着大字:“海赐祭会场施工,请协从交通指挥。”
“整的这么热闹,总不可能是邪教吧?”秀吉撇撇嘴,“除非中介那群人都是瞎子。”
一想到手头没有线索的委托,他不免感到扫兴:“走了走了,买酒要紧。”
绕过中央广场,就到了商业区。整洁的高楼墙体和崭新的装修风格,无不透露出这是新建的城区。但从冷清的街道和店面来看,这笔投资恐怕打了水漂。秀吉径直走到百货商场的酒类柜台,中年女服务员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位先生,您要买什么?”
秀吉扫了一眼柜台,发现只有些市面上常见的中低端酒水:“只有这些?价钱无所谓,能给我弄两瓶好酒吗?”
服务员的语气更加热切:“您看,这几瓶可是我们这儿最好的酒!那些海上的穷鬼,只能去下街那种地方买点便宜货色。我们这里的高端酒水,绝对配得上老板您的身份!”
秀吉心中嘀咕着“那可真是高端”,但还是刷卡买下。趁服务员喜滋滋打包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位阿姐,我看镇子里游客不少啊,怎么商业区这么冷清?”
服务员把包装好的酒水递给秀吉:“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小镇子,除了个海赐祭,也没什么民俗风情或者自然风光,每年就这时候能有大批游客来玩。而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参加海赐祭的水手、船员,他们口袋里能有多少钱。我们这儿的主要客户,还是像您这样年轻有为的老板,还有行政区的公务员们。”
秀吉接过酒水,放进背包里:“是这么回事啊。我就是来你们镇子度假的,京都呆久了出来转转。刚才路过中心广场,那边在修什么呢?”
“原来是京都来的老板呀!中心广场在修舞台呢,后天晚上在那里举办海赐祭晚会,广场上有表演,傍晚还有祭海神的仪式呢,老板有时间可一定要去看看。”大概是完成了绩效,服务员对秀吉有问必答。
“哦,海赐祭。这节是干什么的呀,像我这样的外人能参加吗?”
“瞧您说的,那么多游客都是冲着咱这儿的海赐祭来的,怎么可能不欢迎您这样的贵人?就连很多外国人都来参加呢!至于海神,港口那个大雕像就是。听老人们说,咱们这地儿自古被海神庇佑,所以一直都有祭海神的风俗。”服务员摊了摊手,“当然,现在也就只剩个风俗了。”
秀吉想了想,世界各地基本也都有海神或者类似的传说,西方的尼普顿、波塞冬,东方的妈祖、龙王、绵津见,这些还都是名气大的海神,没名气的只怕更多。倒不如说,一个沿海聚落,如果没发展出海神信仰,反而稀奇。虽然这类少数信仰,大部分都会在聚落整并中被融合重塑,不过鸣海镇三面环山一面向海,放到古时候算最偏僻的那一批,民间信仰保留的好也很正常。
“行,谢谢阿姐,下回还来这儿买酒。”
服务员非常热情地送秀吉出门。他走出商场大门不久,就隐隐听到背后传来“姐妹们,卖出去三瓶”的声音,无奈地摇头:“果然是穷乡僻壤。”
包里有酒,心中不慌,秀吉拿出地图看了看,决定回酒店前顺道去行政区看看。毕竟马戏团走丢人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或许警察局有备案。
警局离得并不远,和商业区就隔了两条街。秀吉一路往南,看着路上的人又多了起来。没一会儿,鸣海镇警察局就到了。这里显得倒是冷清,偌大个警察局却没几个人,秀吉只看见门厅值班台后面坐着两个女警。
“先生,有什么事可以帮助到您吗?”
“我是从京都来的外地人,正巧路过,就问问最近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两个女警面面相觑,大概是没遇到过来警察局问这种事情的人。一个女警耐心解答:“首先,欢迎您来本镇游玩。最近举办海赐祭,本镇来访游客比较多,我们维持治安的压力也比较大,希望您能妥善保管自己的财物……”
就在这时,警局玻璃门再次发出吱呀声。秀吉听到另一个女警轻声嘟囔:“又来了啊……”
“请问,我要查的人有线索了吗?”清冷的女声盖过脚步,从秀吉身后传来。秀吉回过头,看向那声音的主人。
很高,这是秀吉的第一印象。秀吉一米八的身高,在日本人中算是出众的存在,但这个少女竟能与他平视。酒红色彩瞳掩盖了她原本的瞳色,却藏不住那份焦虑,染成银灰色的长发也因为疏于打理,末梢有些打结。少女肌肤细腻白净,身着时尚红色大衣,脚下是白色长筒靴,看起来十分得体。
这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秀吉心中暗暗猜测,往旁边退开一个身位,给少女空出位置。
刚才回答秀吉的女警露出一副为难神色:“抱歉,最近警力实在有限……”
“查了这么久,就一句警力有限?”尽管言语刻薄,但少女的语气与神色都很平静,就像初中数学课被老师点名却答不出问题时那句轻描淡写的“坐下”。
“珫调小姐,海赐祭来的游客太多了,警局光是维持治安就已经到极限了。”
少女不为所动:“一个大活人在我们镇失联了,我却看不到警方任何积极行动。这难道就是你们说的责任?你们口口声声说着治安,难道失联不是治安事件?还是说你们打算拖延到治安事件变成刑事案件,再对着家属鞠躬了事?”
女警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小姐,我叫吉良秀吉,是一位冒险家,在找东西方面略有心得。要不我来帮你找人吧,就当结个善缘。”吉良打断了这无意义的追问,并给了女警一个眼神,“能让我看看案情的材料吗?”
女警回了一个感激的表情:“有的,让我找找。”然而她的同事抢先一步,已经跑去档案室拿卷宗了,留下女警一人杵在少女和秀吉面前。不过这份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那位同事就拿着几张纸回来了。
“这是珫调小姐之前留的笔录,我们也进行了一些调查,不过收集到的线索有限……”
秀吉接过文件,粗略扫了一遍,发现失踪者是一名21岁的警校学生,名叫野比信长,失踪前是坐火车来鸣海镇的。然而他在鸣海镇的行程信息却是一片空白。报案人一栏填的是“珫调抚子”,应该就是少女的名字。
“也算病急乱投医吧。”吉良听到少女小声嘀咕一句,“吉良先生,不知道您的雇佣代价是什么?”
“就当为了珫调小姐的美貌和作为回报的美酒,怎么样?”秀吉开了个玩笑。
少女蹙了蹙眉:“请自重。美酒不成问题,父亲收藏了不少好酒,如果吉良先生能找到信长,我愿意向父亲讨要一些。我们换个地方再谈吧。”
秀吉看到女警的明显松了口气,不免觉得好笑:“好的,那么小姐,请。对了,我能拿走这份文件吗?”他举起手中的文件,向女警询问道。
“没事,这是复印件。谢谢了。”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女警嘴角漏出来的,只有吉良听到了。他友善地摆摆手,跟着少女走出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