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珺睁开眼,一片破败,正如每次的噩梦。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我要成年了,很快也会加入异闻司,你们的死我会查清楚,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了。”
他紧咬牙关,连牙龈都泛出血痕,“我的父亲、母亲。”
他已经认出,这里正是每次噩梦是来到的地方,不过从未如此的清晰。
无视重力漂浮的残片,荒芜的废墟,随处可见的幽深裂隙,杨珺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空气中虚无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杨珺保留了在噩梦中行动的能力,他抬起头,黑日高悬,在噩梦中无数次吞噬他的庞大天体暂时还静止不动,但他知道,它随时会坠落。
杨珺曾经以为如果龙脉也无法解决噩梦,自己会彻底绝望,但当事情真正发生时,他却发现自己远比想象的冷静。
“至少这次,我能动了。”
“让我亲眼看看,为什么你们如此执着。”
每次噩梦的最后响起的,自己父母的声音,一直是杨珺心中的秘密,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这噩梦是虚境侵蚀,那声音是如此真切,又如此急迫,这个噩梦,这个父母死后才出现的噩梦。
“龙脉不能给我答案,但它能让我自己去探寻。”
杨珺迈开脚步,他不知道在黑日坠落之前,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下一次机会,他已没有思考这些的余裕。
噩梦的空间并非广阔无边,唯一有探寻意义的就是这座蔓延在废土上的庞大废墟,废墟的主体建筑被大量的裂隙包裹,杨珺小心翼翼的避过每一道,目睹不少碎片被裂隙吞没后,他完全不想有相同的结局。
“珺儿怎么办,小澜青青他们又怎么办,我不可能同意你的计划!”激烈的争吵声凭空响起。
杨珺猛的抬头,是他的母亲,他从没在梦里听过这句话。顺着声音的方向,废墟的主体越来越近。
“从接触龙脉,从加入异闻司,这一切已经注定了。”
是父亲。
声音越来越密集。
“至少等他们长大,我们还有机会。”
几乎每走一步都有新的对话响起。
“我们没有了,这就是最后,九重之上的那些人不可能容许这项研究。”
“那又如何,我们可以离开,去德姆斯特,伦巴第,甚至荒土上的角落。”
“已经太迟了,我们太深入了,没有其他选择了。”
“我们会成为柴薪,但珺儿他们还有希望。”
“奉献是神州鼎盛的基石,你我都明白,也责无旁贷,但珺儿不一样,小澜不一样,青青不一样。”
“奉献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不是为了苟延残喘。”
“至少我们要给他们留下选择的权力。”
声音不再响起,杨珺已站到废墟之前,它是如此恢弘,即使破败也不掩其昔日的光彩。
“神都...我早该想到的。”
杨珺伸出手,指尖触碰的一霎那,废墟如同砂砾一般土崩瓦解,越来越多的裂隙凭空出现,黑日在震颤,他意识到,梦境即将消失。
“做你想做的吧,孩子,无论如何都是你的选择。”
裂隙撕裂了黑日,它没有坠落。
梦结束了。
成年礼结束了,辉光褪去,当杨珺醒来时,耳边再次响起了声音。
“你没有被龙脉认可,你身上没有一丝龙脉的气息。”
声音极低,退场的人流无一人听见。
“九重的大人物亲自下的命令,让你挑选一件封印物,成为曜星使徒。”
杨珺刚从黑日被撕裂的宏大镜像中醒转,一时满头雾水。
“你可以叫我许主管,以后会负责你的监督工作,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要保密,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会在恰当的时机为你解释。”
“要一起走吗?”安洛在杨珺的身后问。
“不了,我的的家人还在等我。”杨珺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找个静处好好思考一下。
安洛凝视着杨珺远去的背影,眸子里满是好奇。
“看样子我会有一个有趣的搭档呢。”
“阿珺!”杨珺远远的就看到蒲青青挥动的手,澜姐站在她身边,关切的望向他。杨珺不由得露出笑容。
“很不错,我感觉再也不会做噩梦了。”迎着澜姐询问的目光,杨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澜姐长出一口气,几乎要靠倒在天梭上,“那就好,那就好。”
“走吧,回家,澜姐你还要上班呢。”
话还没说完,蒲青青已经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他,“好了,好了,青青你抱的太紧了。”
天梭飞回住处的一路上,蒲青青都在反复询问杨珺。
“真的,我不会再做那个噩梦了。”
青青像树袋熊一样抱着他,即使到家也不肯放下。
“去做自己的事吧,我要感受感受龙脉,新生的开拓实习不远了。”
杨珺好说歹说,终于让青青放开,他赶紧把自己关进屋里。
“好吧,从头开始。”
“一切问题的核心,龙脉。”
杨珺在纸上随意的写着浮现出的线索。
噩梦、龙脉、神都废墟、父母的实验。
封印物、曜星使徒、九重之上。
“这个世界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最让杨珺困惑的是异闻司,或者是神州方面对他的态度,如果真如噩梦中所说,父母在进行一项不为神州所容的研究,为何异闻司对他处处照顾。
九层宫阙屹立的九重天,对他的关注又到底态度如何。
解决了噩梦,杨珺却发现未解的谜团反而愈来愈多,以至于杨珺开始期待声音所说的那个时机,无论好坏,至少能解答他一部分的疑问。
又沉思了一阵,毫无进展,杨珺只得放弃,通讯器突然开始震动,他打开全息投影。
“安洛?”他皱起了眉头。
“很惊讶吗?你的联系方式不难搞到的。”
“有什么事吗?我没想出你特意联系我的理由。”
“理由?嗯...好奇算吗?你在成年礼过程中是无意识状态吧。”
“你在成年礼过程中还有余力关注别人?”
“我有些天赋异禀嘛。”
“那我也是如此。”
两人都不说话了,杨珺与安洛互相对视,杨珺没能从她的眼里看出任何信息。
安洛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眼神与杨珺错开。
“我就直说了,相信你也有所感觉吧,神都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特殊的,我不知道具体,但我感觉的出来。”
杨珺觉得安洛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费劲力气才没有说出那一句“谜语人”。
“我们可以合作,反正探索实习我们会是搭档不是吗?”
“我会考虑的。”杨珺挂断了通讯,他今天听到的谜语已经够多了,不希望再多来一些。
把自己埋进床里,噩梦里的经历极大的消耗了杨珺的精力,他需要一些睡眠,朦胧间念头飞舞。
“希望你说的时机不要让我等太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