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块名为“冉月”的大陆,算上上周边岛屿,其面积按我们的理解,差不多是一个非洲那么大。
“冉月”的大部分土地,都是帝国的疆域。只有南方诸岛,以及远海中的荒岛,未被纳入帝国的统治。
“中央联合帝国”是帝国的全称。如今是帝国21年,也是启示历1820年。帝国虽然统一了大陆,但它依然十分年轻。
帝国的南部省,有着大片广袤而富饶的平原。它的西北角缀着一颗蓝色明珠——那是以独特的“同心月”景观而闻名全国的圆形湖泊——月停湖。
在月停湖的北边,一座古老的城市因为全国铁路的修建,依靠旅游业而再次焕发生机。它因某著名诗人的一句“冬月为之停驻!沉水与之同心。”而得名——冬月城。至于它以前的名字,则已经逐渐被人淡忘。
冬月城位于月停湖北部的地势高处,原本是出于军事需求修建的城市,依山而建,易守难攻,而在如今的和平时期却是著名的旅游胜地。城边临湖有一座望月崖,是欣赏“同心月”景观的绝好去处之一,同时也是冬月城中为数不多的平坦开阔的场所。
此时的望月崖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许多工作人员在崖边和崖底,做着舞台搭建、灯光测试、安全布置和巡逻之类的工作。
人们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将要迎接即将来到冬月城的一位特殊人物。那就是咏月教会历史上的第一位圣女,近期在圣女选举中获胜的莉莉安殿下。
圣女选举结束之后,莉莉安紧接着开始了作为圣女的第一份工作。那就是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巡回演出。在宣扬教会的光辉的同时,也是在向全国公民展示自己,为了践行自己的理念进行着铺垫。
一座玻璃舞台,用金属支架固定在望月崖边,小半悬空着,这就是莉莉安演出预定的舞台。虽然从安全性的角度来说,这样的舞台多少有点危险。但出于冬月城官方的一点私心——让圣女殿下在同心月景色中演出,并全国转播——为此还提供了相当完善安保措施方案,使得这个舞台企划最终通过了教会方面的审核,也获得了圣女殿下的认可。
望月崖下,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背对着望月崖上的灯光,沿着湖岸的人工沙滩朝城外走去。
少年穿着一身灰衣,背着半人高的行囊,风尘仆仆。外貌上黑发黑瞳,除了有点小帅,没有其他特征,是一名无征种。
“什么嘛,望月崖附近凭什么不让露营啊。我可是买了票的,是消费者。消费者,懂吗!”
少年回头看了眼灯光璀璨得耀眼的望月崖,感叹了一声。随后从贴身的衣袋里小心的掏出一张门票,遮挡住远处的灯光。票面上边印着歌唱中的圣女殿下以及一些冬月城的特色景观,还有几个大字:圣女殿下巡回演出——冬月城站——特等席!
“冬月城是今年巡演的最后一站,说什么也不能错过。只是为了卖特等席,是旅店住不起,饭也吃不起。但帝都之前,都只能在外边露营了。”苦瓜脸的少年小心地将门票又收回怀里,转而又露出痴痴地傻笑,道:“希望莉莉安殿下和观众互动的时候能选我,不,肯定会选我,肯定!嘿嘿。”
原来这少年还是一名圣女殿下的忠实粉丝。
天上是一轮渐圆的凸月,预示着距离圣女殿下演出的月圆之夜还有两三天时间。月光洒落湖面,水色与月光交相辉映、湖面波光粼粼,有清风徐来,少年踩在柔软的细沙上,感到心旷神怡,不由得哼起了小曲,觉得在湖边露营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月色正朦胧~与清风把酒相送~太多的诗颂~风花雪月颜容~啦啦啦~”
少年不觉间迈起六亲不认的小跳步,想到马上就要和偶像近距离接触,不由得陶醉在自己的歌声里。
这时,前方传来一道声音。
“喂!小伙子!那边那个蹦蹦跳跳唱着歌的小伙子?”少年疑惑睁开眼,看见前面背对着月光的一道人影,正坐在水边的一块岩石上在向自己招手。
“对对对!就是你,少年。快过来,有事请你帮忙。”
少年走上前去,原来是一个兽征种的青年在叫自己。他灰白相间的头发披散着,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立在头顶发间,有竖瞳、犬齿,一条蓬松尾巴,懒洋洋地搭在石头上,身上穿着一件颇有格调的米白色风衣。是犬人族?狼人族?还是狐人族?无征种的少年偷偷的表示自己有些“异族效应”,礼貌起见,还是不要乱猜吧。
青年的旁边还站着一名有羽种的少女,洁白的翎羽遮挡着脑袋两侧的耳朵,银白色的头发梳成双马尾扎在脑后,背后赫然还长着一双翅膀。她抱着双手,高傲的仰着脖子,红润的嘴唇在月色下晶莹发光,如果不是撅着就更好了。嗯,看着还有些眼熟。
少年试探的问道:“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虽然现在呼吁禁止种族歧视,但一路上的经历告诉自己,歧视这种东西不是短时间通过禁止就能化解的。作为无征种的自己,一定要保持低调!低调!
见他这副样子,青年伸出手示意握手,说道:“咳咳。你好,少年。我叫奥白。”然后奥白指了下旁边的少女,道:“这是我的同事,丝诺儿。”
少年上前两步,礼貌性的握了下手,说道:“你好,我叫白辰。”
名叫丝诺儿的少女低头瞟了一眼白辰,又“哼”的一声仰回脑袋,仿佛一只高傲的天鹅。白辰暗想:莫非这是天鹅族的少女?
奥白笑道:“哈哈!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名字里都有一个白字!”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白辰,然后道:“名为白色星辰的少年哟!你……会写诗吗?”
白辰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摇摇头道:“不会!”
奥白摇头晃脑道:“名字里有白的人怎么能不会写诗呢?白辰少年,你刚刚唱的歌叫什么名字?不是你自己写的吗?”
白辰想了想,摇摇头说道:“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不记得是从哪里听来的了。”
奥白说道:“我还以为肯定是你自己写的歌呢,风格还挺特别的。以前从来没听过这样的。”
一边的少女忍不住插话道:“你不会想要参考这首歌吧。虽然还不错,但是和我们的主题不太合适吧。”
奥白说道:“这个我也知道。但实在没有灵感嘛,你又不肯下水游泳……”
“哦哦!我想起来了!这位小姐是之前的九号圣女候选,来自南部省冬月城的丝诺儿!”白辰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女忽然激动了起来,打断奥白的话。
丝诺儿得意仰头:“哼!”洁白的玉颈显得更加纤长。
奥白道:“没错,丝诺儿的确也参加过圣女选举,现在还是我们冬月城官方的形象大使。目前她和我都任职于冬月城的城市形象部,负责冬月城的旅游以及文化形象的宣传和塑造。”他说着,目光里还隐含着些许期待,仿佛在问有没有想起自己是谁。
白辰尴尬的不做回应,转而道:“城市形象部?”
丝诺儿满意地把头低下一些,回答道:“就是字面意思。打造良好的城市形象,丰富城市文化内涵,吸引更多的游客!”
奥白悠然道:“冬月为之停驻!沉水与之同心。”然后苦笑道:“这句诗就是我们宣扬出去的。嗯……我写的。”
白辰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原来是你写的。奥白大诗人,失敬失敬。”显然还是没有听说过奥白的名声。
丝诺儿斜了一眼奥白道:“就他这一天也憋不出半句的,算什么诗人。喂!二白,你到底行不行啊,再过两天可就是月圆之夜了。那边可是已经做好曲了的,就差你的词了。”
奥白怂着耳朵辩解道:“写东西最重要的是灵感。没有灵感,是写不出好东西的。”
丝诺儿怒道:“你找灵感的方法就是让我大冬天的下水游一圈,给你表演天鹅出水吗?感情你的灵感是在我身上吗?你不知道现在是冬天吗!”
奥白小声嘀咕道:“南方的冬天又不冷。”
白辰小心翼翼道:“所以你是以为那首歌是我唱的,这才叫住我的吗?要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走了。”白辰心里补充一句:晚餐还没着落,待会儿还要捉鱼呢。
奥白道:“不急不急。遇见即是缘分,看你远道而来,旅行中的样子,肯定有很多有趣的见闻吧。说不定和你聊聊,就能激发我的创作灵感。我其实是在给一首歌填词。歌的曲子已经谱好了。但是歌词的部分还没有头绪。我们城市形象部计划创作一个发生在冬月城的爱情故事,作为这首歌的歌词。希望这首歌能经由莉莉安殿下的传唱。将冬月城的名气传扬得更远。”
“什么!”白晨激动的跳了起来。把背包甩到了一边,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道:“给莉莉安殿下写的歌?你在写?她会唱这首歌吗?在冬月城的演出上。”
丝诺儿有些不满的纠正道:“虽然是写给她来唱的,不是写给她的。你这么激动,难道是那家伙的粉丝?”
白辰正神说道:“斯诺尔小姐,我认为用‘那家伙’来称呼莉莉安殿下似乎有些不太合适。虽然是在非正式场合,但是你作为曾经的圣女候选者,以及莉莉安殿下的竞争对手。不是更应该尊重选出来的圣女吗?”
丝诺儿哼了一声,无视白辰,向着奥白道:“总之,过了今晚,距离演出开始就只有两天。你这家伙到现在还没有把歌词写好,还要在这里和人闲聊。我看到时候你就告诉莉莉安那……殿下,这首歌的歌词只有‘啦’这一个字吧。”
白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咳咳!那个……我可以听一听这首曲子吗?”
奥白带着请求之意看了一眼丝诺儿。
丝诺儿朝着奥白翻了下眼白,又“哼”了一声,正准备开唱。
奥白打断道:“等一下,要不然飞到湖面上去唱吧,比较有感觉。”
丝诺儿懒得多说,背后的翅膀,猛地煽动起来,扬起细沙,糊了白辰和奥白一脸,接着蓄力一跳,跃到空中,飞到了湖面上。
随着振翅声平缓下来,湖面上传来空灵的歌声,清脆悦耳如同空山鸟鸣,婉转动听仿佛清泉流响。
岸上的两人清理掉身上的细沙,循着歌声望向湖中。只见少女在湖面上滑翔着,宽大的羽翼上落满月亮的清辉,少女惬意的伸出手指轻点湖水,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调皮的波纹。
丝诺儿一边唱着,一边在月色笼罩的湖面上盘旋飞舞,恍惚间仿佛谪尘的天使。随着曲调上扬,少女忽地用力一振翅膀,向着高空飞去,向着空中皎洁的明月伸出手。那空灵的歌声随着少女越飞越高,也越来越飘渺朦胧,最终只留下余音袅袅。一曲终了。
奥白感叹道:“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白辰道:“美!好听!我更期待两天后的演出了。真期待莉莉安殿下会怎么演绎这首歌啊。”
丝诺儿飞到两人的头上,道:“本小姐困了,要回去睡觉。略!”少女翻眼白吐舌头,然后嗖地一下飞走了。风中有声音飘来:“臭二白,你要再写不出来,明天有你好看!”
留下地上不会飞的两人,面面相觑。
白辰看向少女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若有所思中的奥白,同样若有所思起来。
白辰道:“她喜欢你?”
奥白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为什么这样说?”
白辰道:“感觉像是这样。”
奥白顿时一惊,起身把白辰搀到自己坐的石头上:“来,大哥!你坐!让我们好好聊聊。”
看着奥白身后不停摇动的毛尾巴,白辰为难的表情说道:“那个……奥白。我还有事,待会儿还得搭帐篷呢,不然今晚没地方睡觉。”说着边要去拿自己的行囊。
奥白拦住要起身的白辰道:“别急嘛,再多聊会儿。要不待会儿你去我那睡,反正我一个人住。不用客气。虽然这里是南方,冬天不算太冷,但是后半夜的话还是挺冷的。”
白辰觉得这个才认识的大诗人有点过于热情,不会是有什么危险的企图吧?忙摆手拒绝道:“没事没事,我习惯了。我经常都是露营的,之前睡旅店床铺还睡不踏实。”
奥白按上白辰的肩膀道:“不急不急。”然后真诚的看着白辰的眼睛说道:“莉莉安殿下的签名照。”
白辰立刻道:“成交!”
奥白羞涩道:“那个……你的感觉没问题吧?就是那个……丝诺儿那个……那个我。”
白辰不禁腹诽,怎么丝诺儿小姐刚一走,你就变憨了。
白辰道:“至少从我这个外人来看是这样的。”白辰数着手指分析道:“第一点,她愿意陪你晚上出来找灵感。第二点,虽然她嘴上不乐意,但是你的请求她还是会听。第三点,她说,这首歌只是写给莉莉安殿下唱的,却不是写给莉莉安殿下的,说明她不乐意你给其他女孩子写歌。”
白辰看着奥白在一边欣喜的疯狂点头的样子,又曲起一根手指,戏谑地说道:“第四点,她还给你起了‘二白’这个昵称。我觉着吧……你或者只是当局者迷,并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又或者……”白辰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仿佛抓住了那只有一个的真相。“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对丝诺儿小姐的感情视而不见!”
奥白错愕道:“白辰……少年,你这是……在说什么呀?”
盯住奥白闪躲的视线,白辰目光灼灼道:“你作为一个诗人,我不相信你连这样基本的观察力都没有,不相信你没有一点对于情绪的敏锐感性,尤其是面对一个你在意的人。所以……你是在装傻、装作对情感迟钝!想得善良一些,你只是在害怕:害怕破坏你们目前的关系,害怕得不到回应,害怕所有会阻碍你们之间的东西。而想得邪恶一些,你是在强迫丝诺儿小姐做出选择,强迫她主动表露心意!这样,你就能在这场名为‘爱情’的战争中,将主动权主动拳掌握到自己手中,将你的害怕、你的恐惧,都交给丝诺儿小姐承担!这样对待一位美丽的姑娘,你真是最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