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风扑面,硕大的棍棒遮挡住了玫兰莎头顶上的光源,投射出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少女的瞳孔骤然缩紧,颈部有汗毛倒立——但自从对方出手之后,至今为止,她都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已经被眼前的巨物吓破了胆,怕是下一刻就要被一棍子砸翻,就此香消玉殒了。
当然了,田合欢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她毕竟有外挂在身,这棍子就算敲实了,玫兰莎也不会有什么事,最多只是吃点苦头,留下点心理阴影而已。
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田合欢终究还是有点纳闷:对方难道真被吓坏了?或者单纯没反应过来?自己这么欺负一个小女孩真的好吗?要不要按杜宾的说法,留一手,避免打压他们的自信心?
眼瞅着棍子就要落在人家脑门上了,她的思维却还处于激烈的斗争之中。举棋不定,犹豫不决,这导致她的手劲一下子就散去了一部分,连带着挥棒的速度也变慢了些许。
就在这时,玫兰莎动了。
田合欢两眼一花,只看到一丛深邃的紫发飘荡在眼前,挥出的棒槌自然是落了空。
“嘭!”
“叮!”
土石碎裂与金铁相击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从静止不动,到侧闪躲避,转身走位,再借助旋转的势头出刀横斩,玫兰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在眨眼之间转守为攻,并一击得手。
这一刀,命中了田合欢的侧腹部,若不是她甲胄在身,怕不是肚子要被划穿,肠子都得流出来。
“打得好!”
田合欢发现自己再一次轻视了对方的战斗意识,这让她又得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狂喜。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身法灵敏,出手狠辣。抛开玫兰莎的年龄和样貌,光看其剑术、心态以及对战机的把控,已经足以让田合欢对她下真正的狠手了。
不再是先前那样慢吞吞的挥棒了,她先是反手一拳将玫兰莎逼退,然后瞄准后者躯干,用另一只手抓住鬼金棒,将它当做飞行道具使劲扔了过去。
闪过田合欢的远程攻击后,玫兰莎立刻直起腰,但此时的田合欢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之机。摄人心魄的红光一闪而逝,一柄与玫兰莎手中的武器类似的窄刃刀出现在田合欢手中,她将刀横举于脸侧,刀尖向前,刀刃向上,摆出突刺架势,随后右脚猛一蹬地,如追星赶月般逼近到了玫兰莎跟前,刀子向前递出,直取对方眉心要害。
玫兰莎沉着应对,她双手将刀举过头顶右侧,估算距离,在田合欢即将命中自己的一刹那往右边挪出一步侧身让过了刺来的刀尖,同时瞄准对方伸向自己的脖子一刀斩下。
这次,田合欢不打算再用护甲来硬扛玫兰莎的反击了,毕竟啊,靠装备欺负人什么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在招式用尽前,她一脚刹车瞬间急停,调整重心往侧边偏去,借助惯性,整个人如同一辆超载失控侧翻倾倒的泥头车般闷头撞向了玫兰莎。
此时玫兰莎举刀下劈的动作还没完成,双手和直刀都处于脖子以上,因而大半个正面都处于毫无防备状态。
躲不开?!
菲林少女脸上一如既往的沉着与冷静终于被慌乱与恍惚所取代。
虽然玫兰莎自幼便学习剑术,而且造诣不浅,但她所研习的技巧更偏向于维多利亚上层社会流行的传统决斗剑法,算是一项绅士之间的运动项目——绅士打架,自然不可能像流氓一样使出插眼拽头发踩脚趾之类的下三滥手段。这就导致她长期以来缺乏应对此类招数的经验,这一情况即使在加入罗德岛,并接受教官们的指导之后也未能得到太大的改善。
是要后跳拉开距离?还是不管不顾继续将长刀劈下去?
答案是:都来不及了。
田合欢对这次进攻时机把控得很好,正是抓住了玫兰莎攻击动作前摇,并运用她那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取消了自己的攻击动作后摇,贼得像个鬼一样,哪怕是换上一个更加老练的剑客也难以在她手上讨到便宜。
怎么可能让你躲开啊!
“米泽路!”(看守者导弹.gif)
“碰!”
如她所料,冰冷生硬的钢铁隔着护具,与温软的血肉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少女轻盈纤细的身躯高高飞起,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后落回地面,连续翻滚了好几圈才卸掉力道停下来。
受身成功。
饶是如此,对方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由半蹲中起身,玫兰莎的脸蛋被痛苦的阴霾所笼罩着,胸腹遭受重创,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那一下肩撞给撞移位了,反胃感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让她恶心地想要把今天的早餐吐出来,腿软得有些发抖,双臂则沉重得几乎举不起手中的武器。
简单地说,玫兰莎被打出硬直了。
远处,见队长近战失利,玫兰莎的队友们立刻向田合欢发起了由弩箭和能量球组成的远程攻击,试图逼迫她分心回防,为玫兰莎争取时间调整状态。然而对于他们的阻碍,这时候的田合欢连头都懒得回。没等玫兰莎站稳,田合欢就一个箭步追了上来,她埋头躲过安德切尔射来的弩箭,同时反手朝史都华德扔出一面盾牌,将路径上的源石法术弹全部挡下,转瞬间便冲到玫兰莎面前,屏气凝神,举起拿出菜市场肉铺师傅们剁大骨的气势一刀劈了下去。
“啊哈!”
关键时刻,卡缇从侧边突入,举起盾牌挡下了这次足以让玫兰莎失去战斗力的一击。
“看招,看招!”
佩洛女孩一边顶盾,一边用自己右臂上的刀刃发动连番戳刺,成功将田合欢拖入了近身缠斗之中。
“哈——哈——哈······玫兰莎,你还好吗?”卡缇到底是个精力旺盛的小姑娘,靠着这股宛如大型犬撒欢一般的活泼劲儿,短时间内她竟然把田合欢拱得后退了几步。
得到喘息之机的玫兰莎成功重整旗鼓,再次加入了战斗。
“对,对!两个一起上吧!”
话虽这么说,田合欢却丝毫不给两人夹击自己的机会,她开始有意识地走位,用其中一个人的身体隔开另一个人,让三人始终保持在“田合欢-玫兰莎-卡缇”或者“田合欢-卡缇-玫兰莎”的站位中,确保自己同一时间只需要应付一个对手,避免出现双拳对四手的情况。
以敌人的身体做盾牌,让另外的敌人束手束脚,这在多人混战中往往能起到很好的效果,毕竟被队友卡位、误伤这种事情可是非常搞人心态的。
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也让负责远程支援的安德切尔和史都华德变得谨慎了起来。安德切尔给弩上好弦后一直瞄准着田合欢身上盔甲的缝隙,手指搭在弩的扳机上,却迟迟没找到机会将弩矢发射出去。史都华德也差不多,白狐少年抿着嘴唇盯着不远处的战团,用于施法的短杖被手心渗出的汗水打湿,踌躇半晌,他还是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接近到一个可以用法术精准击中到敌人的距离。
“嘻~”
猩红的光芒闪过,田合欢牵起嘴角,隐藏在头盔下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如此声势浩大的招式,玫兰莎和卡缇皆是不敢硬接,纷纷后退躲避。没想到田合欢这时候又突然停止了旋转,她一跃而起,用斧柄末端绕过盾牌,朝着卡缇的额头用力敲了一下。
“唔噢——”
现在正是终结她的大好时机!
田合欢落地后将大斧高举过头,作势要劈下,玫兰莎哪能任这家伙为非作歹?为了保护队友,她举起长刀挡在卡缇面前,随时准备化解对方的攻势。
但意料之外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Ad_mortem_inimicus——诶~~”
“???”x6
这一诡异的举动,不仅让处于战斗中的行动预备组A4的五位成员困惑不已,就连在后边观战的杜宾也看傻眼了。
“······”不管怎么说,这对一直潜伏在掩体中全神贯注地瞄准着田合欢破绽的安德切尔来说是个机会,他立刻扣下十字弩的扳机,向着位于那副装甲肩背衔接处的缝隙射去一箭。
与之一同发射出去的,还有史都华德的源石技艺。在这距离下,他的施法精准度已经足以100%命中目标了。
两人的攻击几乎同时抵达,又几乎同时被一面凭空出现的盾牌挡下。
“呼呼~驾~”
终于,田合欢开始做出下一步举动了,她双手把住斧柄靠近斧刃的部分将它不停地上下摇动,同时双脚交替踩跺地面,发出“得儿得儿”的声响,模仿出一副骑马的姿态,开始绕着玫兰莎和卡缇兜圈。
“??????” x6
也许是场面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能力,玫兰莎小队的各位都没敢轻举妄动,而是提高警惕,准备应对田合欢的后续招式。
位于场外的杜宾可没那么多顾虑,她忍不住大声向田合欢发出提问:“喂!阿欢!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田合欢一边蹦跶一边回答说:“我这动作没有任何意义哦。”
······这种话恐怕连最不擅长说谎的鬼族人都不会相信。
果然,在绕着两人左三圈右三圈地跑了一会儿后,她突然丢下武器向着不远处暴露在掩体之外的史都华德发起了冲锋。
“我了个······”
史都华德见状,赶紧往旁边的模拟废墟一钻。
在文学作品中,人们一般用猎豹、羚羊、赛马这些体态匀称、优雅且矫健的动物来形容奔跑中的妙龄女性。但很可惜,本文的主角田合欢虽然也是个身材苗条,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她奔跑中的英姿在这里却只能用另一些不那么女性化的动物来形容。
比如说在西方神话中频繁登场,因创死过各路知名英雄而闻名天下的野猪,再比如说浑身硬皮,重达数吨仿佛活体装甲车般的犀牛,要是更大胆一点,用那些生活在白垩纪时代的三角龙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身高180cm(按照头冠到靴底的高度来算),重达180斤的人形铁罐头一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那处用来模拟战场复杂环境而专门搭建出的残垣断壁之中。伴随着一阵令足以令负责训练场维护工作的后勤人员们心肺停止的“彭咚哐啷”声,“模拟废墟”很快便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废墟,狂暴无匹的力量在一片扬尘中横行肆虐,建筑垮塌,砖残瓦碎的声音不绝于缕。
待一切尘埃落定,田合欢提溜着史都华德的后颈走了出来。
“史都德华!”
其余四位幸存的队友都着急了,纷纷想要前来营救,就连躲藏在另一处掩体的安赛尔也忍不住从藏身处冒出了头。
事实上史都华德只是晕倒了而已,别看里面刚刚闹的动静大,其实楼房倒塌的时候田合欢一直有在旁边帮他挡落石,所以除开受了点冲击和惊吓、身上沾了些灰之外,他本身并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田合欢可不打算对其他人作任何解释,她现在只想维持住自己“带恶人”的形象,让行动预备组A4的各位用尽一切本领,抱着击杀而非击退她的念头和她打一场。
老实说,她现在有些恼火。虽说这些孩子技巧不错,而且配合得挺好,每次互相支援的时候也非常及时,很到位。平时测试的时候应该都能拿到高分吧。
然而只有这些还不够。
战斗意识还太过薄弱,而且缺乏经验。
居然会被她那么拙劣的行为艺术表演给唬到,他们啊,还差得远呢。
战场这么险恶的地方,想要活命的话就只能想尽办法置对手于死地。高明的战士往往能在无数一闪而过的想法中瞬间选出那个最为可靠的,优柔寡断只会让敌人抢占先机。
有必要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
“好,干掉一个,还剩四个。”
她随手将史都华德往旁边的空地上扔去,摩拳擦掌,阴沉可怖的言语之中满是令人胆寒的恶意。
眼放红光!
“下一个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