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三天经历了什么?
江临尘在心中默思。
黑雾、巨眼、圣灵、到眼前的红色星辰。
下一步是不是要直接见外神了?
“或许,这样对你而言还不够直观。”秦渊道。
“还有更直观的方法吗?”江临尘疑惑。
难道这位首席观星师随身带了天文望远镜?好吧,也不是不行。
但他很快知道他的想法还是太保守了。
“集中精力。”秦渊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眨眼间,整个世界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展现在江临尘眼前。
一束花的花朵全貌和其枝叶上的无数细胞壁同时出现在视野中是一种什么感觉?
听起来很疯狂,但,这是江临尘此时此刻的亲眼所见。
细微的、宏大的;静止的、运动的;刹那的、永恒的;矛盾的,和谐的;有限的,无穷的……
骇人的信息洪流在他的眼前奔涌而来,但潺潺流淌而过。
尽管如此,江临尘依旧有些恍惚。
“做好准备,抬头。”
江临尘照做了。
然后,他就在那颗深红色的星辰上,看到了同一家医院,同一个病房,同一个窗台,
以及,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江临尘也在盯着他。
然后,没来由的,咧开嘴笑了笑。
“握草!”江临尘惊呼一声,吓得跌坐在病房的地板上。
“看到什么了?”一旁的秦渊问。
“我在那颗星球上,看到我自己在对着我笑……”江临尘感到毛骨悚然。
淦,这好像比直面外神还惊悚。
“笑?难道不是比中指吗?”狄鸣问,他当初看到的另一个自己就是这么干的。
“我现在跑路来得及吗?”江临尘再一次不争气地怂了。
“当然可以。”秦渊答道。
“按处理自然觉醒者的规定而言,你目前有两种选择。”
狄鸣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
“第一种,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回归正常生活。”
“不过,由于这个世界的秘密现在绝对不能公开,我们会选择性地清除你的相关记忆,封印你的觉醒能力。不用担心这个过程会有任何危险,相关操作的安全性超乎你的想象,也几乎没有出现过任何接受操作后生理或心理损伤的例子。”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秦渊道:
“保留记忆,成为类似我们的一员。”
江临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当然有些话要说在前头,以免你产生什么美好的幻想。”狄鸣补充道:“我们这一行,即使是在搞后勤和研究工作的,死亡率也比你已知的任何职业都高。”
“绝大部分的觉醒者,都不会像你小说和影视剧里看到的那样,飞檐走壁,刀枪不入。相反,一颗子弹同样能轻松结果掉他们的性命。而我们要面对的,是比枪弹还要凶险万倍的敌人。你想象中的金钱、财富、地位、享受,也几乎不可能有。即便你侥幸活到了晚年,朝不虑夕依旧是常态。”
“选择第二种的人,你们遇到多少?”江临尘问。
“不足五分之一。”
这个结果让江临尘陷入了深思。
从小到大,家庭给予江临尘的全部期望,就是学习、上大学、找个稳定的工作,能够养活自己,然后结婚生子。
面对接踵而至的挫败,江临尘也妥协了,他看清以自己的能力,想要个像样的未来似乎都很困难,于是早早做好了被剥削一生,来换取生存权利的思想准备。
“但你心里甘心吗?甘心就这样度过可悲的一生吗?”
心里有一个声音如是说到。
或许,真的有不甘心吧。
但命运是个拙劣的小丑,爱和人开玩笑,送一些华而不实的礼物,指挥着你滑稽地跌了一个又一个跟头,来引得台下的观众哈哈大笑。
现在他又听见那个小丑的低语了,在蛊惑着他冒险,引诱他赌博,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答应他们,答应他们……”
江临尘忽然觉得大脑无比沉重。眼前一句简单的话,竟是要花费他积攒了十七年的勇气,来说出口。
思维干涸的最后一刻,他又想到了那座钟楼。
奇怪,自己最近怎么老想到它?
但此刻的他正站在钟楼的尖顶上,头顶夜空的满天星辰,似乎都触手可及。
他也尝试去触碰了,他伸出手,已经够到了星辰的一角。
却倏忽间失去平衡,从高高的楼顶坠落。
钟楼没了,夜空没了,星星没了,只有可怕的黑暗将他包裹,将他吞噬,将他侵蚀……
……
……
……
“我选择加入你们。”
江临尘缓缓说道。
“喂,如果你只是书读不下去为了逃避进厂命运的话,我还是奉劝你……”狄鸣似乎还想再泼一桶冷水。
“不,我已经决定好了。”
“确定?”秦渊开口。
“我确定,不后悔。”其实江临尘自己心里也没底,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尊重你的选择。”秦渊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有情绪的波动。“你的家庭、学校以及社会关系之类的事务,现在都暂时都不需要你操心,有人会把这一切办得很好。而且,出于保密原则,你可能要与你的过往生活暂时说再见了。小狄,你现在出不了任务。对江临尘的基础教导,就由你来负责。”
“哈?老大别啊,比起当老师,我觉得我还是能努力努力继续干的。诶,疼疼疼……”
狄鸣激动到起身,吃痛后又躺好了。
……
签完保密协议,江临尘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秦渊早走了,隔壁床的狄鸣静不下来,跑到走廊上撩护士小妹妹去了。
偌大的病房,就剩下了江临尘一人。
像梦吗?江临尘反问自己。虽然这个比喻很老套,但他的语文能力没有支撑他找到其他的方式来形容这如梦似幻的三天。
沉思之际,一个机械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叮咚,系统已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