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外,北野觉得耳朵隐隐作痛,冷风一吹倒舒服了一些。
“嘛…你要是跟我在邮件里说了,我也不会那样子啊…”
逢坂身上裹着一件羽绒服,小脸不知道是不是冻的,有些发红。
体育馆里的声音依稀能听到,对于三年C班的大伙,逢坂的公开处刑更像是一场插曲,插曲过了,该玩玩该闹闹,顶多说两句八卦就结了。
这时候北野更觉得自己像一个旅人,似乎从来就不属于这个地方。
一只小手伸进北野的衣襟,北野虽然也穿着羽绒服,但没法阻挡这样精准的进攻。
“啊!”
小手冰凉,北野回到现实,低头看到逢坂气鼓鼓的眼神,鬼使神差地拥住了逢坂。
“当时太忙,实在顾不上给你说,事情结束之后又觉得说别人的家事不太好…”
“啊…别抱这么久啊…会有人看到的…”
“外面会不会冷?要不要进体育馆?”
“还好…吧,在外面走走吧。”
“好。”
手还是冷的,只不过这回不再孤单,体育馆的灯光在薄雪上映出了一双人影。
“喂,有人说恋人只要一起在春天收集樱花,夏天捡起贝壳,秋天接到枫叶,冬天走过雪地,就能永远得到爱情。”
“走过雪地会不会太简单了?怎么走都可以吗?你想啊,樱花、贝壳和枫叶都可以保存不是吗,雪地里的脚印怎么保存呢?”
“说的也是啊…这样吧!我们互相踩出对方的名字,最后拍下来怎么样?”
“那要找一个脚印少的地方了。”
但下雪的时候,学校里的大家都很兴奋,所以没有脚印的地方并不好找。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脚印很少的地方,没有路灯,但是好在月光很明亮,能看得清自己到底踩了什么。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认真地用脚踩出对方的名字。
“你的脚太大了,把我的名字踩的好丑。”
声音有些嫌弃。
“你踩的很可爱,我很喜欢。”
“拍下来拍下来。”
“说起来听到这个传说的时候太晚了…本来樱花和贝壳也是有机会的。”逢坂说道。
“好像夏天之后是第一次再见面吧?”
“但我接到了秋天的枫叶。”
逢坂捏着两片枫叶,被塑封住的。
北野接过一片,枫叶有点发黄,并不是通红的,塑封的手法也并不完美,看来是她自己做的。
“我接了很久,但是风吹的很随意,想要接到叶子实在太难了,原本想接到红的很好看的那种叶子,但实在接不到,所以只有这种程度了。”
“我会好好保存的,不过我更想要那片更小的。”
“为什么?”
逢坂一边把手里的递给北野,一边问道。
“你看,小的像是你,大的像是我,以后看到枫叶我们就能想起对方了。”
逢坂不说话。
“冷了吗。”北野又抱上去。
“诶呀…”
逢坂又是害羞又是无奈,她觉得北野变了,变得更粘人了。
“抱着你很舒服,很安心。”北野把头埋进她的长发,闭上眼睛。
“是嘛…”
逢坂的手无处安放,比划了一下,放进北野的衣兜。
“大河,我有点累了。”
“要找个地方做一会吗。”
“心灵上的疲倦。”
“那…我给你唱首歌吧?刚才在后面听亚美唱的,挺简单的。”
“好。”
“さあ クリスマス いっぱいの笑颜
君に届けんだ パーティー・ナイト
さあ クリスマス いっぱいの愿い
君に誓うんだ ホーリー・ホーリー・ナイト ~
…我只记住这一段了,后面不会唱…”
“一段就够了,很好听。”
“要不我再唱两遍吧?”
逢坂感觉有点丢人。
“嗯。”北野抱着逢坂,左右晃动着,耳边响起不太熟练的歌声。
“さあ クリスマス いっぱいの笑颜…”
…
1月13日。
“阿川,昨天睡得怎么样?”
“谢谢。”北野接过煎蛋,“昨晚睡得很好,现在精力满满!”
“这种气势很好,在考场的时候也要拿出这种劲头啊!”折木妈妈握拳打气。
“我知道了!”
“小泽,你看看阿川,这种时候就应该干劲满满嘛。”折木妈妈开始动员折木泽。
“考试成绩只是平时学习效果的一种体现,我不认为喊几句口号就可以改变什么。”折木泽对老妈的鼓劲无动于衷,“况且我是主修文科,更倚仗的是自己的记忆力。”
北野默默认同,说实话,如果早纪问自己这样的问题,自己大概也会是这样的说辞。
“那就把牛奶喝了!”折木妈妈敲了一下折木的脑门。
统一考试,连考两天,这是第一道关,之后的学校自主考试则是第二道。
三年C班,大家见面之后也只是匆匆寒暄几句,没有人还有心情聊天了。
临考之前北野收到了不少鼓励的邮件,其中特别看了一下逢坂和小川的邮件。
逢坂:“喂喂,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你的竹剑去哪里了?哼哼,等你拿下这次考试就给你看它的近照。记住啊,这次战斗可不能输哦,我可是…老师来了,我要去准备了!”
北野笑着摇摇头,竹剑本来就是留给你的,我怎么会忘记呢?
小川:“がんばろう。”
北野沉默了一下,回道:“我会的。”
姑且…还是朋友?
两天的考试,总体来说题量并不算大,更多的是心理压力比较大,这次考试的成绩关系到选择哪所学校的自主考试。
每一门考试结束之后,都有学生长吁短叹,认为自己考的不够理想。物理结束的时候北野也有点慌,他觉得自己的一个计算可能出了问题。
‘没事,最后的结果只占5分,区区5分影响不了什么。’
通过这样的心里暗示,北野顺利地考完了数学。
不管过程有多么辛苦,高考的第一道关算是顺利通过了。
“老哥老哥,这边这边。”
一出校门北野就看到了跳动着的抚子,红发飞舞,像是一团肆意的火。
“你怎么来了?”北野看见抚子还挺稀奇的。
“先别说这个,考的怎么样?”抚子这时候又淡定起来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个死傲娇,装什么嘛。”
北野哈哈大笑,按住抚子就是一通揉。
“撒开!你快撒开我!”抚子拼命反抗。
不过北野可没有放松过身体锻炼,小小一个抚子怎么能逃脱魔爪。
“好了,休战!”北野感觉揉够了,于是放开了抚子,单方面宣布停火,“你是自己想过来找我的吗?”
抚子目露凶光,恨不得把北野切了蘸酱油生吃,但听到北野的话只好忍气吞声道:“老妈让我来慰问你,打听一下你考的怎么样。”
“我敢说考的怎么样这种话绝对不是老妈说的…你说慰问,怎么个慰问?”北野用脚想都觉得老妈顶多会想要安慰,究竟考的怎么样,早纪是从来不在乎的。
“让你请妹妹吃饭算不算慰问啊。”抚子斜视北野。
…
“话说大学的学费应该很贵吧?”抚子用叉子卷着意面。
“那也得先考上才有资格讨论学费。”北野学着北野一郎的口吻说道,“不过想想也确实有点头痛啊,学费、租房费——到时候肯定不能再住在折木家了,还得时不时被自己的妹妹勒索,长男就一直这样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
“如果长男不自作主张地离家出走,也不会这么辛苦。”抚子翻了个白眼,还勒索呢,这叫精神损失费!
“总之会有办法吧,希望到时候那家伙对我继续保持不闻不问。”
“你选的专业想好了吗?”
“想好了,iT,看着吧,我会让那家伙痛哭流涕地后悔羞辱我的。”
移动互联网、大数据、ai分析,这都是当年北野做市场研究的时候烂熟于心的东西,虽然在樱花国做互联网难度是地狱级的…不过想要按住现在原地踏步的四方集团,十年之内做不到,还是销号重练吧。
“你以为自己是比尔盖茨吗?”抚子瞪大眼睛,此时从哈佛退学的故事正是新鲜的时候,说道iT,大部分霓虹人想到的还是比尔盖茨,距离软银的孙正义成为霓虹电子帝国的一哥还有七八年的时间。
在抚子眼力,四方集团已经是了不起的大企业了,北野则是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还没上大学就想干翻自己老爸。
“想要让那家伙痛哭流涕就叫吹牛了吗?在西边还有一个家伙说要缔造跨越三个世纪的企业呢。”北野嗤笑道,小了,你格局小了啊。
“那到时候我就告诉爸爸,让他紧紧盯着你,绝对不给你机会。”抚子恶狠狠地吃了一口面。
“喂喂,别忘了这桌菜还是我买单的。”
“我就先吃完你的奖金,吃穷你,让你没钱来开公司!”
“那你恐怕要吃成大胖子了。”北野抬手示意,“再加一份菜给这娃,看她可怜的。”
…
行百半九十,临近自主考试的前一夜北野只觉得心情一上一下的,没个安定,很想找个人说说话,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那种倾诉的欲望十分强烈。
要找找折木吗?
在折木的门前北野却犹豫了,门缝中露出光线,里面的人大概在用功读书吧。
与统考不同,自主考试的时候顶级大学会同一天考试,然后是一流、二流、不入流…择校考试就相当于填报志愿了,没自信的人可能会只选择从一流开始考,但折木也选择了一所顶级。
明天对他也很重要,还是不要打扰了。
往回走了两步,北野握住了一个门把手,微微转动,居然没有上锁,走进去之后北野才觉得这种行为被人发现了会有些羞耻,放轻了脚步。
这是小川的房间。
他是突然想进来看看的,在折木家借住了很久,折木的房间倒是去过不少次,小川的却是第一次来。
接着手机屏幕的灯光,北野找到了台灯,轻轻旋开,乳白色的灯光照满课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连灰尘也没有,大概折木妈妈还是会过来打扫吧?
手指从课桌划过,在右侧桌角摸到了奇怪地触感。
北野凑过去看,是一行小字:
“不要认输。”
用油性笔一笔一划地写了,还用透明胶带粘住,防止蹭掉。
看着这行字,北野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轻快了不少。
不要认输~只要一点点了~请一定坚持奔跑到最后吧~
小川很喜欢这首歌吧?
无论距离多远~我的心也会和你一起~追赶着那遥远的梦想~
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
2月2日。
最后关头,被东大的古板老师问了一大串问题之后,北野终于走了出来。
日光融融,估计到中午的时候地面上的雪应该就化得差不多了吧。
北野想起了圣诞那天的脚印,后来逢坂还是感冒了…还被妈妈说了很久,一天之后逢坂在邮件里告诉自己的。
此时逢坂心有灵犀似的给北野发来了邮件,一张照片。
月光下,自己踩的那个脚印的确不太好看。
北野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回复道:“十天后去你家接你,想去哪里玩吗?”
2月13日。
北野着正装,提着礼物来到逢坂家门口。
逢坂开门有点匆匆,看到北野穿着的衣服眼神温柔了一下。
“妈妈在客厅,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北野此时的心态倒稳健了许多,把礼物交给逢坂后,还欣赏了一下逢坂的居家装。
唔…可耐~
直到逢坂的眼神变得有些焦急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切都交给我,放心。”
…
藤原泠两腿交织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看到北野之后眼神有些复杂。
“坐吧。”
北野微微点头,坐下。
“难得你今天来我们这做客,本来应该做主人的亲自下厨,不过我太久不做饭,所以还是请人来做了…不介意吧?北野桑。”
北野不动声色:“吃饭倒是次要的,我来还是有别的话想要和藤原阿姨说。”
藤原泠微微挑眉:“今天外面不算暖和吧,只穿这个不冷吗?”
北野却不想给她岔开话题的机会:“贴了八个暖宝宝,还能忍受。”
“噗。”
一旁装模作样喝咖啡的逢坂破防了。
藤原泠看了逢坂一眼,继续道:“看起来也是件不错的正装,是量身定制的吧?”
北野面不改色:“找哥们借的,下午还要送去干洗,我天生衣架子,不用定制那么奢侈。”
“噗。”
北野穿的正是圣诞那天的银灰西装,被折木戏称为“北野战服”。
听到这话,藤原泠反而神色稍霁,她原以为北野盛装前来是为了…装逼。
“你和北野一郎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至少他没你这样的一副厚脸皮。”
“北野一郎?”北野笑了,“你怎么会觉得我和他相像?就因为我还和他一个姓?”
“为人父总归会对子女有春风化雨般的影响。”
藤原泠倒是已经知道了北野离家出走一系列的事,但依旧坚信自己的判断。
“比如大河…她就和我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那藤原阿姨也应该知道大河的态度。”北野悠然端起咖啡。
“正是知道我才不想让她经历我经历的事。”
“您多虑了,我和您…冒昧一句,和您的前夫可是两种人,大河也没有机会经历您经历的事。”
藤原泠垂眼打量北野,意气风发,神态自若,心里不由迟疑了一下。
“你们以后靠什么来生活,考虑过吗?”
北野一郎的儿子自然不愁吃喝,北野一郎的逆子又是另一个说法了,藤原泠不希望逢坂和小北野一郎相恋,但…这货的正装都是借来的临时充场面,让她又有些不满意了。
“去做事、去争,我相信一个东大的准学生,已经算是拿到中层生活的入门卷了吧。”
北野没有迟疑的回答,这个问题他已经无数次思考推演,练剑后、休息时,他已经能自信回答这个问题。
“我想听听北野桑你的,人生规划。”藤原泠终究还是在内心妥协了,放下了咖啡。
“不知道藤原阿姨,听没听过移动互联网?”北野露出了微笑。
午饭过后,北野和逢坂挽着手走出这栋房子,寒风仍有些凛冽,但还无法让这两颗年轻切火热的心有所动摇。
“你刚才说的好多东西我都没有听懂。”逢坂这个时候有些沮丧,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好好听几节课,至少少睡几节课。
“没关系,很多东西我现在也不能完全理解,不过我相信藤原阿姨也不能完全理解。”
摸摸头,北野安慰道。
“你刚才是在骗我妈妈?”逢坂愣住了。
“不是,句句属实,只不过不去做的话有些事谁也不能完全理解。”
“那你说要打败四方集团也是认真的吗?”
“一个行业容不下太多巨头,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就算我想放他一马,软银的那个家伙应该也不会容得下四方的,毕竟四方的资历还不够深。”
北野凝视远方,好像感叹时代的滚滚向前,勉强求全等于故步自封,四方的心已经老了,甚至能不能抵挡住下一朵浪花都是两说。
“太深奥了。”逢坂摇摇头,还是没法完全理解。
“那简单的来说,现在我们能自由的在一起了,想做什么都不用顾忌了哦,可以理解吧?”北野在逢坂的耳边轻轻厮磨,很快就看到那耳垂红润了起来。
“hentai!hentai!”逢坂甩开北野的胳膊向前跑去,北野在原地哈哈大笑。
“对了,你的扣子还在吧?”
“什么扣子?哦…你说第二个扣子吧?”
“没错,没有被别的碧池抢走吧。”
“还好好地在衣服上呢,可能我并不受欢迎吧。”
“那就拿来吧,我来替你保管!”
“好,好~不过说起来,大家都有两套衣服吧?还有夏装…算起来第二个扣子总共有四个不是吗?”
“那你就全都交出来!”
“好,好~”
…
两年后,巴厘岛北野川和北野大河举行了婚礼,除了朋友,到场的亲人只有北野早纪、藤原泠和北野抚子。
此时的北野已经推出了几个业内小有名气的软件。
又过了一年半,北野提前从东大毕业,同年成立虎川,主要产品是能在手机上更轻松聊天的app,北野的第一个孩子同年诞生,取名北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