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身份证买不了火车票飞机票,寸步难行,在等待身份证补办结果出来的日子里,荀榕每天都在公寓,补习《名侦探柯南》,顺便接接电话,活得像个客服。
“小榕,帮我查一下比利时松饼的食谱,你一边念,我一边做。”这是安室透。
荀榕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关键词,一边回答道:“我估摸着,这并不是技术先进二十年互联网的正确用法吧,安室先生?你应该问一些更有营养的问题,比如APTX什么的。”
安室透笑:“就当是陪伴我完成了一道甜点的制作嘛,徒弟。”
“行吧行吧。”反正只要这群人在,她除了接电话就是接电话,倒也不差这点时间。
比利时松饼做到结尾的时候,安室透忽然道:“很香,你想闻闻看吗?”
她愣了一愣:“闻不到啦,要不你顺着电话信号送点香气分子来?”
他笑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吃掉它好了。”
“……真不厚道啊小伙子。”敢情继直播做甜点后还要给她来一场吃播吗?
“喂喂,刚才你到底和谁在通电话啊?怎么每次打过来都是电话占线啊?”这是松田阵平。
荀榕:“是降谷,他来向我咨询一道甜点。”
松田阵平叹气:“你脾气好过头了,榕,拜托你发一下脾气吧,你这样好容易吃亏的。”
她换了下一话的漫画:“嘛,你知不知道老年人要心平气和,不能随意发脾气的?不然会高血压的嘞。”
他无语:“你真当自己是老年人哦?”
她笑:“有啥不好的?做老年人烦恼好少的,要不要一起做老年人?我把作息表分享给你哦。”
松田阵平:“……”
他压低了声音:“跟你一起变成老年人还差不多。”
她正看到柯南破案的节点,对方声音又轻,便疑惑道:“嗯?你说啥?”
松田阵平笑:“没什么。”
“真对不起,又来打扰你了。”带着清朗的笑意,这是诸伏景光。
她一边擦玻璃一边笑着回答:“我还在等身份证补办结果,这段时间是个闲汉呢,完全没问题。”
诸伏景光喜欢问关于她在这边的生活,关于她的一切,比如身份证这种东西:“听你这么说,身份证好重要。”
“别担心嘛,一个月时间就可以补办好了。”
再比如各种高科技:“有点想看看二维码长什么样子,跟马赛克很像吗?”
她连忙找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截了一张图:“收到了吗,彩信?”
那头的诸伏景光笑着回答:“看到了。不过你的手机快没电了,快去充电吧。”
“诶?”她停下擦玻璃,看了一眼手机电量,讶然。都怪这群天天煲电话粥的家伙,以前她的手机电量永远都保持在70%以上,结果现在……
“真对不起,每天都打扰你好久。”他带着歉意地笑道。
她叹气:“你真不算时间久的,真的。”
最嚣张最过分的是赤井秀一。
“手机电量充满了吧?”他道。
此时的荀榕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乐呵呵地回答:“是100%了。”
赤井秀一换上作为上司的语气:“去做自己的事情,电话不要挂,放在旁边。”
她叹了口气,坐到书桌前。
这个FBI虽然性格又冷又强硬,但无奈偏偏……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电话两边都很安静,只有窸窸窣窣的翻书声、敲击键盘声和写字声。
她画设计图画到一半,听到那边用低沉的声线问了一句:“榕?”
“我在哦。”
然后她听到赤井秀一的一声轻笑,轻到听不到,但是她还是听到了,甚至想象出了他那双绿眸此刻微微弯起的弧度,眼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
仿佛是蓝色的海水漫上沙滩,又退下。
晶莹透彻的泡沫从海底升起,浮到海面,在一声一声海鸟的鸣叫中,在温和的阳光下“噗”地发出清冽的声音,带着海水的咸味,带着太阳的香气。
她站起身,拉开窗帘,下午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
他在地图上做好标记,开始拟作战线路。
他有点累了,闭上眼休息的时候能感觉到电话那头鼠标的点击声,问道:“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她停下电脑漫画翻页:“问吧问吧。”
“为什么不揭穿冲矢昴?”
她回答道:“我不是说过吗?我想拆了你——想知道你性格的每一方面。”
她弯起眼睛笑道:“结果你背地里老可爱了,笑死我了。”
赤井秀一:“……”
“吃晚饭去吧”,他道。
“有时差,还得再迟一点吃呢。”
赤井秀一会跟她说组织的追查进度,这回是很放心地告诉她、不用怕她卷入什么危险中去了:“在杉野写的同人小说里,我们找到了一个符合传言中朗姆的人,已经可以确定朗姆的外貌特征了。”
荀榕惊讶:“诶?他的同人小说还写这种?”
他微笑:“不止牙科诊所的故事,还有我和你的恋爱故事呢。”
她:“……”
杉野医生真是够够的了。
“警视厅的内鬼、FBI的内鬼,都已经处理了。”
“真好诶,问出情报了吗?”
“没有。”
“是不是审讯手段的问题?要不要在他们耳边播放牙科电钻滋滋滋滋滋的声音?这个很灵哦。”
牙科电钻,一听到声音就觉得牙酸,浑身起鸡皮疙瘩。
赤井秀一忍俊不禁:“哪有这样的审讯手段?”
“怎么就不行了?景光都用猫猫让Hine反水了,电钻怎么就比猫差了?”
他轻声哼了一声:“知道了,会去试的。”
赤井秀一:“你在的这一年,组织追查进度快了好多。”
她想起最近看的漫画剧情,自豪又谦虚地道:“那是,我好像还挺厉害的。”
他笑:“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的出现就是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偏偏这个憨憨做出来的事情还让人大跌眼镜,一环扣一环,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推倒另一张,不知不觉就到了今天的境地。
想起剧情,她还有点不好意思:“我真对不起工藤。”
柯南还会不会出现啊?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不错的,未成年小孩还是不要参与这种危险的事情承担起不该承受的责任了,小孩子就乖乖去上学谈恋爱吧,让大人来守护这个世界吧。
提到工藤,赤井秀一想到一件事:“或许你还不知道,工藤优作先生会和我们合作。”
“啊嘞?”
工藤优作先生那些开船开飞机拆.弹的技能并不是自学成才,而是作为一个提前退休的前特工的基本技能。他和未来亲家毛利小五郎都是很会藏拙的那种人。
赤井秀一继续道:“他的很多调查都涉及组织在美国的人员和据点,包括演员莎朗温亚德,包括组织在夏威夷的度假据点。”
“组织还有度假据点?”她瞪大眼睛。
离谱到家了,度假山庄就度假山庄呗,整什么度假据点?这不是学校把暑假补习班叫做“清北夏令营”一个做法吗?呸。
他轻笑:“你想度假?”
她笑出声:“我每天都在度假好伐?”
房间里有点闷,她打开窗户:“喂喂秀一,听到风的声音了吗?最近我们这边台风快登陆了。”
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嗯,听到了。”
你的心跳,也听到了。
像是海浪一层层的,拍在岩石上。
晨雾散去,海风鼓动风帆,珍珠静卧在贝壳里,被风推动着四处流浪。光线像河流一样在贝壳的纹路上哗哗流动。
赤井秀一的手机电量首先撑不住了。
“充电的时候可不能通话”,她沉下声音嘱咐道,“晓得不啦?”
他淡淡地笑:“别拿训小孩的语气训我。”
她:“我有责任保护你,秀一就像我的崽崽一样。”
他:“嗯,但你也是我的崽崽。”
从来都是赤井秀一给别人安全感,唯有这个姑娘让他有安全感。
他们相似却又互补,势均力敌却又不针锋相对,像锁和钥匙一样,是可以彼此依赖的存在。
在挂掉电话之前,赤井秀一补充了一句:“下次记得也要把电量充满再通话。”
荀榕叹气:“话费.爆.炸.啦。”
他抬起眼,莹绿的眼眸中映出夜空和千万颗星子,微笑道:“你让我觉得安心。”
她愣了一下,不由地看向闪烁的银河:“你也是啊。”
我们,在宇宙中.共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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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形县滑雪场。
“雪女的传说啊……”
就在服部平次做出了正确的推理时,电话那头的工藤新一也做出了同样的推理。
结果是平局啊,工藤叹了口气。
在下山的时候,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四个人擦肩而过,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同时转过头去,看了对方一眼。
哼,就是这个小子啊。
看样子就是他没错了。
大雪漫天,两对人分道扬镳。
后会有期,隐形的对手。
“平次,我们什么时候有空再去东京都?”因为脚扭伤被服部平次背着的和叶忽然提起来。
服部平次:“喂喂,和叶,不要因为看到对面那个小子长得白就可耻得动心啊。”
和叶气哼哼:“才不是咧,我想再见见榕桑,她之前都给我做了好几个假面超人模型了,我都没跟她道谢。”
平次:“……电话里她不是说最近不在东京都吗?”
另一边,工藤新一想起今天的案件,笑眯眯地和毛利兰大声密谋:“等榕桑旅游回来,我要给她一个超难的订单。”
毛利兰无语:“新一,你不要老是麻烦榕桑啦。”
工藤新一耸了耸肩:“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呢——不过”,他凑近毛利兰,“我以侦探的直觉保证,她根本就不是去旅游了,这个神秘兮兮的家伙!”
毛利兰:“……”
而黑羽快斗这边,他正拨通了荀榕的电话,语气有些抱怨:“真是的,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做魔术道具啊?”
荀榕已经买了机票回到老家,正在爷爷的工坊里,她疑惑道:“你都有阿笠博士了,怎么还要我给你做道具?是阿笠博士的扑克牌手.枪.不够帅吗?”
黑羽快斗把自己躺平在床上,双眼看向天花板:“每次我的伪装阿笠博士都看不透,好无聊哦。”
荀榕冷汗:“看透伪装也无聊,看不透伪装你也无聊,你直接说你无聊不就好了小伙子?”
黑羽快斗“哼”了一声:“因为每次跟你交易都会有特别惊险刺激的事情发生,炸.弹啦,枪.击啦。”
荀榕:“你跟我说实话,快斗君,你是不是还念念不忘警视厅的热心市民锦旗?”
黑羽快斗:“……”
热心市民锦旗什么的不提也罢。
黑羽快斗又翻身坐起来,看着穿衣镜:“我有点想老爸了。”
荀榕沉默了一下,试探着问:“那要不要我扮演一下?我扮演爷爷之类的还行,扮演老爸可不太在行呢。”
黑羽快斗“哧”地笑出声:“我只是想问问,在你的那个世界,有一个叫黑羽盗一的人吗?”
她有点不忍心打破这个小子的幻想:“嘛,有空我给你搜搜看,说不定跟我一样也穿越了呢。”
挂掉电话,爷爷朝她笑道:“榕榕有好多日本朋友。”
她挠挠头笑:“都是不小心认识的,人都很好。”
“人都很好”的话音刚落,人不是很好的坏朋友就打电话过来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爷爷我再接个电话。”
琴酒不是很经常打电话过来,算上今天是第三次。
第一次冷冰冰地又问了一遍身份的事情。
第二次打过来不知道讲什么她都没理解,总之语气还是很恶劣。
“呵,APTX的解药我已经拿到了。”琴酒恢复了原来的低沉压抑的声线,高大的银发男人靠着保时捷原厂定做的保时捷356A,嘴里叼着烟,朝电话那头道。
荀榕愣了一下:“那么,恭喜咯?”
敢情是来报好消息的咯,还是来挑衅的?
琴酒冷哼一声,没说话。
“对了,谢谢你帮我充话费咯,但是电信公司又不是银行,处理不了那么多钱,万一换手机号了更是老亏了,Gin还是要多学一点常识。”她想起那天的事情还想笑。
琴酒取下烟,牙齿咬得咯咯响,语气阴沉:“诸星,等我找到你一定把你脑袋揭下来。”
明明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还搁这那么大仇呢,她笑道:“没必要没必要,消消气——诶,Gin你的头发是不是又很长了?”
她很关心头发长度问题,之前琴酒缩水,连带着头发也变短了,只过肩头而已,现在恢复了是不是又刷的变成长发公主了?
……敢情她关心的只有他的头发。
琴酒冷冷地抛出一个笑:“可以当棉被盖了。”
他把她之前的原话照模照样地搬了出来。
“搜噶搜噶”,她不由开始感叹柯学世界的魔幻事件了,“长发及腰,可以嫁人了。”
琴酒:“……小杂种。”
挂掉琴酒的电话,荀榕总算想起来关于长头发的这件事,她连忙又给赤井秀一发了条短信:【当时为了防止你的DNA被盗走,所以放着你剪下来的那一大撮头发的小盒子埋在了海间桥右数第二个桥洞下面,带着铁锹就可以找到了。】
收到短信的赤井秀一又好气又好笑。
还挺有心,这个憨憨。
爷爷看着她发短信的时候的表情,笑道:“榕榕有喜欢的人了哦。”
她耳朵有一点红,但也不否认,兀自点点头,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和赤井之间的情况。
爷爷疑惑地端起茶杯:“那他现在整理好自己的感情了吗?”
荀榕想起赤井秀一前几天才提过的事情,点点头:“好像是整理好了。”
爷爷板起脸,放下茶杯:“那你还在犹豫啥?榕榕可不是这么不果决的人。”
荀榕汗颜,又不好说出事实,只好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开始敷衍:“啊,这个啊……”
爷爷顺手拿起一个榔头,装作要敲钉子的样子:“你不准备宽容他?”
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宽、老早宽容了。”
她当然会宽容他,而且已经宽容他了。
喜欢一个人,就像喜欢某件机器,它里面好多零件,有些零件长了铁锈,但不能因为某个零件长了铁锈就不喜欢这件机器了,只要帮它磨掉铁锈就好了。
爱他就像爱自己一样,当然意味着宽容他就像宽容自己一样。
爷爷清咳一声,拿起旁边的钉子,榔头也顺势举高:“啥时候把小伙子拉回来见见?”
她又退一步:“额,那个啊……”
爷爷笑了一声,终于放下手里的铁疙瘩:“别慌嘛榕榕,我才不会逼你嘞。我只是很喜欢这个小伙子,单纯想见见。”
“啊嘞?”荀榕愣乎乎的,没反应过来。
爷爷笑眯眯地喝了一口茶:“要是他把爱情放第一位,我还真不放心了,听你说他把正义放第一位,我放老大个心呢。”
是心向光明、坚定孤勇的赤井秀一。
她点点头,很认真。
————
荀榕要再次回上海时、走进机场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好像是哪里的大齿轮和小齿轮对不上号了。
她这回学乖了,先看了一眼机场的路牌:很行,是中文没错。
过安检的时候也努力观察:对头,不用过海关。
甚至于走上飞机的那一刻,她还在注意观察周围的乘客:也没错,都是中国人,都说中国话。
然后她安心了——安心地睡着了。
???!!!
这是啥子情况?她不是已经上飞机了吗?怎么还要登机?
荀榕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保安,忽然觉得有点眼熟:这不是刚穿越的时候叫醒她的那个保安吗?就连脸上的那颗痣都一模一样!
突如其来的无措和恐慌席卷了她:这是陷入莫比乌斯环了吗?又要重新来过?
她只能抓住眼前的保安:“你是谁?”
说完,他就离开了,还回头朝她做了个略略略的鬼脸。
荀榕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情略萧索。
这个世道好险恶哦。
就在她茫然无措之时,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回头。”
她慢慢地转过身去。
那个戴着针织帽、高大的混血男人一双绿眸正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几个月不见,他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像是当初刚见面时黑发及腰的样子。
一如初见。
“你的定位忽然出现在成田机场,我就过来了。”赤井秀一解释道。
“嗯嗯。”她忽然有些鼻酸,点点头,再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