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医生,镇子上最好的医生,因为镇子上就他一个医生。
每天的工作无非于给那些愚民们看病:简单的感冒,腹泻和伤口包扎之类的。因为给出的处理很有效,加上他伪装的很好,所以他还是挺受那些愚民的尊敬的。
这也是自然,毕竟他可是获得了「医生」职业的帝都高材生,区区那些小病怎么可能难得倒他?
是啊,怎么难得倒他……
结束了一天的营业,关上了诊所的门,他回到位于诊所后的住处。
和一般的医生不同,他行医的时侯会带上一张面具,只有回到住所的时侯才会摘下面具。
而面具下的,是一张被重度腐蚀毁坏的脸。
这是他在帝都医学院求学的时侯留下的,当时已经是实习药师的他在测试导师研发出来,愈合腐蚀伤口的新药物。
因为还是测试阶段,药物不能对病人使用,所以他找来一个奴隶将腐蚀性化学品倾倒在她身上,然后准备测试。结果刚泼出去一些,因为疼痛而反抗的奴隶打翻了化学试剂,浇在了他的脸上。
事实证明,导师的药没用。因为这张毁容的脸,他被各个机构拒绝录用,然后不得不回到家乡,这个小镇,去开一家小诊所……
想到这里,他看着手上的面具。将面具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走进书房,打开一个隐秘的,向下的小门,钻了进去。
这是一个地下室,很深,用厚重的石砖建成,仅有几处离地很远的通风口,所以地底下的惨叫不会传到地面上。
他从狭长的通道中慢慢走出来,眼前的地下室只有中央昏暗的火盆一处光源。
火盆里插着被烧得通红的烙铁,右边的墙上挂着刑具,而左边的墙上吊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墙角堆积着数具孩子的尸骨。
直对通道的那面墙下是一个用砖石砌成的祭坛,上面摆着一副深色的黑棺材,一根铁荆棘摆在棺材上,一把黑色匕首和一本样式古怪的教典放在荆棘两边。
《苦棘之书》
他看了一眼被当作布教台的棺材,随后走过那个被吊在墙上的小男孩。他是他在奴隶市场买来的奴隶,也是祭品,和他脚下的那些前辈一样。
他盯着他的眼睛看。男孩眼睛中流露出来的绝望,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都让他感到欣喜。他丑陋的脸因为这份欣喜变得狰狞。
他捂着脸,压抑而无声地狂笑着。他认为这种笑是软弱的,但是他无法控制。
他厌恶一切和他一个身份的奴隶们,因为他们总会让他想起那个不肯乖乖呆着不动,毁掉了他的一生的小杂种。那种恨和自卑让他看到这样的神情时无比的满足。
过了一会,他终于停下了笑。他看向男孩,凑近他的耳边,嘶哑的开口:“行了,我满意了,你可以出去了。”
男孩闻言,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他解开了铐着男孩的镣铐,放男孩下来,看着他眼中的光越来越亮,开始转向出口,以至于后背毫无保留的朝向他,而他抓起了棺材上的铁荆棘......
很快一切就结束了。他看着脚下的受难着,嘶哑着喉咙笑着,像只癫狂的乌鸦般念诵着《苦棘之书》上的句段。
“……赐予众生以苦难,于荆棘之上滴下血液滋润枯木……”
祷文念诵完毕,他看着眼前的瘦小的尸体,表情癫癞地拖着他走向棺材。
是的,他是邪·教·徒,是苦棘密会的成员。
他一开始加入这个教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看中了他们能够修复自身伤口的能力。通过向他们的神献祭苦难,一次来恢复伤痕,原本从额头一直到他胸口的伤疤已经消失了一半。
当然现在绝对不仅仅是为了恢复面容那么简单。他已经离不开这种为他人带来苦难然后给予他们解脱的感觉了,更何况是那些肮脏的奴隶。
在杀死了眼前的男孩后,他打量着这个年轻的躯体。和墙角的那些干尸们不同,这个男孩至少还算完整,因为这是为他们伟大的主准备的躯体,而现在,他要将这份礼物呈上于祂。
他拖拽着男孩的尸体来到祭坛前,然后改变了态度,抱起男孩的遗躯。
“踏过荆棘的远行者,准备刀刃的行刑者,享受而给予苦难的不幸者;以鲜血浇灌在枯木的愚信者。”
他踏上了祭台,推开了棺材板。因为火盆而闷热的地下室忽然阴冷起来,而他将男孩的尸首放在了棺材上,用黑色匕首割开了他的双手手腕,将铁荆棘放在他的胸前,将他淌出鲜血的手放在了铁荆棘上。
“……呼唤!呼唤您的尊名!苦棘行者!”
他感觉到空无一人的地下室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随后,难以理解的知识被灌输到他的脑中。
这是作为祂的信徒的奖励,下一阶段的肉体恢复的仪式。而作为祭品和载体的男孩,胸口的铁荆棘也在鲜血的浇灌下迅速增长,扎入他的肉体中,环绕住他的躯壳。
“赞颂苦难。”他对着已经是祂的人间躯体的男孩颂赞着,接着虔诚的施行古怪的教礼。而躺在棺材上的男孩在铁荆棘的牵动下,缓缓地坐了起来,随后安静的钻入棺材中。
是了,新生的躯体需要更多的苦难助长荆棘生长,而我的晋升仪式也是,那么一会就去收购些祭品回来,一起举行了吧。
对了,教会最近的活动……
欣喜中的他正在思考,忽然棺材中传来异响,接着刚刚进入棺材中的男孩连同还未合上的棺材一起被顶飞了出去。
他的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以为是仪式出了什么,祭品被拒绝了。但随后,他就看见地上的男孩身上的铁荆棘全部被扯断,而原本阴冷的地下室温度瞬间升高。
一只胳膊搭在了棺材边上,随后一个十七岁左右,没有什么表情的少年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他了眼医生,有看了眼地上的男孩尸体和尸体上的铁荆棘,又在下一刻目光深邃地看向了某个方向。
“这样么……”他呢喃道,再次看向医生,铁灰色的眼瞳中燃烧着火焰。
这一刻,他停止了思考。
“……就是你,把他丢进棺材里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