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了起来。
无比亢奋的感情,在所有人的心中如同野火般燃烧着。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整座城市就彻底失控了。
正如赵昺一开始就知道的那样。
赵昺早知道他这么干,城市肯定会失去秩序。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将人们心头的那些火给勾出来,他又怎么可能战胜侯景和高澄呢。
事实上,为了让城中百姓更加亢奋,更加不受约束,赵昺甚至主动让几个还算忠诚的小太监,烧掉了自己的皇宫。
长期被压迫着的英招城百姓,开始了最疯狂的躁动。
本来的话,什么援军,什么侯景已死这种谎言,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都可以轻易戳破。然而当炽热的火光开始燃烧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顾不上那么多了。
就如同蓄势待发的火炮一样,除了发射之外,他们已经什么都不会思考了。
没人在乎真相,也没人在乎后果,更没人在乎谁是谁非。他们所要的,只是最彻底的发泄和破坏。
最初是乞丐,然后是犹豫不决的普通居民,就连最后那些本该维护秩序的士兵们也开始了疯狂的毁灭之中。
火焰无情的在城市中蔓延着,吞没了所有的仇恨和阶级。当脑袋上全都是血,身上满是鞭痕的赵昺爬到最高的瞭望塔上的时候,已经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城市被火焰和愤怒的百姓所包围。
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最彻底的毁灭。
混乱中,高澄和侯景的兵马或是投降,或是被冲散,已经完全构不成威胁。在涌动的人群中,赵昺看到有两伙人慌慌张张的分别从南门和北门逃了出去。
赵昺知道,他们可能就是侯景和高澄。只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去一探究竟了。
他虽然是皇帝,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他甚至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那些乞丐和居民在抢到了足够的财物之后,能自己停下来。
虽然率先攻破了大将军府之后,吕布就带上了赵昺的玉玺到处收拢散乱的士兵,并且安抚城中百姓情绪。不过他们那一点人在汹涌的人潮前……
乱民们才不会抢劫穷鬼呢,他们的重点是城中大户。
赵昺没有任何帮助那些城中大户的想法。
地主中绝对有与人为善的好人,但这并不妨碍他物理消灭这些大地主。
他们就和P社玩家一样,你全杀了,肯定有错杀的。但隔一个杀一个,那就得放掉不知道多少。
现在城中的大户,必然是世家。只要他们存在一天,就会威胁赵昺一天。当初李世民何等英雄,照样奈何不得五姓七望那些门阀。
赵昺不觉得自己比天可汗强。
既然如此,还不如趁此机会,彻底将城中大户势力一举拔出。
物理意义上的拔除。
看着火焰不断的在眼前燃烧,赵昺的心中却莫名的平静了下来。他放空了脑子,瘫坐在瞭望塔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整个心神陷入了空无之中。
不多时,身上还有烟熏火燎痕迹的刘瑾也冲上了瞭望塔。他一看到瘫坐着的赵昺,便冲了过来,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伤药。
“陛下,您没事吧!”
“还好……就是背上有点疼……”
“啊,那侯景好狠的心,竟然下的这么狠的手……陛下您先忍一下,奴这就为您上药!”
刘瑾这么说着,撕开了赵昺的外套,开始为他涂抹金疮药。
明明是个太监,平日里也挺机灵的。可看到赵昺背上的鞭痕,刘瑾却哒哒哒的开始流泪。
这可不符合你八虎之首的身份啊。
“陛下,您就不该答应那个老黔首……您垫了竹板,还是被打成这个样子……要是那侯景再稍微下手重一点……”
“行了,行了,这都过去了。我这不是还活着,侯景不也跑了吗?你哭什么?”
这个时代的药很劣质,更没有止痛药可言。侯景那货下手是真的黑,要是全无防备的小乞丐,真的可能被他打死。
不过赵昺并不在乎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最后赢了就可以了。
老乞丐不信任他,他应该不信任他。为了获取老乞丐的信任,他情愿充当马前卒,去当那个吸引侯景注意,挨打的小乞丐。
为了引起乞丐们的愤怒,必须有这么一个人。这个人非常危险,真的可能会死……但他赢了,这就够了。
侯景和高澄的阴影一朝消散,就连眼前不断燃烧着的城市似乎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现在赵昺也不指望什么,只是希望老乞丐看在他如此努力的面子上,多给他留下点城市,别让他当废墟皇帝就成。
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发生到赵昺最害怕的地步。
在日初时分,百姓们终于消停了下来。可能是抢够了,可能是杀够了,也可能是单纯的累了。
总之,闹腾了一夜的人们,开始了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也送来了自己的肯定。
【国史·拾遗】
【东南有国,名为赵晋。其主名昺,年十二,胸有大器。时有二权臣在朝,众皆羽从,唯【数据删除】
【数据删除】
【丐曰:彼为帝!肉食者鄙!】
【昺对曰:彼为丐,寡人之过也。】
【丐惊。】
【昺跪泣曰:我等为丐,何故让稚子为丐!】
【丐默。遂从。】
【是夜,侯景出府,昺以身诱之,群丐围之。乱战正酣,昺大声呼曰:皇叔大兵将至,侯景已死,何不早降。正逢城中火起,侯景所部肝胆俱裂,听闻侯景已死,遂散。】
【侯景无奈,于南门出。一路汇聚部下,只得百余人而已。】
【丞相高澄亦惊,只身一人星夜逃离。】
【城中火起,群丐欢喜无限。昺高举大旗,推开城中粮仓,任凭城中百姓拿取。百姓既喜,骚乱渐平,英招即定。】
【次年,高澄引北赵入关,夷之。】
……你说说看,什么叫【系统删除】啊?
赵昺惯例无视了系统的失败主义言论,可你能解释一下,这个数据删除是什么意思吗?
吐槽归吐槽,不过赵昺心中也明白,系统是不会理自己的。
现在百姓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整座城市被拆了三分之一,因为拆的都是大户人家,天生就和平民们隔离,所以即使有人纵火,也没有对平民区造成多大的影响。
之后再找人救一下火,就差不多了。
事情算是平息了,不过赵昺的活才算是刚刚开始。
作为皇帝,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在丐帮的配合下,吕布已经收束住了千余名士兵。赵昺正想下了瞭望塔前去和他会和,只听得背后传来一个男子的轻叹。
“千古幽扃一旦开,天罡地煞出泉台……这火,真大啊。”
这声音很是清朗,赵昺一下就认了出来。
“司马先生,您怎么来了?”
赵昺对着司马懿重重一礼。
历史上的司马懿或许是个超级二五仔,但在这个世界,他真的什么都没做过。而且正是因为他的帮助,赵昺才能取得现在的成果。
是他为他全盘筹谋了计划,甚至城中各个势力的反应,都考虑到了。
赵昺承认,此番作为,他有赌的成分。但能获得这样的大胜,还是多亏了司马懿。
司马懿连忙伸手扶起了赵昺。
“陛下,先别谢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昨日庐中所言,只是一个猜想。能成此事,全仗陛下自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对乞丐磕头的皇帝,真是闻所未闻。”
这话听着讽刺,但赵昺感觉的出来,司马懿是真的在夸他。
赵昺挠了挠头,不知如何回答,干脆跳过这段,和司马懿说起了现在的情况。
按理说司马懿帮了赵昺这么大的忙,完全可以顺势跟赵昺要个官做。这个时代的司马懿并非世家,只是孤身一人。赵昺就算心中还担忧着二五仔的事情,也不好拒绝的。
可司马懿没有这么做。
他就像是个幕中谋士一般,只是耐心的思考着对策。
沉默片刻之后,司马懿摇着羽扇,接着问道。
“我心中已经有了几个想法……只是陛下,如果是您的话,会准备怎么做?”
“接下来……接下来……”
赵昺承认,自己从没想过这个简单的问题。
侯景和高澄都是真正的狠人,在这两位的手上,他想要当个寓公都做不到。就算他通电下野,这两个家伙也照样是追杀到底。
对赵昺来说,要么死,要么赢,仅此而已。
在此基础上,他愿意做一切能增加胜率的事情。但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他不会考虑赢了之后的事情。
考虑的再好又有什么用?人没了,再完美的计划都毫无意义。
直到这个时候司马懿问起。
“接下来的话……城中的秩序算是大体稳定下来了。不过我虽然夺回了英招城,另外两座城却不好说了。”
“侯景和高澄虽退,他们心里总是不肯甘心的。高澄有着世家的支撑,他可能还会有所反复。另外两座城中都没有我的人,说不得就可能跟了高澄。”
“侯景那边也不可小觑,最后还是有百来号人跟着他逃走了。但这附近土匪很多,以他的能力,说不定还真的能拉起一个山头,再次卷土重来。”
“偏偏现在城内刚刚发生这种变动,人心惶惶,且城内建筑损失巨大。士兵士气低迷,也缺少训练……”
钱。
赵昺想到了。
无论他接下来要干什么,最重要的都是钱。
重整军队,重修城防,恢复经济,安抚民心,这些都需要海量的支出。尤其是现在群贼环饲,就算高澄和侯景不过来闹腾,这些事也必须现在就做。
系统可是无比明确的告诉他,附近的小国北赵明年就要打过来了。
赵昺不想知道那代表着他下场的【夷】字,后面代表着什么。
这种事可不能留中不发,断无此疏。
可赵昺没有钱。
赵昺本来就不控制税收,现在城内大火,又被那些突然亢奋起来的百姓们洗了一波,还能剩下几个铜钱就谢天谢地了。本来粮仓里还有些余粮,如今也被赵昺主动开启粮库大门,分发了下去。
在当时的情况下,反正这些东西肯定是保不住的,那还不如让他做个好人。
别人去抢,和你主动给,总是不一样的。
现在想来,那些百姓们之所以停了下来,除了丐帮信守约定之外,跟那些得到粮食的百姓不愿意继续折腾也不无关系。
小富即安的小农思想嘛。
这当然是好事,可作为皇帝的赵昺现在不仅没有房,连粮都没有了,可以说是最苦逼的皇帝……
赵昺:“先生,可有计策?”
司马懿:“要不我们来盗墓吧?反正那些大世家的人活着的时候也不干人事,死后拿了他们的东西,多少还能为活人造点福。”
……这是真准备复刻曹老板的轨迹吗?
……你知道曹老板被骂了多少年吗?
这个时代的世家,可是真的有战斗力的啊!
你敢刨他们的祖坟,他们就敢把你物理蒸发。
刘瑾:“司马先生,莫要再玩笑了!”
“啧。”
司马懿啧了一声,摇了两下羽扇,转过头去。
这个司马懿……似乎非常非常的讨厌世家……发自骨子里的讨厌。讨厌到了就算明知道不能做,也必须损两句的程度。
真的很怪。
就和这个忠义无双,智力还不低的吕布一样怪。
玩笑归玩笑,司马懿并没有坚持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想法。
“如今城中半毁,不可再生任何波澜了。为今之计,也就是寻求另外两座城市的帮助。只不过高澄和侯景经营日久,这次世家又损失惨重,想来……陛下,不知道你熟不熟悉黑吃黑?”
赵昺垮起了个小龙披脸。
“您的意思是……”
“就我所知,英招城百余里处,有一大寨,名为二龙山,山上悍匪无数,常年抢掠人畜,物资充盈。如今城中缺粮,不如我们就去和他们借粮。”
这二龙山,赵昺自然是知道的。
他老爹还在的时候,就跟二龙山打过交道。
只不过一边是土匪,一边是山贼,业务区间并不相同。两边也不想大打出手,被人趁虚而入。于是谈判了几次之后,两边就各自插了旗,划定了业务范围,自此井水不犯河水。
即使日后死鬼老爹洗白了,二龙山倒也讲规矩,没对他们动过手,只是占了老爹原本的营寨。
司马懿的这个借粮,当然不是借。
赵昺:“这……”
司马懿:“陛下,不要那么拘谨,您只是子承父业而已。”
……去你的子承父业啊!
你这道德底线也太灵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