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恐狼的情况后,灰狼感到自己的喉咙被死死地捏住了,她握紧了拳头——那把前辈喜欢的躺椅中,青灰色长满尖刺的荆棘状活物正蠕动着包裹一个残缺不全的狼形身影,湿嗒嗒的流淌着的黏液里,缓缓探出一个失去血色的脸。
“你,救我……”
脚下传来异样的声响,灰狼注意到满地的泪灵忽然如沸腾的米粥一般翻涌起来。一道黑影猛地从地下窜出,随之而来的是满地横流的污水。
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然而预料中脚下凶猛来袭的潮湿感并未出现。灰狼睁开了眼睛,一切都是真实的幻象——已经将半个身子淹没的污水,甚至包括那只从地下跳出来死死地扼住灰狼脑袋的断手,都如幻影一般虚若无物。
泪灵却是真的,因为它们正以闪电般的速度变得苍白枯萎,很快“蒸发”。
“前辈你别乱动!”虽然知道这是徒劳,灰狼仍然拔出佩剑,试图挑断这些碍事的东西。然而刀锋像是割裂空气一般径直穿过了目标和恐狼前辈的身体——如果那还算是的话。
“嘶……呜……”从前辈的咽喉深处,灰狼听到了一声窒闷的嘶鸣。尽管前辈的断手仍然紧掐着脖子,灰狼却以优雅的姿势扔下了佩剑。这并不是屈服和示弱的表现,只是因为,目前所有物理手段对眼前这位幽灵已经不起作用。
与此同时,另一个更加晦暗、不可言说的空间,独眼的怪物正在试图重新控制住恐狼拼命挣扎的身体,而培养管另一边,所罗门脸上明显不耐烦了起来。
“魂淡……(粗口)!……(粗口)!”培养管被踹的咚咚闷响,伴随着咒骂声,恐狼的上半身忽然诡异地向后扭去,一声脆响,触手中包覆的人形滑稽地变成了球形,恐狼愣了愣,喘起了粗气——赫尔蒙用力过猛,把她的脊椎折了。
“喂!你们立本人的恭酱精神呢?”所罗门看赫尔蒙战战兢兢地进行试验,动作像蜗牛一样慢,本来就已经血压拉满,见终于出了岔子,直接蓄力完毕,“没脑子的沙口,就这?”
“司米马赛!可能是噩梦因子的用量不够,我再来一针!”
“司米马什么?nmsl废物!她脊椎都无了还怎么改造?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代表深渊的第二代Monster是这么个没骨头的肉蛋?唉哟我c,爷笑了,哈,哈,哈。”
“这……这个不是问题,新造的素体本来就脆,我给她换一副金属骨架就行了。”赫尔蒙忙不迭摆弄着断成两截的恐狼。触手怪的形态做这种活确实方便。
“鲨了你们!鲨了你们!……鲨了……你们……”随着紫黑色的针剂注入了恐狼的颈动脉,她咒骂的声音逐渐耷拉下去。赫尔蒙大喜,随后,它伸出数根暗红色的管状物接上了恐狼的口鼻和耳朵。这是控制一个猎物最方便的方式了。
漂浮着荧光的全息屏幕上,灰狼的收下佩剑的身影刚巧被所罗门看到了。“喂,能不能把这家伙也给我精神控制了,远程的就可以。”所罗门说道。
暗红的深渊领域中,无形却有质的粘稠丝状物像装满的血袋被猛然捏爆一样飞溅而出,向另一个空间扑了过去——灰狼身边的光线骤然变暗,残破不堪的恐狼却仍变本加厉的发出哀嚎,每一声都久久地回荡在灰狼的心头。这其实是赫尔蒙惯用的把戏,曾经,在库兰高地的那一夜,它就是设法用特殊的噪声让狼宫卫队的志愿者们失去了理智,高温光线也仅仅是收人头的饭后甜点了。虽然之后的战斗,那个叫赵炎的家伙让樱月家族吃一堑长一智,但今天,故伎重演的赫尔蒙觉得仍然有信心对付这个也已不年轻的狼族族长。
“尽管惨叫吧!今天就让你们不知天高地厚的狼族见识一下,该臣服于谁!乖乖听话,做我们深渊光荣的一员吧!”所罗门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得见,得意地哈哈大笑。
灰狼云淡风轻地脱下自己的白手套,啪地甩到了怪物面前——这是狼族在决斗中向对方表示羞辱和嘲笑的动作。
赫尔蒙从它那堆乱七八糟的触手中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自以为心情不错的所罗门,“你索性让我鲨了她吧,帝君大人,我暂时做不到远程控制那个灰狼。”
“怎么跟你……你竟敢跟我这么说话?”所罗门垮起个鬼脸,“我稍微容忍了你一下,你就以为凭你的等级可以这么嚣张了吗!?怎么说呢,你们立本人就是无可救药。”
本来是地中海发型的中年大叔赫尔蒙立即俯首帖耳,加快了修复恐狼身体的动作。暗红色领域像猛然亮起的无影灯一样变得惨白——所罗门要让空间另一头的灰狼清清楚楚地看到这里正在上演的外科手术盛宴。
“你……你在做什么!疯子!你要对前辈做什么!”
意料之内的惊叫声传到了所罗门的耳朵里,他相当满意地取出那个铜箱子,几下就敲开了朽烂的锁,“我在帮你们前辈的忙呀,小可爱。”
“丢弃自己的心很简单,但想要赎回来,要用什么代价呢?哼哼……”所罗门邪恶地笑着,细细把玩那颗箱中之物——鲜红色的心脏,正缓慢地搏动着。没有血从心房里泵出,在所罗门手里,它像极了一块放完了血的牛肉。
“Töte mich……bitte……(请鲨了我!)”恐狼的声音颤抖着,像是遭受着某种酷刑。
“Nein, und niemals!(不,永远不会!)”灰狼愤怒地对所罗门喊道,“你到底想得到什么!放开前辈!”
“哈哈哈!别误会小可爱,我知道你们狼族超勇的,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意义。”所罗门笑道,“我只是想看看,当你们敬重的前辈开始当别人的玩物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
突然,恐狼用怪物们听不懂的语言说话了。如果前面的狼版德语,所罗门还能勉强听懂的话,现在就完全是鸡同鸭讲。
灰狼庄重地点了点头。她脚尖轻踮,装点着鎏金狼头的族长佩剑如飞鸟一般轻飘飘地随之而起,翻了几个旋,被灰狼牢牢握在手心。“铮……”闪耀着寒光的剑锋吐露!
“疯了,这狼真的疯了。”怪物们不以为然,指着灰狼大笑,“喂!省省吧!耍剑救不了你前辈的!”
数叠纸质物出现在灰狼手上。没有烟雾,没有火焰,它们却迅速地变黄发黑,并转为粉末。同时,深渊这边,恐狼的身体不同寻常地抽搐起来,淡蓝色的无机物如云雾一般从恐狼的每一寸皮肤中冒出。
“你在做什么!你想做什么!”这回轮到怪物惊慌失措了。
“阿拉什!阿拉什!”咏唱完毕,随着灰狼的怒吼,深绿色的法阵毫无征兆地伴着狂风出现,而那些无机物则瞬间凝聚成团状灵体,猝不及防的所罗门被它当头重重的来了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而赫尔蒙更惨一些,因为意识刚刚连上恐狼的大脑却没有完全取代,被灰狼这一招连带抽走了一大半魂灵,它像个木桩一样栽倒在地。
“太阳会来驱散黑暗,爱和自由将永远存在。”灰狼轻轻地祝福道,她注视着剑锋上蓝宝石样的东西——物质是无法穿越深渊领域的,灵体却能。这是从那具已变成植物人的躯壳里逃逸的,恐狼灵体的一部分凝聚的结晶。
“不要放弃热情和希望,就像永远不要放下手里的剑。也许你不记得了,但这是你当年曾经说过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