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正的骑士无论公主
公历元年831年,帝国历831年。
人类的最大国度,帝国兰瑟丝蒂,第九百九十九位皇帝亚兰逝世,享年三周岁,被确立为帝国史上最早夭折的国王。
同年圣约教廷另举皇室旁系,狮虎亲王亚姆兰为新国王,废除已经再无子嗣的“约瑟姆”正系,确立旁系“德牧”为皇室正统。
次年公元历兼帝国历832年……
帝国亲自建立并让教皇提名“圣罗兰”孤儿院,由前宫廷教师华尔兹担任院长;
三个月后,圣约教廷当代圣女暴毙圣礼途中,帝国内乱爆发,兰瑟丝蒂分裂,原皇室旁系“亚克”自立门户,建立国家,拉普兰。
…………
…………
公元历847年,圣罗兰孤儿院院长华尔兹死亡;
公元历848年,风与精灵之森燃起未名大火,镜湖内地爆发恶性诅咒瘟疫,圣约教廷派遣骑士前往镇压,国王军正在远方边境作战,与拉普兰水深火热。
“风与精灵之森一夜凋敝,临镇巴兰镇居民出现腐蚀异化的状况,但统统被赶去‘救场’的教廷骑士镇压格杀,毫无商量。
历时七夜的火焰烧尽了森林中的全部生灵,巴兰镇在爆发的瘟疫影响下,房屋被摧毁无数,居民死伤惨重,随后的十几年里,巴兰镇再难找到稻田种植,颗粒无收,彻底荒芜,沦为难民的聚集地。
而帝国——熟视无睹……甚至任由不法分子的乱入和趁火打劫,大火后的几十年里,巴兰镇也真正意义上地成了非法狂徒们的乐园。”
“老、老师——!真的有不、不法黄兔吗?为什么我们平时都遇不见啊、?”
小小的孩子高举着瘦瘦的小手,眼睛里挂满了疑惑,素袍布衣的年轻老师浮起淡淡的微笑,看着一旁的其他孩子也交接不停,疑惑万分,微微抿了抿嘴唇后,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刚刚讲的啊,都是教材上给的历史哦,帝都编写教材的人离咱们这么远当然会有误差啦。”
“可、可是——”
男孩有些欲言又止,似乎不太确定自己继续发问老师会不会生气。
“没关系的,我们学学问的,就要敢于开口提问题啊。”
老师温柔的笑容给了男孩勇气,男孩略微低头思考一下,然后看向鼓励他们发言的老师:
“教材上,真的有这样写教廷的骑士们吗……”
衣衫普通却掩不住自身出人气质的温柔老师稍稍愣神,不是男孩问出的问题让她意外,而是男孩问出这个问题的方式,让她有些小小的惊讶。
那个问题中,既是问了骑士们是否滥杀无辜,毫不留情;也问了,如果是帝国编写的教材,为什么会这样“直白”地写出来。
“是的,老师刚刚说的,都是教材上的内容。”
老师温柔的声音却让男孩有些难受得想哭,他明明最最喜欢的就是教廷的骑士大人,手持长剑守护着国家和美丽的公主,勇敢善良而正直,不惧风雨,不畏邪恶。
但这样的骑士,却是曾经对自己家乡见死不救甚至滥杀蛮横的家伙……
“朋乐,不用哭哦,那你知道为什么明明教科书上写了巴兰镇是坏家伙们的聚集地,但明明我们走在街上,根本就不会碰到那些邪恶的家伙吗?”
男孩稍微擦拭了一下有些湿湿模糊的眼角,明明都要哭了,却还是一副强忍的模样。
“因为巴兰镇上一直都有着这么一个传说哦,来自骑士故土卡尔莎姆的最后一位圣骑士入驻在巴兰镇的地底,默默地守护着大家,守护着这座被诅咒的小镇和那片荒芜的精灵之森。”
“卡尔莎姆……?”
“没错,那才是骑士真正的故土,就算是圣约教廷的骑士们,也都只是模仿卡尔莎姆而已,半吊子的继承。”
“所以真正的骑士是不会对巴兰镇见死不救的对吧!”
“是的哦,因为我们的苦难还未有消散,所以那位真正的骑士大人,才会一直作茧自缚般地,默默地呆在这个小镇上。”
男孩的目光渐渐点亮起期望,像是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悄悄被一束火苗点燃。
孩子们原本失落和焦虑的低语变成了欢快地讨论,争执着谁才能当真正的骑士,在小小的屋子中愈发热闹起来了。
场面渐渐让老师感到无奈,但老师的面孔上也不经意挂上了笑意,屋外的风雨似乎越来越大,悄悄将自己手边的淡蓝色魔法阵加固,入骨的冷气也多少侵入了这座房子。
黑色的夜幕中,不知又有多少人将死于这场无妄之灾下。
卡尔莎姆的骑士大人啊,如果您还愿意守护这座帝国边境的小镇…………那就至少让这些同为孤儿院里的孩子们,能在即将到来的铁骑脚下好好活下去吧。
…………
…………
“啊啊啊,冷死我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冷了——!兄弟啊,你这个宅子有问题啊,怎么阴气这么重!”
盔甲的士兵浑身冻到发抖,虽然他和诺阿两人好说歹说终于让对方同意了让自己这些人入驻避雨,但空气中的冷意简直犹如刺骨的寒冬,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冷的,不是我这座宅子。”
默默喝了一口随手丢在地上的酒水,那个看上去似乎是医生打扮的家伙眼神还是一样的空洞,整张脸都像僵尸一样,面无表情。
“大卫,注意一点,我们毕竟是客人。”
队长终于是开口了,诺阿扯了扯被队长喊作大卫的同伴,示意他不应该坐在泊亚的正对面,因为那里按理来说应该是队长的位置……
“咳咳、”
神色有些尴尬男人赶紧撒腿望破旧沙发的后面站去,偷偷瞄了眼似乎也一样没啥表情的队长,悻悻地向诺阿呲了呲牙。
“怎么你也叫我‘大卫’——”
“难道你不叫大卫么?呵呵。”
“你丫的,我们两个都一起睡两年了,老子叫夸威特啊,夸威特!”
“还不如大卫好听呢……”
“你——!”
“好了,安静点,不然队长真发彪了。”
“……”
队长的一声无奈的叹气终于让他老实了下来,闭紧了嘴巴。
但偷瞄的目光就是管不住,要不是因为太冷了,他恐怕来来回回都要把这个凄凉宅子里面看上**回了。
“你好,我是威廉,如你所见,是帝国军的一个小队长而已。”
“帝国军……为什么来我这?”
泊亚轻轻皱眉,显得有些不耐烦。
“刚刚诺阿和大卫两人应该和您解释过一次了吧,我们——”
“抱歉,你们刚刚给的理由我不接受,请换个理由。”
威廉的眉头不经意蹙起,有些不太懂对方的发言。
“你们说是为了押送假冒圣女的魔女前往荒地兰琪土流放,但我不认同这个笼子里的女人是魔女,她还不够格。”
“这是陛下的命令,我们也只是遵从陛下的指示而已。”
威廉的话语似乎让泊亚感到了一丝好笑,不知道他笑得究竟是威廉自己,还是那个所谓的陛下。
“那为什么不去镇子上避雨?”
泊亚显得不依不饶,但他们受助于人,也实在不应该表现得无礼。
威廉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陛下说这是一次隐秘的任务,让我们尽可能不要暴露给任何人,因为拉普兰窥视这个和我们圣女陛下长得一模一样的魔女很久了,怕会被对方得逞,从而导致更大的惑乱。”
“我都说了,她不配叫魔女。”
对面这个邋里邋遢的古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这个方面如此在意,威廉暗暗头疼,心底打准注意下次开口还是注意一点的好。
泊亚皱了皱眉看向不远处的铁锈笼子,冰冷的空气和雨水让女孩的全身都是冻伤,单薄的衣衫下还有血痕,可就算如此,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波动,简直比泊亚自己更像个死人。
不……或许更像玩偶一点,就像当时刚到圣罗兰孤儿院的怜梦。
无声无言,没有半点反应,平静如宝石的眼睛中泛不起半点波澜。
这个脏乱衣袍的男人忽然叹了口气,换了换坐姿,双手搭在一起,原本黑黢的双眼像是忽然被点上了些许色彩,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莫名的让威廉感到了些许魔性的气息。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反正这个女孩你们也不要了,那就给我好了,这里距离兰琪土荒漠也没几步远,本就是帝国的边境,帝国也压根不管这里,所以一样也算是流放。”
“抱歉,这种事情我们是不可能答应的。”
宛如突然换了一个人般的男人让威廉真正意义上的有些警惕了,队长也正襟危坐,眉宇皱得极深。
“你们怕我是拉普兰的奸细?呵,你难道不觉得那个陛下交代你们的任务就很奇怪吗————
要是真怕拉普兰把这个所谓的假圣女带走,还会选择流放更无人管辖的荒漠?简直荒谬。”
“这是陛下的命令,我们,只是践行陛下的指示。”
威廉的态度宛如茅坑里的臭石头,让泊亚泛起嗤笑的神情。
“其实我身边也一直有人监视的,而且每个星期都要换一批,所以让她陪我一起被监视,难道不才是真正的解决办法吗?”
队长的神情依旧冷然而严肃,毫无松动半分的意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空气中愈发冷起来的因子,似乎因为这两个人变得更加嚣张了。
“那个,打扰一下……队、队长,我有点想尿尿了,能问一下厕所在哪里吗?”
别别扭扭的夸威特(大卫~)悄悄凑到威廉队长的耳边,语气莫名娇羞……
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下想揍死他的心情,威廉紧绷的脸缓缓移向这个从不让他省心的臭小子。
“咳咳,队、队长,对不起——”
“没事的,去吧,就在里面厨房的旁边,看到门上的小鸭子图案,进去就行。”
微笑的泊亚善意地给对方指了指路,然后嬉皮笑脸地看向脸色紧绷难看的威廉。
夸威特再次看向队长,似乎是想向队长确认。
“滚——”
“是、是!!”
一旁的诺阿捂额,完全没脸再看下去了。
如获大赦的夸威特撒腿跑向屋子里,一身的盔甲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简直让威廉整个人都痛苦了起来,要不是因为这小子身份特殊,他他妈早就把这个混小子撵回家种田去了。
“队长大人,咱们也没必要这么伤和气嘛,虽然你们可以用武力强迫我放弃这个念头,甚至让我放弃掉这个宅子好给你们避雨,但我虽然没有枪,可也算是有点武力的,到头来两败俱伤,不就成自己人打自己人了吗?”
“自己人——?”
威廉眯起了眼睛,难掩其中的厌恶。
“看来您对这个称呼很难适应啊~”
“如果你敢说是自己人,我不建议瞒着陛下就把你埋在这里。”
“哈哈哈哈,那咱们果然是自己人嘛,自己人的话就要好好说话。”
对方的怪笑越发怪诞,明明刚开始还是一个沉闷而空洞的活尸模样,现在根本就像是变成了个疯子,一个只知道发笑的疯子。
对面的一直用一种谜语的口气,威廉的拳头越发紧起,诺阿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头大,但队长的隐约要暴起,让他也暗暗做了准备,悄悄摸上了剑柄。
“啊啊啊啊啊啊————!!!”
“草#!你特么又怎么了啊!!”
夸威特的声音让队长威廉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连泊亚都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些奇怪地看向传来夸威特怪叫的方向。
“队长——!!呜呜呜呜,有鬼啊,是鬼!!跟你面前那个人长得一摸一样的鬼!!”
从浴室中走出,面无表情宛如活尸的男人叹了口气,悄悄把手上还流着红色液体的手术刀丢到了一旁的角落里,然后向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盔甲男人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掌,
“抱歉,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