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他们，但是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谁，他们曾就这个问题讨论过，但没得到一个准确的、让两个人都接受的结果，于是那次讨论被封存，不再提起。时至今日，这个尘封起来的话题再次暴露在阳光之下，无处遁形。
无论喜不喜欢。
“那么谁能庇护我呢？”卫宫矩贤轻轻把茶杯放在桌上，低垂眼帘，看似随意地问：“我是封印指定名单上的人，被秘仪裁示局的人追杀，时钟塔不会放过我，我的魔道奥义虽然并非特异却足够优秀，那些君主们或许不会特地注意我却一定不会轻易放手，呵，这竟然是我为数不多的可笑的骄傲。”
“封印指定的恶名闻名整个魔术界，大家对他们又恐惧又厌恶，谁愿意沾上臭狗屎一样的人呢？你觉得我能获得谁的庇护才能逃脱封印指定？哪个魔术世家敢冒着被最大的势力通缉的风险收留我？”
“魔术的名门也是家族，贵族家的争斗残酷无比，大家都想成为继承人，如果有人一枝独秀继承大权已经明确还好，如果后人都很优秀，争斗起来什么手段都可能使出来，说不定谁会把我暴露了，就算有人收留我，我这个弱小的家伙能相信、依靠谁？”
这是卫宫矩贤最真实的想法，也是十分实际的想法。
卫宫家只是传承了五代的魔术世家，却不是什么大家族，而是一个十分小的家族，在魔术上的辉煌也是在卫宫矩贤这一代开始，由于出了卫宫矩贤这么一个足够被封印指定的天才，卫宫家才稍稍有名。
也就是说，卫宫家作为一个小魔术世家，根本没什么人脉和交好的家族。
魔术世家一般是指传承了五代以上的家族，按照这个标准来说卫宫家恰好达标，但实际上那些家族往往都是第一代就开始了人脉的积累，他们在时钟塔结交四方经营关系，经过代代努力，到了第五代甚至更靠后的时代，每一代人积累下的力量才能让家族享有世家的称号。
就是这样，他们在时钟塔里甚至都称不上贵族。
可卫宫家的先辈们老实说并没有那么前瞻，前四代人没有留下什么积累的财富，除了刻在卫宫矩贤手臂上的魔术刻印和世代研究的时间魔术。
在魔术世界的权力之林中，卫宫这个姓氏是个地地道道的新人。
非亲非故，没有人会顶着秘仪裁示局的压力和法政科巴萨梅罗的威名庇护这个小家族。就算单纯借出一个隐匿的地方，要卫宫家犹如地下虫子一般终年躲避不出……
也要看看卫宫矩贤愿不愿意啊。
“是，没人会收留你，丧家之犬无人怜悯。”
卫宫连山淡淡说：“但是有个地方又安全又有很多资源，而且学术氛围还很好，不用担惊受怕，除了一点小小的代价，你就可以获得甚至包根源在内的很多。”
虽然连山这么说，但是卫宫矩贤并没有被难以拒绝的条件打动的样子，依旧面无表情喝茶。
连山忽然问：“不信我吗？”
“不，我相信你，但是等价交换是一定的，想要获得一切必须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你说的东西我付不起。”
任何人生活在世界上都要付出代价，活得越好付出的越多，或许有人觉得生活是件简单的事，轻松愉快，那是因为有人在默默替你支付筹码。
卫宫矩贤相信有那种可以获得一切的地方，但不相信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就可以抵达，从他成为家庭中的顶梁柱开始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看似付出很少收获很多，只是因为另外的部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消失。
闻言，连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刀锋般扫射。
两人都沉默下来，他们知道对方的意思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正因为猜到了一切，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下来的话题。
卫宫连山忽然说，恰如刚才忽然到来的沉默：“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你不可能掌握一个人一生，没人可以，或许神能，但是我们都没见过这个bicth。”
“但是……太小了，我甚至都没有做什么。”
“我做了就好，我做了很多，教会了很多，包括魔术和生存，一个人可以好好生存，生存不在于世界怎么样，而是自己怎么样。”
卫宫连山站起来围着卫宫矩贤，他的声音犹如低于爬出来的魔鬼和人类交易，声音就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地狱的魔鬼那般散发着芳香诱惑的味道，那味道沁人心脾，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再说了你不也是在生存么，你靠着我的力量生存，躲避封印指定，躲开时钟塔的追捕，甚至有很多余力研究魔术……来点信心，人必须对自己有信心，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要有信心。”
“夏莉呢？夏利怎么办？”
“夏利当然是个好女仆，如果我可爱的女仆小姐你的学生愿意背井离乡闯荡天涯，那我会给她最好的赞助，当然，如果她跟着我，我也不会拒绝。”
连山说完，在对面站定，安静地等待答案，目光一直盯着卫宫矩贤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仿佛那里可以开出很美的花。
这是胜券在握的表情，仿佛开出的价码没人可以拒绝。
沉默了许久，沉默到金色的阳光在他的脸上都变得灰白，像是历史的尘埃，久到夏莉过来又添了一壶茶水，疑惑的看了看，直到连山解释说没问题才走开，卫宫矩贤突然清醒过来，问道。
“你呢？”
“我是源稚女，我也是卫宫连山。”
连山笑笑，给出了他的答案。
卫宫矩贤面色微变。
真是个好答案，没有比这再好的答案了，源稚女杀的人怎么会和卫宫连山扯上关系呢？两个人名字都不一样啊。
他们是两个人，在谁看来都是两个人。
源稚女是赏金猎人界少有的魔术使，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每一个任务都能早于规定时间完成，目标更是没有一个能逃脱他的追杀，他出手让人放心，又被魔术师厌弃，是个被人追逐又被人恐惧的家伙。
卫宫连山则是卫宫家的一员，不知道有什么天赋，不知道有什么能力，所有的情报都是一张白纸，只是被卫宫切嗣叫做哥哥。
这是两个世界的人，两条平行线没有交集。
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男人疲惫又沉重地说：“我不会放弃。”
只有这五个字，在没有别的了，似乎只要吐出五个字的力气。
连山耸耸肩：“随便你，事实会证明我是对的。”
“不，他……”
卫宫矩贤猛地抬起头，一双藏在眼镜后的眼睛射出璀璨的光，急切地想说出些什么，但是表情忽然凝固在脸上，像是座雕塑，原本的话咽了下去，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卫宫连山也在瞬间严肃起来，眼神犹如海渊般深邃，眺望远方：“有人破坏了结界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