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真的有人下药,赵光义倒是并不担心。
首先,除去镖局镖头之外,没有人知道这是赵家公子订的酒宴,菜都是赵家的人送过来的;其次,这个年代一旦背主,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所有统治阶级弄死,脑子没短路就不可能是赵家人的问题。
而且赵家还是有测毒的手段的,这一步没有出问题,基本上就绝对没问题了。
最后,就是为了保证下毒的效率,也应该下在筷子上或者酒杯上,随机下在饭菜里是什么鬼?下毒者就不担心不小心毒到皇亲国戚被冚家富贵吗?
所以当半蛇少女猛地倒下之后,赵光义就知道这多半是一场试探,为了取信于人,便没有管她。
待赵光义主仆两人醒来,院子里的半蛇少女早已消失不见。
赵光义得而复失,难免有些失落。
待两人用过护卫送来的早饭,赵光义便带着苗仁风出了寺庙,打算去京城逛逛:赵家在京城有一间镖局,赵光义如果没有提前说一声不在京城现身,那么镖局过了午时就会立刻报官。
除非是那种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职业大盗,亦或是干脆位高权重以势压人的高官,被赵家拿银子喂饱的官兵都能不顾一切活捉犯人,然后交给赵家千刀万剐。
眼下虽然连秋老虎都过去了,可京城内人挤人热岛效应非常严重,硬是把秋高气爽的九月(农历)搞出了秋老虎还在的效果。
没走多远,实在热得受不了的赵光义便直接走进了一家名为“新客栈”的店铺——这是自家的一个客栈——叫了一碗冰镇绿豆汤一碗冰镇酸梅汤解暑。
小二闻言面有难色:“客官,我们这里都是固定套餐的,这……”
苗仁风笑着说:“没事,你们掌柜的跟我是朋友,跟他说一声就行。”
小二很想说那我怎么没见过你?但是在京城干服务业的敢对自己不认识的人甩脸色,唯一的下场就是某一天被打断腿沦为乞丐,相比之下被掌柜的骂一顿反倒不算什么。
很快,两碗汤就被端了上来,赵光义端起酸梅汤就是一阵顿顿顿,终于得以一解闷热。相比之下,他对面的苗仁风虽然也头上冒汗,但总还是保持着最起码的风度,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绿豆汤。
这时,一个富商打扮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名明显是护卫的青年男人走向了赵光义两人的八仙桌,自来熟的说:“这位小兄弟,不介意拼个桌吧?”
说着,也不等赵光义说话,这个体型富态、留着尺许长美髯的中年富商便径直坐了下来,随即招呼青年护卫:“小柳你别站着了,坐坐坐。”
青年护卫犹豫了一下,选择坐在中年富商身旁,苗仁风的那一侧,随即被中年富商一脸嫌弃的赶走:“去去去,也不嫌热得慌,坐对过去。”
青年护卫这次真的不敢这么干了,犹犹豫豫的说:“可是老爷您……”
“你呀,就是整天疑神疑鬼的,行了,赶紧过去。”中年富商将自己的护卫赶到对面,才笑呵呵的说:“各位,见笑见笑,小柳这孩子警觉,才被我选为了护院,只是外出便麻烦了些。”
赵光义与苗仁风冷眼看着这场戏,一言不发。
“新客栈”是赵光义一时兴起之作,主打健康饮食,倡导少吃多餐,每顿饭七八分饱,而且还只卖套餐,内容因人而异,但永远都是三分荤七分素,而且素菜还讲究粗粮,细粮搭配食用。
想要单点也行,每道菜价格翻十倍。刚才小二之所以只说只卖套餐,就是怕有人借此发作,故意找茬。
可想而知,这客栈在追求油脂的古代是注定要扑街的。
即使是饭点,大堂也有一大半的桌子空着,要不是有客栈的本职功能和赵氏诸多独家产品做补贴,这客栈早就关门大吉了。
可即便如此,这中年富商也不肯坐那些空桌。这种人赵光义倒也听说过,不是找茬的流氓就是骗子,从造型来看,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只不过赵光义越是看,越是觉得这老骗子怎么看自己的眼神这么热切?该不会是……
想到某种可能,赵光义菊花一紧。
还没等苗仁风喝完绿豆汤,赵光义便一把拉起他扭头就走:“不碍事不碍事,我们喝完汤就走了,告辞!不送!”
老玻璃这种搅屎棍光是与他呼吸同一天空的空气都让赵光义觉得恶心,回头得跟掌柜说一声,这桌子不能要了。
见赵光义两人走远了,小柳才小声对中年富商说:“陛……老爷,您太心急了,文曲星都给您吓跑了。”
这位当今的大吴陛下倒是丝毫不恼,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点了一份虾仁套餐,才笑呵呵的压低声音说:“真要吓到他了才好,文人啊,心中都有股傲气,总须磨一磨,才好为我所用。”
说完,皇帝又补充道:“正巧我也发愁这身份应该叫什么,正好,就姓毕。念在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的份上,这次就不治你以下犯上之罪了。”
小柳默默扶额,当今陛下什么都好,就是爱信一些莫名其妙的玄学,而且年纪越大越信,私底下更是跟个老顽童一样——只要你没触碰到他的底线。
好在玄学对陛下而言更像一个能自控的兴趣,最起码国事是从来没有耽误过的,所以小柳也从来没有劝过。
谈话间,饭菜就已经上齐,“毕老爷”还顺手点了一坛“命泉”:这是仅有赵氏产业才有的绝世好酒,寻常人喝不了几盅就要烂醉如泥,素有“神仙难饮一整坛”的说法。
其实“命泉”就是赵光义搞出来的蒸馏酒,而名字则是单纯为了玩“生命之水”伏特加的梗,根本没办法跟96%的生命之水相媲美。以赵光义的感觉,这酒五十度顶天了。
至于酒精想提纯出来太费劲,保存更费劲,也就内部消毒才舍得弄点出来用。
但是以古代的水平,五十度就够他们喝嗨了。
“命泉”的酒坛子不大,也就寻常人一手即可握住,可就是这么一点却花了小柳足足二十两银子。
当然,京城有的是有钱人,这玩意在上面的人眼里价格是真的不贵,只是这酒允许原价单点,所以很多人一看有货就会买不少存着,这次是预定才能给小柳留下一坛。
毕老爷直接给自己倒了一盅,又企图拉小柳下水:“来来来,小柳,你也来两口,这可是好东西啊。”
见毕老爷打开酒坛就往酒盅里倒,小柳面有难色:“老爷,您真的不能多喝了,御……玉大夫说过,您身体受不了的。”
毕老爷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诶,美酒在前,我怎么忍得住啊。”
另一边,被恶心得够呛的赵光义干脆出了城,赶在午饭之前去了一趟护卫们的庄子蹭了一顿饭,顺带着看了一眼董小小。
董小小在这里的日子其实还可以,护卫们的庄子也不全是大老爷们,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总得找几个仆妇来做,倒也没什么不便,只是和她真正为赵光义侍寝的待遇差得很远。
临行前,董小小可怜兮兮的拽着赵光义的袖子,就像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大眼睛里满满的委屈。
“少爷~~”
只是前两天还如同知心大哥哥一样的赵光义这时候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不管董小小怎么挽留,都无比坚定的离开了庄子,只是留下了一句安慰董小小的话:“乖,等少爷我抓到那条巨蟒,我们就回去一起住。”
董小小不知道赵光义说的这话是真是假,但是她也只能相信赵光义不会放弃自己:比起被一些七老八十的老男人压在身上,她宁可自己被赵光义冷落。